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疫情對“一帶一路”建設的影響分析

胡再勇

（外交學院國際經濟學院 北京 100037）

研究背景

截至2021年7月12日，在“一帶一路”沿線65個國家中，除土庫曼斯坦還未報告新冠肺炎病例、巴勒斯坦和拉脫維亞數據缺失外，其余62個國家累計確診74986222例，占全球的比重為40.18%①。“一帶一路”沿線報告確診國家數（62個）占全球報告確診國家數（222個）比重為27.93%，“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累計確診病例指標高于全球平均水平。

就新冠肺炎疫情傳播情況來看，2020年1-3月是“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新冠肺炎疫情暴發的早期階段，至1月31日共有12個“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報告新冠肺炎確診病例，2月和3月分別有18個和30個“一帶一路”國家報告新冠肺炎確診病例，而僅有2個國家是在3月后報告新冠肺炎確診病例的，分別是也門和塔吉克斯坦，這兩個國家分別于2020年4月10日和5月1日開始報告確診病例。在2020年5月中國逐漸控制住新冠肺炎疫情傳播的同時，其他沿線國家的新冠肺炎疫情卻迅速發展。

為應對新冠肺炎疫情擴散，各國采取停工停產、實施區域封閉、社交隔離、人員流動限制、交通中斷等防疫措施，在這些措施的影響下，相關國家的生產活動、國際貿易、全球產業鏈、供應鏈都遭受沖擊。受全球大環境的影響,“一帶一路”建設的諸多方面也受到了較大的影響，如政府間簽署的合作協議無法執行或者不得不延期執行、許多大型基礎設施建設項目停擺、一些貿易、投資和人文交流項目也受到疫情蔓延的沖擊。

新冠肺炎疫情前后“一帶一路”發展狀況對比分析

（一）新冠肺炎疫情前后的政策溝通

政策溝通是指政府間構建多層次交流機制和平臺，就經濟發展戰略和對策進行交流對接，共同制定推進“一帶一路”合作的規劃和措施。因此，簽署政府間合作文件的多少以及合作國家的數量可以視作政策溝通效果的一個度量指標。為了分析疫情對“一帶一路”政策溝通的影響，可以對比分析疫情發生前后與中國簽署政府合作協議的國家和國際組織數及協議數來分析疫情帶來的影響。

首先按照時間順序，截至2017年5月14日，中國政府已與沿線國家和國際組織簽署50多份“一帶一路”政府間合作協議②；截至2018年9月8日，中國已與105個國家簽署123份合作文件，與29個國際組織簽署26份合作文件③；截至2018年底，中國已同122個國家、29個國際組織簽署170份政府間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④；截至2019年7月底，中國政府已與136個國家以及30個國際組織簽署195份政府間合作協議⑤；截至2020年1月底，中國已經同138個國家和30個國際組織簽署200份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截至2021年6月23日，中國已與140個國家和32個國際組織簽署206份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⑥。

簽約國家數和簽署政府間協議數在開始幾年隨時間推移出現遞增是符合發展預期的，因此排除掉“一帶一路”倡議提出后2014-2017年增速較快的時間區間后，由表1給出的2018年9月以來的簽約文件數增量能夠比較好地反映新冠肺炎疫情傳播對政策溝通的影響。由表1可以看出，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以來即2020年1月31日至6月23日約1年5個月，新簽署合作文件數為6，對應的國家和國際組織數為4；而2018年9月8日至2020年1月31日約1年4個月，簽署合作文件數為52，對應的國家和國際組織數為34。顯然，2020年1月底以來因受到新冠肺炎疫情傳播的影響，簽約國家及政府間合作協議數明顯下降。

表1 中國與其他國家及國際組織簽署的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統計數據

（二）新冠肺炎疫情前后的設施聯通建設對比

新冠肺炎疫情對“一帶一路”設施聯通的影響主要體現在疫情防控對相關基礎設施建設項目的影響，如因為人員流動限制或隔離、物資運輸受限等導致在建項目暫時的停擺、延緩等。但總體上，隨著“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工業化和城市化的推進，交通和能源發展需求強勁，在多元化資金以及蓬勃發展的第三方市場合作的支持下，“一帶一路”基礎設施互聯互通項目建設仍在扎實推進。

