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曦 張磊 陸建飛,2*
(1揚州大學農學院,江蘇 揚州225009;2揚州大學鄉村振興戰略研究院,江蘇 揚州225009;*通訊作者:jflu@yzu.edu.cn)
推進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是黨中央對新時代“三農”工作做出的重要決策部署,是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加快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的重要抓手,是拓寬農民收入渠道、促進農民持續增收的重要舉措。水稻是我國的主要口糧作物,稻米產業是保證國民營養健康的民生產業,是保障國家糧食安全的基石。近年來,農民種稻成本上升、收益下滑,不利于我國水稻生產持續穩定發展。稻米產業融合發展是能夠實現水稻生產穩定和農民種稻收益提高雙重目標的創新路徑,對于提振農民種稻積極性、拓展水稻產業多種功能、保障國家糧食安全等均具有重要意義。本文基于近5年我國稻米產業融合發展研究的文獻,從發展模式、存在問題和對策建議等方面,對研究結果進行了梳理與評述,為稻米“三產”融合發展提供參考。
一產內部融合即第一產業內部重組型融合模式。該模式主要是種養融合發展,以稻漁共作、稻鴨共作等為主,其中稻蝦共作模式發展尤為快速。馬達文等[1]研究歸納出稻蟹、稻蝦、稻鱉、稻鯉、稻鰍等5大類19種典型模式。《中國稻漁綜合種養產業發展報告(2020)》[2]總結出稻小龍蝦、稻魚、稻蟹、稻鰍、稻鱉、稻螺、稻蛙等7種主要種養模式。林峰[3]研究了四川省開江縣的“稻田+”產業模式,提出了“稻田+大閘蟹”“稻田+魚”“稻田+小龍蝦”等融合表現形態。楊靜等[4]概述了稻鴨共作新模式,金再欣等[5]研究了稻菇輪作模式。
一產和二產融合即稻米產業鏈延伸型融合模式。該模式不僅能實現由“賣原糧”到“賣高附加值稻米加工產品”的轉變,還能促使農戶生產出更為綠色優質的原糧。王周賓[6]從產業鏈延伸方向的角度提出了湖南省益陽市農田謀士公司以優質水稻種植基地為起點,通過高檔大米加工打造綠色大米品牌的產業鏈正向延伸型模式;而湖南角山米業公司則是起步于大米加工業,通過建立優質稻生產基地發展訂單農業的產業鏈逆向延伸型模式。曹鵬等[7]介紹了湖北省福娃集團獨立自主延伸稻米產業鏈,向前流轉土地建設稻蝦共育生產基地,向后做大做強稻蝦精深加工。夏紅軍等[8]總結了江蘇省楊巷鎮稻米加工企業和種植農戶雙方互相延伸產業鏈,建成了要素合理配置、資源充分利用、利益各方共享的稻米產業融合經濟聯合體。
一產和三產融合即稻米產業多功能拓展型融合模式。該模式使稻米產業從過去只賣原糧轉變到兼賣稻田風景觀賞、賣感受參與、賣綠色健康、賣文化品位。張建設等[9]介紹了天津市已建成以小站稻為主題的田園綜合體,把水稻生產與稻田濕地生態觀光、休閑旅游、農事體驗和文化傳承緊密結合。李鋼等[10]介紹了黑龍江五常金福泰公司積極發展以“稻花香”文化為核心的休閑農業和生態旅游,依托鴨稻共作基地,帶動周邊稻農從一產轉向參與三產服務性經營。朱永猛等[11]介紹了江蘇省泗洪縣深挖稻作歷史文化,舉辦稻米文化節,開展稻田馬拉松、稻作文化展等多項主題活動,開發稻作文化旅游產品。
一、二、三產業融合即一產、二產和三產全產業鏈融合模式。顏波等[12]介紹了東福集團-大荒地村的“村企合一”模式、福娃集團-新溝鎮的“產鎮融合”模式等。李君保等[13]介紹了“中國貢米之鄉”重慶市花田鄉何家巖村依托特色有機貢米產業打造特色村寨,引導加工、商貿物流等農村二、三產業向花田鄉集中。黃彬紅[14]介紹了中國臺灣池上鄉打造地方特色稻米產業,將稻米加工、稻米及特色衍生品銷售和稻米旅游體驗集中于本地,實現“產、城、人、文”有機結合。周敏[15]介紹了安徽六安國家農業科技園區通過集聚資源要素,完善配套服務體系,形成集種養業、加工業、服務業于一體的水稻產業集群,呈現出多業態復合、多模式并舉發展的態勢。林曉潔等[16]提出廣東省絲苗米省級現代農業產業園帶動從事絲苗米種植、加工、物流、技術研發的經營主體組成了產業集群,形成生產要素的集聚和溢出效應。
