齊斯琴圖雅
(內蒙古師范大學,內蒙古 呼和浩特010000)
農牧區村落傳統文化是鄉村振興的內生資源,是維系農牧區各種社會關系的重要紐帶,對強化當地農牧民價值共識、維持和諧的農牧區社會秩序等具有重要的價值和作用。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和國家城鎮化政策的推進,農牧區的經濟得到了空前發展,農牧民收入整體提高,農牧民生活水平顯著提升,其生產生活方式、思維方式、價值觀念等也發生了改變。但傳統的農牧區社會治理方式已不適應時代發展的要求,甚至已成為農牧區社會發展的桎梏。如何有效化解現代農牧區經濟社會發展中存在的各種矛盾,推動農牧區社會健康發展,已成為全面實施鄉村振興戰略首要解決的重大課題。因此,應深刻認識農牧區村落傳統文化與社會治理之間的內在關系,以農牧區村落傳統文化為切入點分析農牧區社會中的現實問題和矛盾,積極探索有效的治理路徑,用文化力量推進農牧區社會治理,進而促進農牧區鄉村振興事業。
推動鄉村文化振興,就是要深入挖掘農耕文化蘊含的優秀思想觀念、人文精神、道德規范,結合時代要求,在保護傳承的基礎上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煥發鄉風文明新氣象,更好滿足農民精神文化生活需求[1]。由此可見,農牧區村落傳統文化是實現鄉風文明的重要資源,而鄉風文明是農牧區社會治理的目標和結果,兩者的根本指向具有一致性,均是為了實現農牧區社會良好發展。
農牧區村落的傳統文化深深根植于農牧區村落居民的心中,約束和規范著他們的行為。在現實生活中,因為農牧民個體成長的家庭環境、受教育程度、經濟情況及生活經歷等不同,其思維模式、行為方式、價值觀念等方面也會有所不同,從而產生了農牧民個體價值取向的差異[2]。正是因為存在差異,才需要通過傳承農牧區村落優秀傳統文化,來指導農牧民認識事物、辨別是非,進而形成價值共識,維持和諧的農牧區生產和生活秩序。
美國當代著名文化人類學家本尼迪克特認為:“一個人從出生時起,他所生活的社區傳承下來的社交禮儀、風俗習慣、社會準則就在影響著他的思想觀念與行為模式。”[3]隨著我國經濟的快速發展,社會也發生了巨大變遷,農牧區的傳統文化隨之發生了改變。但無論是改變還是保留,其都蘊含著農牧區獨有的生態觀、道德觀、是非觀及價值觀等文化元素,是農牧民待人接物的行為準則。如果說法律是使用暴力的強硬機制來限制和規范人們的行為,那么農牧區村落傳統文化就是以輕柔的方式調節和約束人們的思想行為,實現農牧區村落社會的善治。
在農牧區村落社會轉型時期,由于農牧民各自的利益需求不同,必然會產生利益沖突,引發農牧區社會矛盾。而農牧區村落傳統文化對農牧區村落社會結構、價值規范等方面具有統領和聚合作用。因此,通過傳承農牧區村落傳統文化,整合農牧民的思想觀念、價值追求,形成農牧區共同體,以道義整合利益,探索出新時代背景下適應農牧區村落發展的共享價值規范體系,從而化解農牧區村落出現的各種矛盾和沖突[4]。
傳承村落文化是當前農牧區治理的重點內容,也是農牧區煥發文明鄉風和實現鄉村振興的重要舉措。但隨著現代化進程的加快,與傳統村落共生共存的村落文化不可避免地受到多元文化的沖擊。下面以內蒙古自治區通遼市科爾沁左翼后旗阿古拉嘎查為個案,審思當前農牧區文化傳承面臨的困境及原因。
阿古拉嘎查傳統村落人口流失是造成傳統村落文化傳承主體缺失的重要原因。一方面,越來越多的村落青年涌入城市求學和工作,作為村落文化傳承主體的他們完成學業后幾乎沒有人愿意回到村落工作和生活,因此,傳統村落文化傳承主體日益減少。而留守在村落的多為中老年人和幼童,且多數村落勞動人口忙于日常的勞作,無暇顧及村落文化建設,導致村落文化傳承主體無法有效承擔文化傳承的責任。另一方面,隨著城鎮化和市場經濟的發展,傳統村落文化受到功利主義、拜金主義等不良外來文化的影響,引起人們思想價值觀念的變化,使得傳統村落文化日趨式微,難以吸引人們的注意。
隨著村落經濟的快速發展和村落社會的不斷轉型,阿古拉嘎查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傳統農牧民的淳樸民風受到功利主義、消費主義等城市現代消極文化的沖擊,奢侈、攀比之風逐漸興起,影響和阻礙了村落文明鄉風的建設,嚴重制約了當地實現鄉村振興的步伐。以往,村落中只有在婚喪嫁娶時才會擺宴席,人們也會象征性地送一些禮金或禮物,如結婚時人們一般會送鍋碗瓢盆、鏡子等日常用品作為禮物,也有送禮金的,但金額較小,多為5、10元。然而,隨著村落經濟水平的提升,出現了各種五花八門的人情喜宴,禮金數額也在不斷上升,互惠性的人情交往變異為借機斂財的工具與競相攀比的舞臺,給農民帶來了沉重的經濟負擔與心理壓力[5]。雖然多數村落農牧民對此存有質疑,但也迫于輿論壓力和人情壓力不得不送禮金,致使整個村落陷入爭相擺宴席的惡性循環之中,破壞了村落原有的內生秩序。
