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璇
內容摘要:老舍先生用蘸染著現實主義文學的筆調,創作出了社會底層人物悲慘命運的代表作品《駱駝祥子》;高爾基則將其自身的獨特經歷融合于俄國真實的歷史畫卷中,巧妙運用革命現實主義手法在《童年》中對小市民階級的精神狀態進行抨擊。細細探究兩部作品,兩位杰出的現實主義作家雖處于不同的創作空間,但兩位作家在主題思想、寫作方法及人物設定等方面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關鍵詞:情節設置 敘述角度 描寫手法 次要人物
中西方文學在發展的歷史長河中誕生出了無數的杰出文學家,這些文學家們用自己情感細膩的特點創作出了難以計數的奇珍異寶。老舍通過《駱駝祥子》對“祥子”的命運起伏與性格轉變的描寫,揭露了舊時代中國社會面貌的黑暗腐朽,表現了舊時代處于社會底層的勞動人民無奈的悲慘命運。而《童年》則通過描繪阿廖沙童年生活的不幸,于字里行間透露出巨大的藝術感染力,無情地批判了俄國小市民階級落后的精神狀態與生活方式。雖然老舍與高爾基并不同處于一個創作空間中,但兩位作家從作品的主題思想到藝術手法,以及對底層小人物命運的展現,在一定程度上存在著比較意義。因此,本篇論文將立足于兩部文學作品本身,簡單運用比較手法,闡述自身對兩部經典之作的理解與把握。
一.相同之處
1.抓住典型情節進行細膩生動的描寫
眾所周知,精巧曲折的情節設置對于作者塑造鮮明的人物形象、揭示深刻主題意蘊、吸引讀者閱讀興趣等方面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它是生活片段的有機剪輯,又是促進矛盾發展的催化劑,更是吸引讀者閱讀興趣的關鍵因素。
作為現實主義作家的老舍與“社會主義現實主義文學的奠基人”高爾基雖處于不同的創作空間,但是兩部作品都展現了兩位文學家在情節架構方面的文學底蘊。即利用身為主人公的“祥子”與“阿廖沙”曲折多舛的生活遭遇,使小說結構有序嚴謹,作品起伏跌宕,讓讀者在波折起伏的故事中感受到人物心中的無奈與酸楚。同時,作者在對典型性情節進行描寫時,十分注重運用心理描寫、行為描寫等描寫手法對人物進行全面塑造,從而以在刻畫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的同時,烘托小說氛圍,促進情節發展。如《駱駝祥子》中祥子剛買車時,老舍先生用“哆嗦得厲害的手”、“細細端詳自己的車,在漆板上試著照照自己的臉”等行為描寫表現出祥子買車時的激動心情,更從側面展現了“這輛可愛的車”的來著不易,充分顯示出了“人民藝術家”的語言魅力;與此同時,也為祥子失去愛車、受到精神打擊的后續情節中進行鋪墊。《童年》對于用精巧的行為描寫來刻畫人物的情景也有許多,如對打架時場面的描寫中描繪兩個舅舅是“像狗似的冤屈地齜著牙,哆嗦著”的樣子,而外祖父則“用羹匙敲著桌子,滿臉通紅,叫聲像公雞打鳴似的響”。通過孩童的稚嫩的視角,用充滿童趣的語言,描繪出具有層次性的場面,把舅舅們、外祖父的動作表情鮮明生動地展現了出來,將讀者帶入文本情境中,給予其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2.巧用美丑對比手法刻畫次要人物
優秀的文學作品中必然需要一個生動形象、豐滿具體的主要人物形象,但是好花也需要綠葉的襯托,因此,次要人物的作用也是不可忽視的。只有能夠將主人公和“小人物”的安排做到主次分明、關系明白,才能夠達到構成一個和諧統一的優秀作品的基礎之一。
《駱駝祥子》中雖然以描寫祥子的悲慘生活為主要內容,但是卻穿插著對舊時代其他下層勞動人民的命運描寫來烘托主題思想。如在小說中,老舍先生向我們展示了一個丑陋、蠻橫、有個性的剝削階級代表者——虎妞。通過虎妞悲慘的人生結局,控訴舊時代的罪惡,深刻地揭露出剝削者劉四爺自私冷酷的階級本質,更在一定程度上表現了墮落后的祥子的冷漠無情。其次,如果說虎妞是丑惡的代表,那么作者還塑造了一位與之截然相反的女性形象——質樸善良的小福子。中國古代勞動婦女的良好傳統美德在小福子身上得到了淋漓盡致地表現,她善良可愛、心懷高潔、堅強不屈,在舊時代這個殘忍的地獄中散發著人性的光輝,因此祥子把她視作自己心中的“女神”,這也側面展現了作者對美好事物的追求。但是,她也沒有戰勝命運,最終還是走向悲劇性結局,伴著愁思與絕望而去。作者用這兩位女性形象,對祥子的精神世界和現實生活的描寫奠定基礎,豐富了作品內容,賦予了作品強烈的藝術感染力,給予讀者心靈沖擊。而《童年》為了能準確還原一個廣大的社會時代背景,還原一個完整的家庭生活,作者精心塑造了貪得無厭、薄情寡義的舅舅們作為典型市井人民的代表,通過他們的言語行為集中展現了:在沙俄的黑暗政治統治下,在無情殘酷的生活環境中,在“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下,人們善良的天性是如何被摧毀的,乃至于自私貪婪的靈魂是如何吞噬了人們的良知的。然而,有罪惡的地方就會有光明的存在,在這個卑鄙骯臟的小市民階級的環境中,并不缺乏像“慈藹善良的外祖母”那樣的正直的人們的存在。高爾基用充滿童趣的言語塑造了滿懷善意的“格里戈里”、開朗樂觀的“小茨岡”、獻身科學的“好事情”等次要人物形象,通過這些次要人物在苦難中給予阿廖沙快樂與自信,在黑暗中給予阿廖沙光明與希望,讓整部作品在痛苦回憶的主題中貫穿著明快的樂觀主義基調。這一點,同《駱駝祥子》有著相同之處,即悄無聲息地用美與丑的對比,賦予文學形象真實生動的特點,向讀者展現時代的特色,啟發人思考。