表2給出了2014-2019年“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基礎設施發展指數的變化情況。“一帶一路”基礎設施發展指數包括發展總指數、發展環境指數、發展需求指數、發展成本指數和發展熱度指數，其中發展成本指數屬于逆向指標，指數值越高代表成本越低。由表2可見，無論是發展總指數，還是各分指數，2020年所有的指數值相對2019年都有所下滑，其中總指數由119下滑至110，發展環境指數、發展需求指數、發展成本指數和發展熱度指數分別由115、130、107、119下滑至102、121、106和110，表明新冠肺炎疫情對“一帶一路”基礎設施發展造成了較大的負向影響，但考慮到“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對基礎設施發展的巨大需求，預計隨新冠肺炎疫情的緩解和消失，未來幾年“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基礎設施發展各指數仍將回升至疫情前的高位。

表2 2014-2020年“一帶一路”基礎設施發展指數

（三）新冠肺炎疫情前后貿易暢通發展狀況對比

2019年，我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進出口貿易額為9.27萬億元，同比上漲10.8%，在我國進出口總額中的占比為29.40%，其中出口增長13.2%，進口增長7.9%；2020年，我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雙邊貿易額為9.36萬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1.0%，占我國總體外貿的比重達到29.1%，其中進口下降1.8%，出口增長3.2%⑦；2021年上半年，我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雙邊貿易額為5.35萬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27.5%，其中出口3.03萬億元，進口2.32萬億元，同比分別增長29.1%和25.6%⑧。可見，與2019年和2021年上半年相比，2020年我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進出口貿易大幅下滑，表明新冠肺炎疫情擴散以及部分沿線國家疫情防控措施升級使得制造業、物流運輸業等生產經營活動受限，從而制約了我國與沿線國家之間的國際貿易。

新冠肺炎疫情對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貿易暢通的影響可以從圖1中STI（Maritime Silk Road Trade Index）“一帶一路”貿易指數看出。2020年1-5月，STI“一帶一路”貿易指數明顯下滑，1-2月、3、4、5月，STI“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進出口指數同比分別為-10.61、-3.92、-4.81、-9.16,STI“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出口指數同比分別為-17.11%、-6.80%、3.50%、-3.29%，STI“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進口指數同比分別為-3.23%、-0.46%、-13.77%、-16.44%。可見，STI“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進出口指數同比出現下滑，尤其是進口指數明顯大幅下滑，表明新冠肺炎疫情對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之間的貿易產生了較大的影響，但2020年6月以來，指數總體上同比趨于上升，表明隨著中國有效防控新冠肺炎疫情，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之間的貿易轉而呈現增長態勢。

圖1 2019年以來STI“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進出口貿易指數情況

（四）新冠肺炎疫情前后資金融通狀況對比

資金融通取決于社會生產活動的需要，社會生產活動的擴大會增加對資金融通的需求，而社會生產活動的萎縮則會壓縮資金融通的需求，因此疫情可能通過影響社會生產活動進而影響資金融通。圖2給出了2019年1月以來“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資本流通指數的變化情況⑨。“一帶一路“指數以100為枯榮分界線，指數低于100表示“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之間的資金融通下降，指數高于100則表示“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之間的資金融通相對前期在上升。

圖2 2019年1月以來“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資本流通指數變化

由圖2可知，2019年1-6月，指數增加明顯，由2019年1月的76增加至2019年6月的124.5，表明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之間的資金往來顯著增加。“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資本流通指數經過在2019年7、8兩月的下滑之后，2019年9、10、11月又快速上升至最高點135.8，2019年12月雖有所下至107.3，但仍大于100，表明“一帶一路”資金融通仍在加強。但自2020年1月-3月，“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資本流通指數大幅度持續下降，2020年3月達到最低點57.7，2020年4-6月雖恢復上升趨勢，但仍低于枯榮線100，表明可能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之間的資金往來持續減少。2020年7月，指數錄得114.7，表明新冠肺炎疫情在中國受到控制后，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之間的資金往來增加。

進一步看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非金融類直接投資變化情況，2018年、2019年、2020年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非金融類直接投資分別為156.4億美元、150.4億美元、177.9億美元，2021年1-5月，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非金融類直接投資為74.3億美元，同比增長13.8%。可見，新冠肺炎疫情幾乎沒有影響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非金融類直接投資。

（五）新冠肺炎疫情前后人員流動狀況對此

新冠肺炎疫情對“一帶一路”人員流動的影響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隨著疫情在全球的迅速傳播，“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人民之間可能存在誤解，如認為新冠肺炎病毒起源于某個沿線國家，或者某個國家的人民在旅行中把病毒帶入了本國，從而對民心相通帶來不利影響；二是部分沿線國家采取的疫情防控措施如區域阻隔、人員限行、口岸關閉、航線停運等，使得各國之間的人民往來出現困難，從而不利于對話交流、人文合作等民心相通的發展；三是各國之間的協同抗疫有助于加強各國之間的聯系和人民之間的認識和感情，從而促進民心相通，如各國之間的遠程協助醫療、抗疫經驗交流、抗疫物資捐贈、醫療隊國際馳援等。

