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煌輝
(華南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廣東 廣州 510631)
社會革命是人類社會新陳代謝的歷史過程,以兩種方式展開:一種是暴力式革命,表現為統治階級的更迭,制度性質的轉變;一種是改革式(或改良型)革命,在不改變原有制度屬性的前提下,對體制進行局部或有限調整以達到對制度體系的完善。馬克思高度贊譽社會革命是“歷史的火車頭”,在策略上認同社會改良(改革)是社會革命的“副產品”。社會革命的論點主要體現在馬克思關于人類解放、社會規律和生產力社會化等方面的論證中。馬克思社會革命理論展現出深刻的歷史啟示:首先,社會革命是人類解放的必然要求;其次,社會革命是社會規律發展的必然環節;再次,社會革命以社會生產力發展為必然條件。重析馬克思社會革命理論的歷史啟示,有助于我們理解人類社會發展的合規律性與合目的性,有助于我們把握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歷史與發展。
馬克思社會革命理論從人類解放的高度出發,求解人如何實現對人的本質真實占有。社會歷史并不自發走向人類解放與人類自由,必須通過社會革命才得以實現。馬克思指出,社會革命的任務是變革生產關系,解放生產力;社會革命的最終價值是人自由全面發展;同時也指認社會革命過程培養和發揮人的歷史能動性。
人的存在是歷史的、具體的。人“不是處在某種虛幻的離群索居和固定不變狀態中的人,而是處在現實的、可以通過經驗觀察到的、在一定條件下進行的發展過程中的人”。[1]525歷史唯物主義對“現實的人”預設,指明勞動是人感性的、可經驗的實踐,人的本質力量可經勞動對象性活動而得以確證?!罢麄€所謂世界歷史不外是人通過人的勞動而誕生的過程”,[1]196但“全部人類歷史的第一個前提無疑是有生命的個體存在”。[1]519為了生活,人必須首要地進行物質生活資料生產,與自然界發生物質和能量變換。人在生產物質生活資料的同時也間接生產著自己的生命本身,即物質資料的生產(物質生產關系)和生命的延續性生產(自然關系)。兩種關系的生產表明人的存在既源于自然規定,又存在超越“自然必然性”的內在趨勢。因此,人一旦共同勞動,就在某種意義上顯示了人從自然關系中析出社會關系。人與人的關系受制于這兩種關系的生產,而物質生產關系最終會在人類社會發展中確立起支配作用。在人類社會早期,生產力水平有限,人的社會關系在較大程度由血緣(地緣)關系支配,隨著生產能力提高,由物質生產及交換而形成的關系對人類活動的影響不斷增強。因為建立在物質生產和交換基礎上的人與人關系,勢必沖破自然關系的狹隘,朝著更有利于對自然力規?;玫姆较虬l展。整個社會文明史,無外乎是人對自然界認識和改造的過程史,人類發展深刻體現在自然界人化過程中,即在人的作用下原始自然界向“人本學的自然界”轉化。在這過程中,人實現對物“必然”的駕馭與超越。人不斷遠離動物界的范疇,從自然結合走向物質生產聯合。如馬克思所說,“人們在生產中不僅僅同自然界發生關系。他們如果不以一定的方式結合起來共同活動和相互交換其活動,便不能進行生產。為了進行生產,人們便發生一定的聯系和關系,只有在這些聯系和社會關系的范圍內,才會有他們對自然界的關系,才會有生產。”[1]724物質生產創造了人的存在及人類社會。
生產關系,即在推動自然力向現實生產力轉化中,人與人必然發生的勞動分工與合作關系。從物質生產角度看,生產力因素固然是人類社會變革與發展的基礎條件和動力源,但是它的作用大小卻往往受制于生產關系。過去常把發展生產力提到社會革命的中心位置,是由于在社會表象中,先進生產力帶給社會感性直觀的變化使人們更容易認為發展生產力對社會革新所具有的絕對地位。然而,馬克思也指出,在一定條件下生產關系對生產力具有決定性反作用?,F實中,生產關系的變革也常常由于既定利益的刻意蒙蔽和阻撓而步履艱難。事實上,解放生產力,則是從生產關系適應生產力發展的規律出發,對束縛生產力的生產關系進行相機變革,更能精準識別和回應生產力發展訴求。只有解放生產力,才能更好發展生產力,這也是鄧小平改革思想的要領所在。馬克思認為,以往社會沒能徹底解決生產力問題,癥結在于沒能從生產關系方面把握好適應生產力發展要求。馬克思能夠把生產關系視作人類社會史變遷的“終極原因”,得益于其唯物史觀的確立。以1845年《德意志意識形態》的撰寫為界,劃分馬克思世界觀轉向:馬克思早期曾受德國古典哲學影響,他在宗教批判和政治批判中,多少對理性國家及民主制度抱有一定幻想。林木盜竊法的辯論之后,馬克思帶著對利益問題的困惑,大量閱讀了經濟學文獻,把筆鋒轉向“市民社會”(資本主義生產關系),以生產關系為視角考察人類解放問題。