二.不同之處
1.不同人物命運承載不同思想內涵
五四時期,身為現實主義作家的老舍,打破了眾多文學家以教化者姿態俯視廣大社會民眾生活的創作傳統,用充滿同情的筆調和親切溫和的態度,把底層市民的生活遭遇領進了藝術領域。因此他筆下的《駱駝祥子》便以軍閥混戰時期的北平為創作背景,以社會底層勞動人民祥子的悲慘生活為主要線索,通過描寫祥子命運的“三起三落”,展示了祥子的頑強樂觀的精神世界是如何被殘酷現實摧殘,以至于最后身體與靈魂雙重墮落、毀滅的過程。在描述祥子的種種悲慘遭遇之間,在具有代表性的、通俗易懂、幽默風趣的地方性語言中,作者無聲地控訴著舊社會的腐朽黑暗,深刻地批判了軍閥統治的蠻橫自私,表達了自身對勞動人民的深切同情與關懷。通過文本,我們可以看出,祥子這一人物就是當時社會下層勞動人民的典型代表,他的一步步墮落背負著一定的時代意蘊與人生哲理,值得我們深思。
如果說《駱駝祥子》中祥子的悲慘性結局主要源于時代的殘酷折磨,那么《童年》就更增添了一層發人深思的意蘊。《童年》是高爾基創作的自傳體三部曲中的第一部作品,它是一軸19世紀末俄國社會的歷史畫卷,更一定程度上能夠折射出高爾基本人童年生活的影子。讀完整部作品,可能留在大多數讀者頭腦中的還屬主人公阿廖沙悲慘的童年命運。作者巧妙地利用小主人公稚嫩的孩童視角,在描述了阿廖沙曲折多舛、無奈貧窮的生活遭遇的同時,揭露了沙俄統治下的社會現實的黑暗;同時塑造兇暴殘忍的外祖父、自私自利的舅舅等人物形象,批判了俄國小市民階級的落后腐朽的精神狀態與生活情景,向讀者展示出了小市民階級卑鄙丑惡的靈魂和貪婪無厭的嘴臉。但是,在這些種種消極因素下,與祥子的墮落毀滅相比,主人公阿廖沙卻能依然保持內心的純潔、在苦難中堅持樂觀開朗的心態,表達出了自己對美好生活的強烈追求與堅守理想信念的頑強意志,成為作者賦予新生一代期望的代表,這一點也正是與《駱駝祥子》相比較而言,高爾基賦予《童年》的更深層次含義。
2.不同敘述角度形成的不同表達效果
世界眾多的經典文學作品中多采用一定的藝術手法來豐富人物的形象特征、展現社會的廣闊背景以及構造情節的波瀾起伏。而敘述角度在文學作品中通常被作為將讀者帶入作者中所設定的故事情節與人物情感的點睛之筆,它所展示出來的除了有別出心裁的藝術效果,更進而凸顯出了人物的性格特點。
在《駱駝祥子》這本書中,作者以第三人稱的角度,敘述了一個舊時代生活在底層社會的人力拉車夫祥子的坎坷生活與悲慘命運。小說在描寫祥子被一步步毀滅的苦難歷程中,充分利用第三人稱敘述的語言直白真實、結構靈活自由、能夠客觀展現豐富多彩的生活背景等優點,巧妙地描寫了同祥子一樣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勞動人民的悲劇,悄無聲息地用尖銳的筆鋒揭示了罪惡的社會現實,把最易被人們忽視的勞動平民這個不起眼的社會階級的命運引進了藝術領域,向廣大讀者展示了當時的社會現實下浸透了血淚的種種悲劇,使整部作品在悲劇性筆觸下表現出了一種沉悶嚴峻的基調。而《童年》則采用了第一人稱的敘述角度,不僅將一個個生動有趣的生活場景、一段段充滿回憶的往事片段主要通過稚嫩的孩童眼光加以表現出來,真實生動地表現了阿廖沙成長過程中的所見所聞,而且將讀者帶入文本情境中,使讀者仿佛親身感受到阿廖沙“童年”生活的豐富生動、充滿童趣又摻雜著貧窮苦悶、飽受痛苦的特點。除此以外,作者還在作品穿插了側面人物的成人視角來評價沙皇統治的黑暗生活現狀,將兒童視角與成人視角有效結合,使得作者筆下的文字蘊意深刻,文章主題富有思想性和哲理性。
通過對《駱駝祥子》與《童年》相同之處與不同之處的對比,我們可以發現,雖然兩部作品并不處以同一創作空間,但是文學特征、文學特色是可以跨越時空的限制的。無論是中國的優秀文學作品,還是西方的經典作品,當我們靜下心來,細細品味,定能在一定程度上沖擊我們的心靈。總的來說,高爾基與老舍先生的作品都以其獨特的藝術風格,憑借深厚的文學功底與深刻的思想蘊含在世界文學中起著一定的重要作用,是文學史上不朽的華彩篇章。
參考文獻
[1]高爾基.童年[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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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王蕾.《童年》邊緣人物形象淺析[J].語文教學通訊,2018,(05).
(作者單位:南通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