從一定程度上講,解決農牧區村落文化傳承問題就是處理農牧區社會文化治理問題。目前,我國正處于社會轉型的重要時期,隨著城鎮化、農牧區建設進程的加快,傳統農牧區村落社會正面臨著嚴峻的挑戰,加強農牧區村落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與保護,是滿足農牧民日益增長的文化生活需要和推進農牧區治理創新的重要抉擇。解決農牧區村落文化傳承中的現實困境,需要從以下3個方面著手。
美國人類學家克拉克洪曾指出,一個社會要想從以往的文化中完全解放出來是根本不可想象的,離開文化傳統的基礎而求變、求新,其結果必然招致失敗[6]。村落優秀傳統文化是一個民族和村落歷史底蘊的表征,也是其傳承發展的寶貴精神財富。作為我國特殊的區域社會,農牧區留存了很多優秀文化基因,傳承發展這些優秀文化基因是促進農牧區社會善治的重要資源。加強村落文化傳承,首先應當做好村落優良文化基因的挖掘、整理。堅持在保留原始風味的基礎上,進行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將其融入鄉風文明、道德規范等建設活動中,切實傳承、保護好村落優秀傳統文化根脈,保證村落文化傳承的優質性和民族性,防止農牧區文化特色消亡。其次,村落文化與村落經濟是相互影響、彼此配合的關系,強有力的經濟發展是帶動村落文化發展的內聚力。因此,要把村落優質文化資源納入村落經濟發展的框架中,推出優質的文化產品,打造特色的民族文化產業,在將其內化為村落生產勞動精神食糧的同時,提高其經濟效益,進一步推進農牧區經濟快速發展,為村落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提供物質保障。
毛主席曾言:“凡是需要群眾參加的工作,如果沒有群眾的自覺和自愿,就會流于徒有形式而失敗。”[7]因此,不能只強調“自上而下”的政策支持,也要考慮廣大農牧民“自下而上”的文化自覺,充分提高村落文化傳承主體的自覺傳承性。首先,要加快實施農牧區村落文化人才培養工程,不斷加強農牧區村落文化人才隊伍建設,培育一批懂農牧業、愛農牧業的本土文化能人,傳承和弘揚村落優秀傳統文化,發揮文化潛移默化的熏陶作用,從而激發村落農牧民群體的文化傳承自覺性。通過“三支一扶”“特崗教師”等計劃政策的實施,集聚一批農牧區村落急需的青年文化人才,不斷加強農牧區文化建設,夯實農牧區村落文化傳承主體自覺傳承傳統文化的基礎。其次,推進村落文化傳承發展制度體系建設。農牧區政府需要制定一套科學的村落文化傳承保護運行機制,形成具有前瞻性和指導性的戰略布局和意見,建立健全村落文化傳承過程中的政府協調管理機制和村民參與機制,形成政府、村民、市場和社會組織協同推進的村落文化傳承管理機制和監督約束機制,實現多元主體合作共建,落實村落文化傳承工作,不斷增強村落優秀傳統文化的影響力,為農牧區村落有效治理打好文化基礎。
對一個民族、一個國家來說,最持久、最深層的力量是全社會共同認可的核心價值觀[8]。發揮農牧區村落文化的社會治理功能,不僅需要對村落文化資源進行挖掘、整理和傳承,而且需要在傳承發展的過程中對村落文化加深理解和認知,進而實現文化認同。目前,凝聚價值共識、增強文化認同是農牧區文化治理的關鍵和重點。首先,在農牧區村落文化傳承過程中,要深入挖掘村落文化中所蘊含的文化精神、道德規范和價值觀念,并發揮其道德教化、規范行為、凝聚共識的治理功能,使農牧民潛移默化地接受和認同農牧區社會的理念和準則,形成普遍認同的價值理念和道德準則,約束和規范農牧民的思想行為,進而推動農牧區社會和諧有序發展。其次,要積極培育農牧區精英人才,發揮農牧區精英人才的作用。村落精英人才是實現鄉村振興的重要力量,其本身既有重要的社會資源,又與村落有深厚的感情。因此,一方面,他們可以利用自身學識、技藝、人脈等優勢,對村落文化資源進行重新整合,并謀劃出一條傳承保護與開發利用并行的發展路徑;另一方面,他們可以在當地農牧民認可的基礎上,取得政府部門的政策支持,發揮其幫扶和模范帶頭作用,通過發展特色文化產業,帶動農牧民積極參與文化產業發展,引領農牧民發家致富。例如,阿古拉鎮烏日塔拉嘎查的銀花,在嘎查黨支部的幫助下,通過自己嫻熟的民族服飾縫紉技術,建立了“草原夢民族服裝廠”,并動員帶領嘎查婦女加入自己的民族服裝縫制行列,實現穩定增收。
要想開拓傳統文化與現代社會有機融合的農牧區社會治理新境界,必須要正確認識農牧區村落文化的內涵、外延以及獨特的價值稟賦。同時,只有推進傳統文化與現代社會進行有機融合、構建村落文化傳承體系、增強農牧區優秀村落文化的社會認同,才能在新時代開拓農牧區社會治理的新境界,推動鄉村振興戰略的貫徹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