尤其在后來的不朽之作—《資本論》中,馬克思非常洞見地將“資本”界定為“屬于一定歷史社會形態的生產關系”[2]922,使他得以深入資產階級社會內部探尋“異化”根源。他揭示出資本作為社會特定階段的生產關系,不過是生產社會化的歷史產物。批判了古典經濟學家把資本當作先驗的、永恒的自然形式,將社會矛盾淺化為物相而不能解釋其背后原因。馬克思又認識到,資本主義社會處在極度變化和“不安定”的動蕩中,資本發展的社會生產力比以往一切時代創造的全部生產力的總和還要多,“資產階級除非對生產工具,從而對生產關系,從而對全部社會關系不斷地進行革命,否則就不能生存下去”。馬克思恩格斯將人類解放問題歸結在生產關系,得出“一切社會變遷和政治變革的終極原因,……應當到生產方式和交換方式的變革中去尋找”[3]547的結論??梢?,生產關系是解開人類社會變遷的最終謎底。
人的類存在是“自由自覺的勞動”,指在一定條件中,人能按照自己的意志支配自己的發展,不為異己力量所干擾。然而,人的自由和發展“無往不在枷鎖之中”(盧梭語):一方面是受異己的自然關系制約;另一方面是受異己的社會關系限制。消解異己關系以實現人的徹底解放,使“自由自覺勞動”確證人的體力與智力全面發展,是人類解放的最終價值。恩格斯在《自然辯證法》中提到,人類只有經過“兩次提升”,才完成人對人的本質真正占有。
“第一次提升”,是人的勞動意識性使人從動物式的自然生存境遇中提升出來,勞動創造了人的“類”。馬克思對“勞動”的考察貫穿于他的整個理論體系中,“勞動發展史是理解全部人類社會史的鑰匙”,人的解放歸根到底是勞動的解放。勞動賦予人創造一切的可能性,人一旦開始進行物質生產,就有意識地將自己的生命同勞動實踐區分開來。人把意志施加到勞動對象中,使對象按照人的需要和美的規律進行改造,使自然界成為“人化的自然界”和“人本學的自然界”。動物和它的生命活動是直接同一的,為了生存,仰賴自然界現成資源的恩賜,消極接受自然力對其生命緩慢進化,“適者生存”是動物的生存法則。勞動發展人的本質,生成人的普遍性,人在勞動中締結社會關系,創造人的社會存在,在相互作用中彌補單個人的力量不足。因而自然界的進化于人而言是勞動對象性的生成過程,是人的“無機身體”之歷史展開。由此,馬克思認為自然界“一方面作為自然科學的對象,一方面作為藝術的對象都是人的意識的一部分,是人的精神的無機界”。人對自然的關系既是本質區別又是有機統一的,且人在對象性勞動中實現對自然界再生產,同時也是在升華自身的普遍性。“人的普遍性正是表現為這樣的普遍性,他把整個自然界—首先作為人的直接的生活資料,其次作為生命活動的對象(材料)和工具—變為人的無機的身體?!盵1]161動物的群不是作為關系而存在,所謂“關系”是自然對其生命的造化,即使出現群遷、群落行為,也是出于生命本能的無意識性“聯合”。如馬克思所言,“動物不對什么東西發生‘關系’,而且根本沒有‘關系’。”[1]532“第一次提升”僅僅使人脫離自然關系中的動物界限,人得以社會的動物方式存在,勞動的可塑性使人具備了成為真正意義上人的特質,即人的存在本來面目就是“自由自覺的勞動”。
“第二次提升”則是把人從異己的社會關系中提升出來。相較而言,“第二次提升”比“第一次提升”更為曲折、艱難和復雜,因為無論是“神圣形象的自我異化”如宗教現象,還是“非神圣形象的自我異化”如政治國家、市民社會等,都是人自我異化的產物。馬克思很認同盧梭的觀點,認為這是人類文明發展代價。物質生產能力的發展帶來產品剩余,私有制隨后出現,代表不同利益的階級產生,國家作為階級統治的工具,以“普遍利益”的虛假形式出現并從社會特殊利益中獨立出來,奠基于社會而又凌駕于社會。在資產階級社會中,國家與社會分立是異化關系的總體呈現,人二重化為抽象的“公民”和利己的卻是非現實性的“市民”。人格上的分裂愈加體現為現實關系的對立,社會關系“本來是由人們的相互作用所產生的,但是對他們說來卻一直是一種異己的、統治著他們的力量。”[4]42在馬克思看來,異化的根源是異化勞動,異化勞動制造了異化的社會關系,導致異化現象充斥著整個人類社會:人與勞動對立、人與勞動產品對立、人與自己的類本質對立、人與人的關系對立。人們構建的社會關系不是屬人的社會關系,人不是完全意義的人,人至多是“社會的動物”,叢林法則式的“個體和類之間的斗爭”(馬克思語)依然在人類社會中普遍存在?!暗诙翁嵘边€面臨著物化意識的威脅。當階級社會發展到資本主義,“商品”本身就能產生出一種“拜物教”的職能:人與人的一切關系都歸結于商品關系,人與人的一切活動都經過商品經濟。商品等價交換幻像掩蓋了勞資間的實質不平等。資產階級提出的“自由、平等、博愛”思想,借助商品化慫恿,使人產生深信不疑的錯覺,麻痹了人的抗爭意愿。
