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蜂思梅

何邦春

（江西省贛州市贛縣區科學技術協會，江西 贛縣 341100 ）

2021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來得遲些。

春天，是個美好的季節。不必說山野里百花斗艷，也不必說各種昆蟲和鳥兒在林間競相鳴叫，就是縣城高樓大廈的小塊綠地間的各類植物，也是綠意盎然，充滿生機。我看書累了，獨自漫步貢江之濱櫻花公園的林蔭道上，多雨而潮濕的季節，使腳下的林蔭道，早已布滿青苔。草木的芬芳，泥土的清香，鳥兒的啁啾，還有那枝頭絢麗盛開的櫻花，一切春的訊息撲面而來。

我獨自一人走著走著，突然，路旁一種不知名的野花，引起了我的注意。金黃色的花朵，在綠草叢中格外顯眼，在春風吹拂下緩緩搖曳，似乎向我招手，平時不起眼的野草叢中，竟然有綻放如此絢麗的花兒，數只蜜蜂早已在花叢中忙碌起來。我在心中自言自語地想，多么美麗的花兒，多么可愛的蜜蜂，多么美好的季節，使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一個名叫梅的女孩來。

我與梅曾經是同班同學，她那水靈靈的眼睛，充滿善意與柔情；銀鈴般的笑聲，能驅除我內心的陰影與寂寞；雖衣著樸素，卻收拾得整潔大方；她勤勞善良，每次班上組織集體勞動，別人挑三揀四，拈輕怕重，而她總是任勞任怨，臟活累活搶著干；她口才也不賴，獲得過全校演講比賽一等獎。

她的學習成績很好，本已考上縣一中，只因姊妹多，家境比較拮據，加上她母親重男輕女意識重。她不得不含淚轉念中專，以便減輕家中的負擔。

也許是家庭條件相同的緣故吧，課余之時，我常常與她閑聊，每次聊得頗為投機，相處極為融洽。某個周五的晚上，我壯著膽子約她到學校后操場談心，本不抱什么希望，以為她會拒絕，沒想到她一口答應。

吃完晚飯后，她如約來到后操場。時值秋冬之交，月明星稀，借助微弱的光亮，能看見茅草枯黃，泡桐樹的葉子大部分已脫落，一陣秋風吹來，殘存在枝頭的焦黃樹葉，在秋風的吹拂下離開枝頭，落在地上。這是我首次單獨與她在一起，也是首次單獨與班上異性在一起。我們一邊聊天，一邊沿著后操場跑道散步。開始，我們都有一些害羞和拘謹，隨著交談的深入，慢慢地，便從容大方了。通過交談，才知道他的父親是一名養蜂人，有姐弟4 人，她是老大，2 個妹妹在讀初中，弟弟讀小學。

她還有些擔心地告訴我，由于兄妹多，為了多打蜜掙錢養家，父母長年與蜂為伴，遠赴內蒙古、青海、遼寧、山東、廣東等省追花采蜜，四海為家。因為近年養蜂的收成和效益不好，加上她是老大，隨時都有可能輟學。聽到這個消息，我當時只是一驚，并不在意，沒想到此話一語成讖。

美好的時光總是那么短暫。我與她只同班讀了一年，因為家里實在無力供她上學，她便懷著戀戀不舍的心情，含淚輟學，赴廣州一家制衣廠打工。臨行前的深夜，我本已睡著，她特地給我打來電話，聊了很久。

她的輟學，我頗為遺憾，卻也無能為力。多年過后的今日，那晚與她聊天的情景，依舊歷歷在目。

她不在班上的日子，對我而言，好像缺少什么似的，頗為不習慣。好在我買了一個小靈通，加上宿舍也裝了電話，可以繼續保持聯系與交流。每隔一段時間，我就期待著與她聯系，期待著聽到她的聲音，每逢與她聯系后，一整天心情都是舒暢愉快。

冬去春來，2年的中專生活很快結束。我也跟隨親戚到東莞市大嶺山鎮一家臺資拉鏈廠做包裝工。那時，我除了工作、睡覺之外，便沉浸在書本之中，每逢休息日或節假日，都在東莞圖書館中度過。雖然多次想與她見面，由于種種原因，終究還是沒有見面，只是依舊保持密切聯系罷了。

2008年春天，經學校老師推薦，我返回贛南興國任某果業公司基地技術員。我與她的交流聯絡便日益頻繁起來，幾乎每周通電話，談理想、談人生，一聊就是近半個小時。

十多年前的一個夜晚，我正在聚精會神地看書，手機響了兩聲，我知道收到短信，便放下書本，打開一看，是她發給我的一首小詩：

無論茶是濃是淡，

讓清香永駐心間。

無論距離是長是短，

讓記憶彼此相連。

無論聯系是多是少，

讓祝福永不改變。

看到她發來的短信，我內心萬分喜悅，比吃了蜜還甜。那晚上，她在學校時的笑貌始終在我腦海中縈繞，揮之不去。這則短信，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知看了多少遍，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時至今日，當年所用的那部諾基亞手機早已不知去向，唯有她發給我的這首小詩，依舊縈繞在我腦海中，并日久彌新。

花開花落，世事更迭，青春年華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消逝，一晃十多年過去了。再次見到她，是在一個初春，一個春雨綿綿、雨中夾著寒風的午后。當時我的兒子已經七八歲了，而她已是2 個孩子的母親。

那段時間，我迷上素食養生，熱衷于吃素。因此，就約她在贛州某素食餐廳見面。

這是我首次單獨與她共進午餐，我選一個靠窗的桌子。我們邊吃邊聊，窗外的春雨也一直淅淅瀝瀝地下著。我們各自訴說分別后這些年來的大概經歷和家庭生活。

她告訴我，她的愛人是別人介紹相識，是一位汽修工，兩人結婚后，開辦了屬于自己的汽修店。經過辛勤努力和誠信經營，現在已購房買車，脫貧致富。

我因為癡迷蜜蜂，自然而然又問了她父母的情況，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因為養蜂效益不好，她父母早在2011年就改行赴嶺南務工。她的人生是先苦后甜，現在早已不是當年連學費都繳不起的窮家女孩，而是變成有車有房有存款的老板娘了。面對她，我感慨萬千，其實，在我內心深處，我沒有告訴她一個關于我的秘密。那就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癡迷蜜蜂與她有某種關聯。

2 個小時的聚餐，很快就過去，窗外淅淅瀝瀝的春雨也停了。我送她到公交站臺途中，她告訴我，她把我學生時代送給她的相片一直珍藏至今。并對我說，她父親知道我的名字。我頗為不解，她告訴我，她父親雖然改行已近10年，可畢竟養了近20年的蜜蜂，對蜜蜂還很有感情，她父親一直堅持訂閱《蜜蜂雜志》，從《蜜蜂雜志》上和蜂友的微信圈中，多次看過我寫的文章，她還告訴她父親，我和她還是同班同學。原來如此！

在公交站臺等了約一分鐘后，開往贛縣區的129 路公交車就來了。她上車后沒有回頭，立刻就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方才那短暫的相聚，如同放電影般劇終了，而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久才緩過神來。

從這以后，我與她的純潔友誼，塵封于歲月的深處。

已故著名作家路遙說過，生活的大樹萬古長青。雖然2021年的春天似乎來得比往年要遲些，但眼前的櫻花公園，依舊春光明媚，貢江河依舊波光瀲滟，櫻花依舊在綻放，游人依舊在漫步。真誠祝福每一個像她這樣的女子，像蜜蜂一樣辛勤努力工作，都有一個好景致，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