金鑫等[17]指出,江蘇省鹽城市稻米加工龍頭企業少,多為小型家庭作坊式加工廠,稻米粗加工現象嚴重,大多數加工企業沒有建立生產基地,種植者、收購者、加工者、營銷者之間沒有形成產業融合互聯延伸的鏈式發展。余艷鋒等[18]研究發現,江西稻米產業個體型種糧大戶在高端稻米(綠色有機無公害)的生產實踐中仍存在施藥現象,對“互聯網+農業”認識不足,自發進行電商經營的不多;企業型種糧大戶會通過農旅融合來推介自身大米,但未與周邊抱團實施。
孫立軍[19]指出,山東省針對糧食產品特點的專業性物流服務供給不足,農資供應、農產品銷售等傳統農業服務仍占較大比重,缺乏文化教育、旅游體驗、金融保險等新興農業服務。朱凡[20]指出,天津市水稻產業對新時代消費者的需求結構變化把握不準,對消費者日益注重的優質品種、農事體驗、配送服務、社區營銷投入較少,未能根據消費者的需求變化持續進行產品升級和服務轉型。趙正洪等[21]發現,長江中游稻區農業基礎設施不完善,修繕主體不明確;水稻生產社會化服務市場總體規模偏小,收費較高,農業生產社會化程度偏低。
王達能[22]指出,我國糧食產業儲藏技術和冷鏈物流技術落后,糧食產后損失大;對米制快速方便食品開發技術研究不足,市面上的方便米制食品存在口感差、菜品少、營養單一的問題。李凱[23]研究發現,山東省還未形成針對稻漁綜合種養關鍵技術突破的研發體系和專門研究團隊,技術服務薄弱,產業深層次融合受到局限。李騰飛等[24]提出,我國稻米加工產品品種結構單一、精細化程度低,技術含量高的米糠油等高端米制品缺乏,稻殼、碎米、米糠等稻谷加工副產物的綜合利用率偏低。
王顏齊等[25]指出,黑龍江省貧困地區稻米三產融合的利益聯結機制不完善,普通農戶在融合利益鏈中處于弱勢地位,基本利益得不到保障,更無法分享產業融合帶來的價值增值。周鋼霞[26]研究發現,遼寧省糧食全產業鏈連接機制松散,仍停留在簡單短期的訂單合同主體關系,產業融合鏈條不穩定,小農戶與規模化經營主體之間的長期信任機制還未形成。
喻志勇等[27]發現,江西稻谷產業“產購儲加銷”職能部門政策協同不緊密,缺乏專門機構統籌相關政策引導稻谷產業融合發展,金融政策支撐乏力;政府在引導各有效要素向優強企業聚集、打造區域公共品牌等方面還有所欠缺。劉威[28]指出,糧食產業融合在政策推進的過程中涉及多個產業的管理部門,容易形成“多頭共管”和“多頭不管”的政策誤區,前者導致權責劃分不清,后者導致政策難以落實。
王榮等[29]指出,四川省宜賓市“瀘硒”牌富硒生態米由于無公害農產品、綠色食品、有機農產品和農產品地理標志認證的缺失,導致品牌知名度不高,產業融合程度低。王昊等[30]指出,吉林省稻米產業品牌缺乏文化內涵,對消費者吸引力不大,忽視了稻米原產地優美生態環境、其他優質農特產品與稻米產品之間的互聯互促效應,未能形成優質稻米與其他優質資源的品牌合力。宋香榮等[31]研究發現,天津市稻蟹綜合種養產出的蟹田稻已有部分知名品牌,實現了優質優價,但還沒有綜合種養產出的河蟹品牌,稻田蟹的經濟、生態價值有待通過品牌建設進一步開發。
潘權富等[32]基于對黑龍江墾區產業融合的研究,提出應大力引導加工龍頭企業進行自主創新,以資本、技術、品牌為紐帶,增強對上下游關聯融合主體的帶動能力。鄧雪霏[33]探索了黑龍江綠色稻米三產融合的實踐,提出要增強合作社在農戶與基地、農戶與企業、農戶與市場之間的紐帶作用,提升標準,強化服務,吸引其他新型經營主體共同打造綠色稻米產業聯盟。