“第二次提升”求解人類如何建構屬人的社會關系,從而在根本上解決“個體和類之間的斗爭”。社會革命的最終價值是人自由全面發展,人類社會取得的每一個新進步都是人對本質的歷史性確證。正因此,人實現從“人的依賴關系”,到“物的依賴性為基礎的人的獨立性”,最終實現人的個性解放。以往所謂“社會革命”不過是以一種新的異己關系代替另一種異己關系,不能算作真正社會革命。面對形形色色的“社會革命”論調,馬克思在異化勞動批判中樹起社會革命的價值坐標:“任何解放都是使人的世界即各種關系回歸于人自身”[1]46?;诖耍R克思建立起以人為中心的社會革命立場。
高級形態社會代替低級形態社會是一個歷史必然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根據歷史發展的規律性和歷史主體的選擇性,又表征為兩種態勢,一種是自在態勢,一種是自為態勢。兩種態勢形成兩種力量,相互牽制又相互促進,決定著社會歷史前進的步伐。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提出著名“兩個決不會”思想,即“無論哪一個社會形態,在它所能容納的全部生產力發揮出來以前,是決不會滅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產關系,在它的物質存在條件在舊社會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決不會出現的”,[5]592指明社會形態的更替受制于生產力發展和生產關系變革狀況。生產力發展是推動社會變革的自在力量,生產力越發展,其社會性越得以展現,越要突破生產關系在時空上對它的界限。然而,生產力發展促逼下的社會變革,生產關系在它所能容納的全部生產力發揮出來以前,新的社會形態是不會出現的。生產力的發展要達到與生產關系發生不可調和的矛盾是一個自在且緩慢的行程。因為生產力的富源是自然力,在發展上服從自然規律演進的自發性。即是說,生產力在缺乏生產關系的主動變革,特別是在缺少人的能動干預情況下,是按自在自發的方向發展的。另外,生產關系的容納極限在經過上層建筑的局部調整后,也能在空間上延緩生產力的沖擊。因此,革命勢能積蓄到對舊社會產生顛覆性矛盾,不僅是一個客觀趨勢,更需要一個求變的自為過程。只有發揮人民的歷史主體性,才能從根本上加快變革生產關系,解放生產力,實現社會形態更替。
歷史地看,資本能夠迅速“在它已經取得了統治的地方把一切封建的、宗法的和田園詩般的關系都破壞”,[5]33-34資產階級在其中發揮了積極能動作用。資本產生競爭與協作,使生產力有了“第一次把物質生產過程變成科學在生產中的應用”[6]206,服務人類價值生產的需求,生產力的增長推動財富迅速積累。為了突破地域生產關系對生產力與消費力造成的各種障礙,資產階級借助所掌握的國家機器,把資本對生產力社會化所具有的革命力量推向世界,開辟“世界市場”,加速在世界范圍內構建適宜資本增殖的生產體系。馬克思把鐵路稱為資本主義“實業之冠”,鐵路打通世界生產的聯動性,民族的狹隘日益受到歷史發展的排斥,促逼各民族“不得不因此而去了解外部世界,并接受強加于它們的文明?!盵1]104鐵路作為新生產力的代表,它的鋪設便利了工業國家向落后國家對“社會革命”的輸送,造成先進工業國家生產力與落后國家的生產關系發生激烈沖突。“鐵路的敷設在這些國家里加速了社會的和政治的解體?!盵7]434可見,資本主義的誕生史是充滿著“血和骯臟的東西”的掠奪史和戰爭史。資本的貪婪性驅使資本家尋找一切能使資本增殖的手段。資本家在全球各個地方落戶生根,發動野蠻的“政治革命”,瓦解民族國家古老守舊的傳統,把資本主義社會穩固建立在先進的生產關系上。
當今的全球化依舊是資本主義主導的時代,資本主義生產力依然顯示出強勁的生命力,資本主義生產關系在經局部社會化調整后,依然能持續釋放一定空間容納社會財富的增長,因而“資產階級社會的胎胞里發展起來的生產力,同時又創造著解決這種對抗的物質條件”[5]592,但資本主義私有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生產力發展的問題。資本主義世界周期性經濟危機,給全球生產力帶來了巨大破壞和浪費。每一次危機的爆發都會使人們認識資本的固有局限,人們在發展生產力同時也在“驅使人們利用資本本身來消滅資本”。[8]91馬克思恩格斯早年就曾提出,工人階級要根據社會矛盾發展,發揮歷史能動性,爭取占據革命有利條件推翻資產階級的統治。在資本主義經濟繁榮的幻像下,工人階級更不能麻痹與鈍化自己的革命意志,因為人的歷史創造性恰恰是在革命過程中得以激發。誠如馬克思所言,“革命之所以必需”……“因為推翻統治階級的那個階級,只有在革命中才能拋掉自己身上的一切陳舊的骯臟東西,才能勝任重建社會的工作。”[1]543
馬克思在《1848年至1850年的法蘭西階級斗爭》中熱情洋溢地贊頌社會革命是“歷史的火車頭”。社會革命推動人類歷史變遷,是實現社會結構新舊更替的直接動力。社會革命是社會發展從量變發展到質變的關鍵節點,因而是社會規律發展的必然環節。對人類社會規律的整體把握,則有必要對社會革命及其特點進行考察。