圖3給出了2019年1月至2020年7月“一帶一路”人口流動指數的變化情況。2019年1月至2020年7月，“一帶一路”人口流動指數總體持續下降，由2019年1月的138下跌到2020年7月的6.0，表明2019年以來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之間人員往來的增長幅度總體持續下降。其中，2019年1-9月，“一帶一路”人口流動指數值均高于100，在枯榮線以上，表明該期間雖然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之間的人員往來總體增長幅度持續下降，但人口流動規模相對前期還是在上升；2019年10月后，“一帶一路”人口流動指數均低于100，在枯榮線以下，表明2019年10月以來，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之間的人員流動規模相對前期總體在下降，受春節因素影響，2020年2月指數環比上升9.9，但在境外疫情輸入以及針對性防控升級的影響下，2020年3-7月“一帶一路”人口流動指數持續下滑，由2月的48.7持續下滑至2020年7月的6.0。因此，中國和“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之間的人口流動指數持續下滑，對“一帶一路”人員流動帶來了不利影響。

圖3 2019年1月以來“一帶一路”人口流動指數變化情況

“一帶一路”建設的發展啟示

全球新冠肺炎疫情顯著影響了“一帶一路”政策溝通、設施聯通以及人心相通的發展勢頭，但對貿易暢通、資金融通影響短暫，對中國與沿線國家的非金融類直接投資幾乎沒有影響。雖然新冠肺炎疫情對“一帶一路”的“五通”建設帶來了部分不利影響，但同樣也蘊含著機遇。

首先，新冠肺炎病毒的傳播使得“一帶一路”沿線各國深刻認識到所有國家是一個休戚與共的命運共同體。為應對新冠肺炎病毒的跨國傳播，各國之間的信息共享、防疫物資援助、診療方案共享、以及特殊病例的跨國遠程會診等合作行為，都會加深各國對“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的認識，這將為后疫情時期“一帶一路”的“五通”建設注入新的精神動力。

其次，為應對新冠肺炎疫情的傳播，各國采取了限制人員流動或區域隔離、關閉部分口岸、關停部分生產經營活動等措施，卻使得數字經濟得到發展，其將為“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數字經濟合作提供機遇。

再次，新冠肺炎疫情過后，“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將會相互借鑒，彌補公共衛生領域的短板，這會促進沿線國家在公共衛生制度建設、醫院等相關基礎設施建設、醫療藥品及醫療器材等領域進行廣泛合作。

最后，無論是各國合作應對疫情還是是數字經濟的發展，公共衛生領域的合作都離不開通訊網絡等信息基礎設施的發展，信息領域基礎設施的發展將成為后疫情時代“一帶一路”基礎設施建設的一個重要增長點。

注釋：

①中國一帶一路網給出了“一帶一路”倡議相關國家共65個，包括亞洲44國、非洲埃及、歐洲20國。

②發改委主任：已簽署50多份“一帶一路”政府間合作協議，2017年5月14日，中國新聞網，http://www.chinanews.com/gn/2017/05-14/8223623.shtml。

③ 中國已與105個國家簽署123份“一帶一路”合作文件，中國一帶一路網，https://www.yidaiyilu.gov.cn/xwzx/gnxw/66324.htm。

④數說“一帶一路”成績單，2019年2月18日，中國一帶一路網，https://www.yidaiyilu.gov.cn/jcsj/dsjkydyl/79860.htm。

⑤ 圖解：“一帶一路”倡議六年成績單，2019年9月9日，中國一帶一路網，https://www.yidaiyilu.gov.cn/xwzx/gnxw/102792.htm。

⑥已同中國簽訂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的國家一覽，中國一帶一路網，https://www.yidaiyilu.gov.cn/xwzx/roll/77298.htm。

⑦商務部召開2020年商務工作及運行情況新聞發布會，http://www.gov.cn/xinwen/2021-01/29/content_5583641.htm。

⑧今年上半年我國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進出口5.35萬億元，同比增長27.5%，http://news.cctv.com/2021/07/13/ARTI3L9dhjP8n6Nk7AJiSGYA210713.shtml。

⑨由于財新網只發布截至2020年9月的月度劍南春“一帶一路”指數報告，因此數據截至2020年7月。

⑩商務部走出去公共服務平臺，http://fec.mofcom.gov.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