王蘊琦[34]從融合服務的角度,提出應分別從產業融合基礎設施、公共服務、科技支撐、金融支持等方面來強化黑龍江省綠色稻米產業融合發展的基礎。張會影等[35]提出,要抓好綠色稻米產業融合的要素保障,解決新業態中設施農業和鄉村旅游產業用地難問題;協調金融機構為新業態發展提供金融支持。王亞瓊[36]基于對廣東省稻米產業融合的研究,提出應完善水稻產業保險服務,提高現代化稻米物流服務水平,增設信息服務平臺。朱正斌等[37]從健全社會化服務體系的角度,建議蘇州應打造聚集服務型企業的稻米產業集群,督促進駐企業提高服務標準。
何靜[38]基于對廣東“亞燦米”三產融合的實證分析,提出必須重點攻關糧食產品的精深加工技術、副產物綜合利用技術,為研發新產品、創造新需求、開拓新市場提供更多技術支持。邵紅寧等[39]提出,應進一步增加水稻育種科研投入,創新綠色節本增效生產技術;加強特色功能稻米和精深加工米制品的研發,推進蘇米產業融合發展。朱祥宇[40]以上海自在源公司“蛙稻米”為例,提出必須培養一批長期專門從事“蛙稻米”種植及米制產品研發的科研團隊,增加對“蛙稻米”產業的科研投入。李福君[41]借鑒日本稻谷產業融合發展經驗后,提出要加大稻谷產業科技創新力度,加快產后收儲技術創新、低溫保鮮技術創新和冷鏈物流技術創新。
吳軍等[42]提出,應建立健全多資源要素共享機制,建立多主體、多業態融合聯動的經營管理機制,建立農戶保收、村集體增收、企業創收的多種利益聯結共享機制。錢炬炬等[43]以湖南省南縣稻蝦融合產業為例,提出應創新涉農資金整合機制、科技與人才管理機制,加強對融合發展資金的監督管理機制,加快制訂與稻蝦融合工作相匹配的考核機制。韓學平等[44]以黑龍江省五常稻米產業融合為例,提出應完善土地流轉機制,探索稻米生產投入、經營管理和利益分配的新型機制。
王丹玉[45]以湖北省潛江市蝦稻產業融合為例,提出政府應主動引導各方主體在產業融合過程中進行交流合作,同時上下級政府之間應及時溝通反饋并解決好企業等融合主體遇到的困難。施鴻鑫等[46]分析了杭州市余杭區的糧食產業融合發展現狀,提出我國經濟發達地區的政府更應該實施積極的種糧補貼政策,加強糧食產業融合引導,探索提高糧食產業的綜合經濟效益。張慧[47]提出應建立政府部門之間的聯動機制,引導農業、糧食等部門在稻米產業融合發展過程中密切配合,形成工作合力。陳殿才等[48]提出,應突出政策對稻米產業融合發展的激勵作用,加大財政、金融、稅費、用地等政策支持力度;政府應加強市場整治,為產業融合營造良好的市場環境。
魏偉[49]提出,應加強五常大米品牌的文化內涵建設,在產品和包裝設計中融入地域文化元素,挖掘五常大米的地域性、稀缺性、獨特性等文化屬性。《中國稻漁綜合種養產業發展報告(2019)》[50]提出,應引導扶持多主體共同參與創建優質漁米品牌,注重打造各地的區域公共品牌,把稻漁綜合種養的“綠色、生態、優質、安全”理念融合到品牌宣傳和產品包裝設計中,實現品牌溢價。黃哲儒等[51]提出,應進一步強化射陽大米產業協會品牌打造的職能,在融合產業鏈的每個環節都樹立品牌意識,形成并筑牢品牌鏈,提高“射陽大米”產業融合水平。
由于我國稻米產業融合發展尚處于起步階段,因此目前的研究大多是基于稻米產業融合發展的個案進行描述性分析,以實踐做法、經驗總結、定性分析等為主,研究的重點集中于發展模式、問題剖析及對策建議,對稻米產業融合發展的外部因素分析與內部運行機制研究較少。
我國各地資源稟賦、經濟發展水平等差異較大,稻米產業融合發展過程中遇到的問題也不盡相同。今后我國稻米產業融合發展的研究,一方面要從動力機制、制約因素、各產業間的關系及作用機理、融合發展體系的構建等角度,加強對宏觀或共性問題的系統研究;另一方面要進行微觀視角的分析,重點著眼于經營主體、技術創新、市場需求、政府政策等對稻米產業融合深度發展的推動作用;同時應注重開展稻米產業融合的國際比較研究,借鑒和學習國外的先進經驗,以更好地推動我國稻米產業融合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