人類社會是否存在如自然界那樣的客觀規律?只有在規律性問題上作出解答,才能把握社會革命的合目的性,才能理解社會形態更替的合規律性。社會歷史主體由眾多有意識的人組成,每個人的目的不同,這就決定了人類社會的前進態勢具有復雜性、多變性、難測性,不像自然規律,可用實驗的方法較為準確地發現它的存在。在馬克思恩格斯創立唯物史觀以前,思想家較普遍地從意識決定存在的立場出發,拒絕承認人類社會具有可循的一般規律。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確立起唯物史觀,論證了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矛盾是社會形態演進的基本動力。恩格斯在《費爾巴哈論》和致布洛赫的信中對社會規律的探尋,融入了對歷史主體性的考察,提出社會發展“歷史合力論”,即在生產力基礎上增加了人們意志“合力”作用,進一步充實了社會規律的內容。恩格斯論證了人類歷史的發展并不取決于單個人的意志,其根據在于意志的合力平行四邊形數理模型的演繹。由于每個意志的“力”與眾多意志形成的“合力”(第三種力)在方向和作用上極大不同,因而社會歷史總是不能使單個人的目的達到他所愿望那樣。據此,人類社會也如自然界那樣有著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的一般規律。社會歷史的奧妙在于它的發展充滿不確定性,卻又存在著必然性,問題在于發現并掌握它的一般規律。
馬克思在《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中,從人的存在樣態角度劃分“人的依賴關系”社會、“以物的依賴性為基礎的人的獨立性”社會,以及“建立在個人全面發展和他們共同的社會生產能力成為他們的社會財富這一基礎上的自由個性”的社會。[8]52此劃分的科學性在于它涵蓋了生產力發展與人的主體性兩個歷史動態,是學界較為公認的社會形態劃分。必須指出,馬克思對社會形態演替路向的各種提法都是經得起歷史檢驗的。無論是從人類存在樣態、還是從生產方式進行論證,都沒有偏離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矛盾運動這條主線。對此馬克思非常經典地寫道:“社會的物質生產力發展到一定階段,便同它們一直在其中運動的現存生產關系或財產關系(這只是生產關系的法律用語)發生矛盾。于是這些關系便由生產力的發展形式變成生產力的桎梏。那時社會革命的時代就到來了?!盵5]591-592這是馬克思歷史唯物主義始終堅持的基本原則。循著這條主線,馬克思批判了形形色色的歷史詭辯論,“凡是把理論引向神秘主義的神秘東西,都能在人的實踐中以及對這個實踐的理解中得到合理的解決?!盵1]501人類歷史發展已證明人類社會存在客觀規律,社會發展的一般趨勢是從低級形態向高級形態演替,也指證社會主義社會將作為更高級的社會形態取代資本主義社會的必然性。
馬克思試圖從研究英國這個最典型工業國家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來抽象出人類社會發展一般共相。但他在晚年接觸到許多社會科學文獻,使他逐漸意識到先前理論的不足,特別是當他對東方“亞細亞”農村公社產生濃厚興趣的時候,就著手探索研究人類社會發展的特殊性,以進一步完善客觀規律論。馬克思在給俄國人的復信中指出:資本主義“這一運動的‘歷史必然性’明確地限于西歐各國”,“一切民族,不管它們所處的歷史環境如何,都注定要走這條道路,—以便最后都達到在保證社會勞動生產力極高度發展的同時又保證每個生產者個人最全面的發展的這樣一種經濟形態。但是我要請他原諒。(他這樣做,會給我過多的榮譽,同時也會給我過多的侮辱。)”[3]688
馬克思把對社會革命的考察置于整個人類歷史發展的視域中,得出人類社會規律的客觀性體現在一般性與特殊性相統一的結論。一般性是特殊性的前置條件,特殊性則是一般性的具體展現,人類社會客觀規律是通過無數特殊性歷史事件的開辟,螺旋上升地發展出它的一般性。自資本確立自己穩定統治以來,機器大工業把整個人類世界卷進資本主義生產體系中,各個民族國家和地區無論它的文明進展到哪一階段,都在自己的歷史實踐中自覺或不自覺地受到資本主義這種世界主流文明的客觀影響和沖擊。問題在于這些民族在自己的歷史創造中所采取的歷史態度,是擔當歷史自覺主體,還是充當歷史不自覺主體?馬克思晚年十分關注東方國家的社會革命,如他在《紐約每日論壇報》中撰文對英國侵略印度作出歷史評價:“英國在印度斯坦造成社會革命完全是受極卑鄙的利益所驅使”……“但是問題不在這里。問題在于,如果亞洲的社會狀態沒有一個根本的革命,人類能不能實現自己的命運?