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蜂記（14）
——鄉情

程永春

(吉林省吉林市龍潭區江密峰鎮南沙村七社，吉林 龍潭 132206)

（續上期）

船公張開富的兒子張祥瑞在二禿子屯里做殺豬賣肉的行當。筆者平日喜食豬肉，又是夏末秋初氣溫高，沒有冰箱，所以每次買肉不多，吃完再買。這樣，他的肉鋪成了我經常光顧的地方。

肉鋪臨街，張祥瑞在街邊用四根柱子和石棉瓦支起一個四面通透的棚子，里面安放著一口大鍋和一張殺豬床板，夫妻倆做起殺豬賣肉的生意。

每次殺完豬，劈成對稱的兩扇，一扇留在鋪面上賣，另一扇抬到三輪車上，由張大哥開著車走村串屯叫賣，張大嫂留在鋪面賣肉，清洗收拾豬下水。

正逢暑假期間，張大哥上初中的女兒張真真也幫著媽媽干活。只見她手拿噴火槍翻來覆去地烤燎豬頭、豬蹄上的毛，隨著升騰的青煙，刺鼻的氣味便彌漫開來，讓人避而不及。后來在閑談中方知真真上初中二年級，學習成績優秀，父母對她有很高的期待。在農村，沒有什么比通過讀書來改變命運更好的方法。

我從薛連臣師傅蜂場回來的第2 天上午，想買點豬肉來燉豆角，于是便上街了。走在街上，有兩只長毛哈巴狗一直在我身后吠叫，攪得我很是心煩。步行500 m 便來到張祥瑞的肉鋪，看到鋪門緊鎖，想打聽一下情況，周圍也見不到個人影，只好掃興而歸。

我是一個倔強執著的人，凡事都要追求到底，便來到渡口想問問老張有關肉鋪的情況。看我走來，老張遠遠就朝我擺手，他正在用刀剖除魚臟，清理打撈上來的魚。

“張大叔，”我說，“你兒子干啥去了？想買點肉燉豆角也吃不成了。”“唉！這兩天你沒在蜂場，想必不知道情況，”老張憂心忡忡地說，“我那孫女臉上長了一種蝴蝶狀的紅斑，伴有疲勞發燒，關節痛疼。兩口子帶著孩子去省城大醫院看病，已經去了2 天，現在病情的結果還沒出來呢。”說著裝了一塑料袋魚遞給我：“拿點魚中午煎著吃吧，我都清理干凈了，洗洗撒點鹽就行。”“張大叔！您老別著急，現在醫學發達，沒有治不了的病。興許是皮膚過敏一類的小毛病，吃點藥就好了。記著有啥信息別忘了告訴我一聲！”

農村的廣播喇叭是傳遞信息的重要工具，廣播站大多數設在村主任或社長家中。這天一大早，廣播喇叭就響起來。先是一陣吱吱吱尖銳刺耳的嘶鳴聲，接著傳出了正常的講話聲。我側耳細聽那渾厚有力的男中音，是村主任梁大方在講話。大致內容是：張祥瑞家孩子真真得了紅斑狼瘡病，需要住院治療，治療費很高。為了不延誤治療，號召大家捐款幫助，挽救這個命運多舛的孩子。由村會計小韓負責收納捐款并登記，同時又動員了附近的村屯積極參與到募捐活動中來。消息一經發布，屯子里就炸開了鍋，大家唏噓不已，惋惜哀嘆。我聽到這個消息也是一驚，多好的一個女孩，長得又俊，學習又好，活潑開朗，勤快懂事，就這么被病魔給毀了嗎？我知道紅斑狼瘡是一種疑難病癥，會損傷全身多個器官，只要疾病累及到重要器官和系統，患者就會相應出現這些器官受損的表現，此病治療起來非常困難。

會計小韓家擠滿了人，在院內擺放一張長條桌，桌子上放著一本收款登記薄。我打眼一看登記簿，房東周成江捐款1 000元。“韓會計，”我問道，“我也沒看到老周回來過，他若回來怎么也得到我放蜂的別墅看一眼，這錢是怎么匯過來的？”會計抬頭瞅我一眼，神色不悅地說道：“老周沒回來，他得知消息后打來電話委托梁主任代捐。老周還說，如果看病有啥困難及時通知他，也好幫著解決。”接著往下看，蜂友胡喜軍捐款200元，胡喜軍的妻弟孟廣原捐款100元。村民們有的少則幾十元多則幾百元的捐款數額，在登記簿上已經列了一串長長的名單。但院子里前來捐款的村民還排著很長的隊伍，等待捐款。我不想說我捐了多少錢，只能說我也參與了這次募捐活動，這是必須的。

說實話，鄉親們的生活也不富裕。大家都是在土圪垃里刨食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到頭忙忙碌碌，扣除種子、化肥、農藥等成本，收入并不豐足。居家過日子，柴米油鹽醬醋茶，親戚朋友間人情往來，再有點頭疼感冒、天災病業的，這都是生活需要面對的事情，各家有各家的難處。我看到捐款的人群中還有鐘大嫂，她家鐘大哥患腦中風落下后遺癥，失去勞動能力，家庭重擔全壓在鐘大嫂身上，為了攢錢供女兒上中學，冬天趕著馬爬犁上山撿柴火換錢。再看屯里的孤寡老人項大爺，年逾七旬，平時上山找中藥材換點零花錢。他也來到現場，用那粗糙皸裂長滿老繭的手，從常年不離身已經泛白的藍色中山裝的下兜里摸出一張皺皺巴巴面值50元的人民幣，放在桌上，一聲不吭就走了。

通過二禿子村和周邊村屯鄉親的愛心捐助，共募集善款38 000 多元。為了公開透明地用好這筆款項，也本著對捐款人負責的考慮，由韓會計和婦女主任蘇秋月一同趕赴省城醫院將捐款交給張祥瑞夫妻，并協調解決看病住院繳費等事項。張祥瑞夫妻被鄉親們的善舉感動得眼淚縱橫，哽咽得說不出話，心情稍微平靜后，方請他們二人回去后，向鄉親們轉達他們的感激之情。這份濃濃的鄉情也深深地觸動了正在與病魔作斗爭的真真，更加堅定和鼓舞她戰勝疾病的決心和斗志。并向前來探視的家鄉親人表明心跡，爭取早日戰勝病魔，恢復健康，回到魂牽夢縈、回蕩著朗朗讀書聲的校園。

我放蜂走過很多地方，經歷過很多事情，應該說是遇事不急，見怪不驚。然而，為張真真募捐的事情令我難忘。它讓我看到了淳樸的鄉風，善良的鄉親，濃濃的鄉情。一家有難，八方支援，這是人間大愛。同時也讓人們明白健康是何等寶貴。衷心祝愿真真早日康復！我們一起為她祈禱！

中秋節將至，我也打算轉場回五道溝。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