如果不能,那么,英國不管干了多少罪行,它造成這個革命畢竟是充當了歷史的不自覺的工具”。英國在印度的殖民統治,對印度社會產生了兩重結果,一是破壞了印度“半野蠻半文明”;二是按英國的面貌重建一個“新世界”,使印度“這個一度是神話中的國度”,被動融進世界歷史與世界文明。在馬克思看來,英國資產階級在印度推動的“血與火”式的“社會變革”,“不會使人民群眾得到解放”,只是充當了“歷史的不自覺的工具”。[5]683又如馬克思認為推動中國太平天國運動的外因是“英國的大炮”,他盛贊中國農民起義具有世界意義:“中國革命將把火星拋到現代工業體系的即將爆炸的地雷上”,激化資產階級社會矛盾,使歐洲“醞釀已久的普遍危機爆發……中國在西方世界中引起動亂,”[9]113
由此,資本的逐利及擴張,雖促使“它破壞這一切使之不斷革命化”,必須到世界各處“克服……閉關自守的滿足于現有需要和重復舊生活方式的狀況”,[8]91但是資本這種革命性,恰恰是由它自身悖論造成的。資本悖論是整人類社會、人類歷史的問題域。馬克思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指認共產主義是“世界歷史性”的,不可能存在地域性“共產主義”。社會革命事業也是世界歷史性的,“勞動的解放既不是一個地方的問題,也不是一個國家的問題,而是涉及存在現代社會的一切國家的社會問題?!盵3]226“因此,無產階級只有在世界歷史意義上才能存在,就像共產主義—它的事業—只有作為‘世界歷史性的’存在才有可能實現一樣?!盵1]539民族國家的歷史在整個人類歷史長河中會存在特殊性和個別選擇性,但也僅僅是“世界歷史”一般規律支配下存在的局部特殊性。隨著時空延展,民族歷史的特殊性終究會在一般規律的糾偏過程中融進“世界歷史”。
馬克思認為俄國的土地公有制是“共產主義發展的起點”,俄國的農村公社是“社會新生的因素”,“和西方資本主義生產是同時代的東西”。“假如俄國革命將成為西方無產階級革命的信號而雙方互相補充”,只要對俄國人民施加一定的革命教育,俄國“有可能不通過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而享用資本主義制度的一切肯定成果”。[4]587又如,馬克思認為美國是資本主義世界的移民國家,移民大多是來自反抗歐洲封建壓迫的難民或新教徒,移民在美洲殖民地播下了歐洲資本主義文明。雖然美國沒有經歷封建主義社會階段,卻有利于減少封建殘余的拖累,讓美國卸下歷史包袱一舉成為“資本主義社會的最現代的存在形式”[8]29。俄國與美國的歷史發展,昭示了馬克思恩格斯的社會革命理論的前瞻性:俄國十月革命建立了人類歷史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科學社會主義從理論到實踐發展,對世界深受殖民壓迫的國家產生了實踐示范;美國則充分汲取了資本主義文明,建成現時代世界最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隨著生產力不斷發展,美國必會成為現時代資本主義社會矛盾最集中的國家之一。
俄國與美國獨特性歷史創造是以資本主義世界歷史化為大時代背景,是民族的選擇(合目的特殊性)和人類歷史發展的必然(合一般規律性)相統一的結果。馬克思說,“一切沖突都根源于生產力和交往形式之間的矛盾。此外,不一定非要等到這種矛盾在某一國家發展到極端尖銳的地步,才導致這個國家內發生沖突。由于廣泛的國際交往所引起的同工業比較發達的國家的競爭,就足以使工業比較不發達的國家內產生類似矛盾?!盵1]567俄國十月革命與美國獨立戰爭是發生于世界資本主義時代的合規律性歷史事件,廣泛的世界交往與擴大化的殖民統治激化了當時工業相對不發達的俄國與美國的國內矛盾,且它們的民族以自覺歷史態度迎接世界主流文明的沖擊和考驗,因而這種特殊性歷史創造是積極上升的運動,符合人類歷史潮流。
總之,一國社會革命形勢發展不能避開“世界歷史”對這個國家的矛盾所產生的客觀外部影響,革命主客觀條件的生成還取決于民族的世界交往。資本推動人類歷史整體化、人類命運共同化,決定了民族國家是不能拒斥“世界歷史”,否則,民族將由于不自覺性的固步自封而承受消極革命的苦果。十月革命后,列寧基于當時世界兩種制度的力量對比,提出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并存的思想,俄國社會主義應學習資本主義國家一切先進做法。列寧的“新經濟政策”就是利用資本主義發展社會主義,他所理解的社會主義(共產主義初級階段)應是:“蘇維埃政權+普魯士的鐵路管理制度+美國的技術和托拉斯組織+美國的國民教育等等等等++=總和=社會主義”。[10]520
關于中國社會革命的特點,學界有從列寧關于經濟文化落后國家建立社會主義的可能性論證出發,認為中國沒有“經受資本主義制度的苦難”,發揮后來趕上優勢跨越了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進入到社會主義社會。這種論證雖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馬克思關于人類社會客觀規律存在特殊性的觀點,但從“世界歷史”的整體角度看,中國建立起社會主義制度的歷史事實,置于馬克思致力抽象出來的人類社會一般規律中會更能說明問題。中國社會變遷,確實經歷了資本主義發展的“苦難”。筆者認為,中國的社會樣態可以劃分為“傳統社會—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非民族自覺性的資本主義階段)—社會主義社會”。英國對中國發動鴉片戰爭,是先發資本主義國家的生產關系面向國際擴張,試圖將中國納入其中而采取的野蠻手段,主要通過軍事侵略的暴力方式和資本輸入的經濟方式。在政治上,資本主義國家向中國輸入“政治革命”,迫使君主專制政權發生質變;在經濟上,資本主義機器大生產制造了大批量且低廉的商品,是“摧毀一切萬里長城、征服野蠻人最頑強的仇外心理的重炮”。[5]35資本起初所做的努力就是瓦解舊式的、頑固的、分散的封建生產結構,“按照自己的面貌,為自己創造出一個世界。”[5]36中國的消費及原料市場逐漸被納入資本主義生產體系。由于中國封建勢力守舊頑固,社會樣態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呈現出封建主義和資本主義在一國社會雙重滲透的畸形局面。民族的非歷史自覺性造成的后果是,資本主義國家作為外源力量對中國社會革命的“推動”,充當了“歷史的不自覺的工具”,由此開啟了中華民族為爭取民主獨立與民族解放的雙重抗爭。外國侵略及國門洞開,中華文明被迫走進世界資本主義主導的時代。
近代中國民族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發展、社會主義革命力量的勃興等現象,只有通過人類社會一般規律才能說明問題,若缺少“世界歷史”大環境分析,則有虛無化歷史之嫌。清末地主資產階級發動的維新變法,民族資產階級領導的辛亥革命,國民黨官僚資本主義統治等形形色色的“社會革命”粉墨登場,至少說明資本主義雖然沒有在近代中國主導建構自己的社會形態,但是中國社會變遷中已在各方面顯示出它從“世界歷史”中汲取了當時先進的資本主義文明。所謂“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毛澤東解釋道,外來侵略“在一方面是促使中國封建社會解體,促使中國發生資本主義因素?!盵11]630從某種歷史意義上看,中國民族資產階級領導的辛亥革命,推翻長達兩千多年的封建君主專制,推動民族資本主義工業發展,民主共和理念、法制觀念、歷史自覺性在民眾中得到一定擴散。資本主義國家的殖民侵略雖在客觀上對瓦解頑固封建勢力具有一定的歷史進步性,但中華民族在這過程付出血的代價和教訓。同時,中國工人階級在“血與火”的淬煉中成長為民主獨立與民族解放的中堅力量。中國社會規律發展的特殊性恰恰是中國資產階級政治革命的非徹底性,辛亥革命的失敗歷史說明近代中國社會革命的前程已不是建立資本主義社會,而是建立更高級的社會主義社會。但對于社會主義革命在中國何時到來,毛澤東站在世界工人階級革命運動的高度科學審視中國社會革命,他批判了當時黨內存在的“一次革命”的“左傾”冒險思想,認為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是社會主義革命的必經階段,自俄國十月革命后,中國民主革命是新式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新民主主義革命),屬世界工人階級共產主義運動的一部分,工人階級才是中國社會革命的領導階級。由此可見,從民族資產階級政治革命試圖建立資本主義制度,到工人階級新民主主義革命確立起社會主義制度,中華民族的確經歷了畸形的、特殊的“資本主義”歷史階段。
馬克思在談及規律的客觀性時強調,“一個國家應該而且可以向其他國家學習。一個社會即使探索到了本身運動的自然規律,它既不能跳過也不能用法令取消自然的發展階段,但是它能縮短和減輕分娩的痛苦”。[12]9-10規律必然性指示了人類不能任性改變客觀規律、不能隨意跳躍社會階段,只有善于認識規律,把握規律,才能少走彎路。蘇東劇變是社會主義發展史上的慘痛教訓,而中國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發展商品經濟,則是認識和把握社會規律的成功典范?!耙磺忻褡宥紝⒆呦蛏鐣髁x,但是一切民族的走法卻不完全相同”,[13]163當今人類社會發生深刻變化,卻“依然處在馬克思主義所指明的歷史時代”(習近平語),仍然沒有超離馬克思社會革命理論的視域。當今“世界歷史”仍然是資本主義體系主導下的經濟全球化,但資本推動下的世界交往并沒有使人類真正解放,人類發展仍面臨各種傳統性和非傳統性風險的威脅。總根源是資本固有的矛盾,制造出“物的依賴性”異化問題、“個體和類之間的斗爭”問題,并衍生出全球金融危機、經濟危機、霸權主義、政治動蕩、生態危機、精神危機等。資本主義文明并非西方“有識之士”標榜的人類歷史終結,蘇聯社會主義的失敗絕不是科學社會主義的失敗。在世界經濟發展極不平衡的情況下,社會主義在“一國勝利”不是同時勝利,而是由一國到多國發展的共同勝利。中國順世界歷史潮流而為,提出“人類命運共同體”倡議,積極推動經濟全球化朝著更加科學合理方向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所取得的歷史性成就和世界性貢獻,意義并不亞于俄國十月革命。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正展現出理論及實踐生命力,在發展道路上“給世界上那些既希望加快發展又希望保持自身獨立性的國家和民族提供了全新選擇,為解決人類問題貢獻了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14]9
資產階級政治革命瓦解人的等級制度。沖破“人的依賴性”關系是人類通往自由的必經階段?!叭说囊蕾囆浴标P系是由生產力水平的低下所決定。為應對自然界偶發不確定性風險,單個人必須依附在以血緣和地緣為關系的等級共同體中。生產關系的狹窄性使生產力“只是在狹隘的范圍內和孤立的地點上發展”[8]52。自然經濟對財富創造及積累不足以使單個人獨立于“人的依賴性”共同體。資產階級政治革命使市民社會從等級政治中解放出來,市民社會的經濟性得以施展,在一定程度上激發人們創造財富、發展生產力的積極性。商品經濟無情摧毀“天然尊長的形形色色的封建羈絆”,[5]34以等價交換為原則,人們吁求平等、公正、獨立的社會關系,強有力推動人類文明向前邁進。
然而,資產階級政治革命是人類解放中未完成的社會革命,只是將市民社會中資產階級解放出來,實質是爭取到有產者創造財富的自由。政治革命留下的后遺癥造成政治國家與市民社會異化分離,國家“公民”不過是社會“市民”的幻像,雖然資產階級在政治領域中通過法的形式宣告“私有財產無效”,取消了“政治特權”,但在市民社會中則以“私有財產為前提”,肯認經濟關系的不平等,人們的權利由私有財產的占有狀況所決定,以致“國家根本沒有廢除這些實際差別,相反,只有以這些差別為前提,它才存在。”[1]30馬克思指出政治民主終歸要從經濟民主中取得它的合法地位。政治權力的建構始終服從于經濟利益的地位,若經濟領域存在實際不平等,那么政治領域會內在地反映出這種差別。因此,資產階級所宣揚的自由、平等、博愛在現實中不可避免遭遇悖論,普遍利益與特殊利益的矛盾貫穿在國家與社會關系中。在馬克思看來,資產階級國家不過是世俗的“宗教”,以“冒充共同體”形式承認“普遍利益”的存在,試圖把特殊利益間的沖突調和在秩序之內,然而這絲毫不能從根本上解決資本主義的矛盾。在政治生活中,“資產階級的力量全部取決于金錢”,所謂的“民主”只是資產階級的民主;在經濟生活中,資本家競相發展生產力只不過是為了最大限度榨取勞動者的生產力,勞動者是異化勞動的人格化,資本家是資本的人格化,在“物的依賴”關系中,勞動者與資本家之間、勞動者之間、資本家之間的矛盾不斷被挑起、扭曲和激化。
可見,政治領域的自由與民主只是形式自由與民主,資產階級社會的生產力發展是片面的,而國家與社會分離,也意味著資產階級社會的生產力發展是對抗的??傊?,徹底的社會革命推動人們在經濟領域(社會領域)爭得實質的自由與民主。人們只有普遍占有發展自身全面性的生產資料,創造社會財富的源泉才得以充分涌流,生產力的社會性才能充分釋放出并得以加速發展,在這基礎上,人們的生活和消費資料才有條件在社會實現“按需分配”,表現出極大的生產積極性。
中國社會革命確立起社會主義制度,實現人民在政治與經濟上當家作主。建國初期的工業建設,已在實踐上證明人們普遍占有生產資料,能較快地促進生產力社會化發展。公有制經濟,既在生產關系上確立了和諧的經濟關系,使社會生產有組織、有計劃開展;又在人的主體性上保障“人民當家作主”落實到社會各方面,充分調動人民建設國家的積極性。然而,我國在公有制的實現方式探索中,由于經驗不足,曾一度強調純而又純的公有制,忽視經濟客觀發展規律,使社會主義建設事業遭受重大損失。如過多照搬蘇聯模式,長期采取以國家代替社會,以政府代替市場的方式發展生產力。隨著經濟的發展,當社會關系變得越來越復雜,人們的訴求變得越來越多樣時,國家對社會的管理就會出現缺位與越位現象,導致國家價值與社會利益疏離。在對社會主義建設艱辛探索中,毛澤東等也意識到國家包辦一切的弊病,他指出要推動中央和地方發展經濟的“兩個積極”,中央權力不應統得過死,地方要有更多的權力,企業要有一定的自主經營權。關于中國與世界的關系,毛澤東還提出“向外國學習”的口號,“學習資本主義國家的先進的科學技術和企業管理方法中合乎科學的方面”。由于國內外主客觀因素影響,毛澤東的正確思想沒能堅持下來,此后30多年間,社會主義建設依然是低水平、低效率的,未能體現社會主義制度應有的優越性。主要原因是生產力的社會性未能充分發揮出來,社會因國家管得過死而缺少活力,人民發展生產缺少積極性。
鄧小平以革命家的膽識和智慧,推動實施改革開放這場轟轟烈烈的社會革命。在“什么是社會主義”的問題上,鄧小平突破人們長期拘泥于對社會主義的刻板描述,他把科學社會主義與中國具體實踐結合起來,認真審視中國社會主義發展所處的世界位置,認為中國現階段搞社會主義還不夠格,要補上發展商品經濟這堂課,提出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理論,把解放生產力和發展生產力作為社會主義的根本任務,開辟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改革開放推動社會主義現代化發生兩個重要轉變:一是在認識上,解放思想,正確認識資本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性質和作用,要充分利用好資本等一切有利于生產力社會化的手段來發展社會主義;二是在政治與經濟上,國家對社會放權讓利,重視市場的價值功能。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實施,發展生產力與經濟建設的重心已由國家下沉到社會及市場,國家在宏觀調控上要建成有為政府;市場在資源配置上要形成有效市場;社會在民生事業上要形成治理社會。40多年的改革開放實踐,中國社會面貌發生巨大變化。國家從對經濟發展的“大包大攬”中解脫出來,國家宏觀治理能力顯著提升,公共利益穩定增長;社會則從計劃和管制中掙脫出來,社會微觀治理成效明顯提高,社會事業蓬勃發展。從改革過程上看,盡管國家自上而下推動社會建章立制,在改革力度、發展方向及影響范圍等方面發揮政治導向作用,但是社會內生性及經濟力量的增強,卻悄然自下而上發揮著更為基礎的作用。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人民的需要是推動上層建筑自覺調適的有力杠桿,深刻體現了國家價值向社會本位回歸。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走進新歷史時代,邁進新歷史方位,必須以更高要求、更有力舉措將改革這場深刻的社會革命推向前進。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我們黨領導人民進行偉大社會革命的成果,也是我們黨領導人民進行偉大社會革命的繼續,必須一以貫之進行下去?!盵15]37要理解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轉化背景下改革內涵的深刻變化。物質短缺年代,解決“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保護生產力、發展生產力是關鍵。新時代,解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改革生產關系、推動生產力更加平衡充分發展是人民對美好生活的訴求。隨著經濟社會發展,各種發展問題越來越復雜交織在一起。生產關系的任何方面改革歸根結底要按是否有利于解放及發展社會生產力為科學判斷。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報告提出“社會治理共同體”理念,目的是更好扶持經濟發展的社會內生力量。從以“農村包圍城市”為突破推進的民主革命,到以“農村土地承包責任制”為突圍推動的改革開放,再到順應新時代新發展新要求,黨提出“社會治理共同體”理念,都歷史地表明中國社會革命的基礎是社會,動力是人民的實踐,成敗在于是否有效解放社會生產力、是否有效激發社會主體的積極性。誠如馬克思所言,社會才是“全部歷史的真正發源地和舞臺”。[1]540總言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必將在社會革命中繼續展現出它的科學性,在解放及發展社會生產力中繼續綻放出它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