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 娟
(福建商學院 工商管理學院,福建 福州,350012)
近年來,互聯網迅猛發展,出現了許多“平臺型”互聯網超級巨頭,它們在巨額風險資本的支持下,通過免費甚至補貼的方式快速擴張,獲取了數以億計的海量用戶,構建起一個個龐大的在線生態系統,自動化程序持續搜集用戶、員工的行為數據,利用深度學習等算法挖掘、識別行為模式,不斷優化系統效率,給人們的生活帶來不少便利的同時,勞動者的雇傭關系也在發生變化,出現了依托網絡平臺的各種零工經濟。網絡主播、網約車司機、淘寶店主、美團騎手、自媒體作者等越來越多自由職業者按訂單獲取勞動報酬,實現了工作自由,但同時所有顧客都成為資本的免費監工。在資本與顧客的合謀之下,在AI大數據系統的全自動規劃和考核壓力下,自由職業者們的工作自由度、勞動保障、工作福利等被壓縮,勞動者的異化程度越來越深。
“異化”的詞源考察可上溯到古希臘時代柏拉圖的《理想國》。在西方文藝復興前,異化作為一種概念早已存在,主要與基督教神學密切相關[1]。異化理論是啟蒙運動后逐漸在歐洲哲學里形成的。最早涉及異化問題的是盧梭的《社會契約論》,他認為異化是一種損害個人權利的否定活動,人的社會活動及其產物變成了外在的東西[2]。詩人席勒深刻地揭示了勞動分工導致異化,被永遠束縛在某個小部件上的人,本身也成了部件。黑格爾則揭露了基督教本身的異化,基督教本身是人創造的,基督教在早期曾反映底層人民的呼聲和利益,是一種積極的鼓舞人的力量,但最后卻異化成了一種摧殘人性的外在力量[1]44-45。涂爾干在《社會分工論》中探討了社會化大生產和全球化大市場帶來的社會分工深入發展,造成了人的異化,帶來了各種痛苦:自殺率、精神病、離婚率大幅上升[3]。
馬克思勞動異化理論指的是人的物質和精神生產活動及其產品變成了一種外在的異己力量,勞動者喪失了能動性,遭到外在物質或精神力量的奴役,使人不能全面、自由地發展,只能片面、畸形地發展。機器的出現大幅度提高了勞動生產水平,卻沒有減輕勞動強度、縮短勞動時間,勞動者沒能獲得更多自由支配時間。流水線上負責特定流程的工人,成了隨時可被替代的零部件,勞動者的勞動意識、審美能力、創造性和主動性都極大地被壓縮,無法支配勞動過程、無法消費自己勞動的最終成果、無法直觀地將自身的勞動與最終產品對應起來,勞動的意義感、成就感喪失了,只剩下動物式的或機械般的體力支出[4]。馬克思認為,社會分工碎片化和固化是勞動異化的最終根源,人的這種畸形發展和社會分工的發展齊頭并進。勞動者不僅在生產過程中被異化,也在消費過程中被異化。人類創造了經濟體系,但金錢反過來異化了親情,資本主義社會里,消費主義和拜金主義橫行,人們成了金錢的奴隸。馬克思曾經指出:“資產階級撕下了罩在家庭關系上溫情脈脈的面紗,把這關系變成了純粹的金錢關系。”[5]
本文所說的“人為物役”具體指人類發明、創造出各類技術、工具、設備、系統、平臺(尤其是基于深度學習、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5G等信息技術的超級互聯網平臺),馴化改造了人的生活方式、生產方式,改變了人的性情、思維方式和勞動自由,帶來了肉體和精神的痛苦,對勞動者的異化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當今社會,以深度學習、大數據、云計算等IT信息技術為特征的革命性進步,極大提高了全社會的效率,節省了大量勞動力,創造了巨大的財富和新的生活方式,但同時也讓資本對勞動力的控制達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在這些技術出現之前,就算是管理最完善、流程最嚴密、KPI最詳盡的公司也無法真正做到事無巨細地監控員工,多數只是考核工作結果或監督簡單有限的工作過程指標。但由于傳感器越來越便宜、便攜,數據無線傳輸越來越高速,深度學習算法的進步帶來人臉識別、語音識別、圖像識別、模式識別等機器智能的提升,資本對員工工作過程的控制越來越嚴格,工作自由度、創新空間、自由裁量權、通融余地都被壓縮。
成都某中學教室安裝曠視科技的行為分析攝像頭,學生上課時的一舉一動都被AI攝像頭監控、模式識別、統計匯總。在視頻監控界面,學生身旁標注著多個標簽,記錄了玩手機、睡覺、閱讀、表情、舉手、趴桌子、聽講、專注度等不同行為的次數。
在亞馬遜的倉庫里,由于廁所太遠,分揀工甚至把尿尿到瓶中。亞馬遜的AI HRM系統對分揀工的休息時間、工作量有嚴格限制。如果工作量未達標或者休息超時,AI監工系統會自動發警告甚至開除員工。將近四分之三的亞馬遜分揀工害怕因不能完成工作量目標被開除而不敢上廁所。①
上述曠視科技和亞馬遜公司濫用AI大數據技術的例子中,人的一舉一動都被AI系統記錄、分析、識別、監控和考核,在AI大數據技術的壓迫下,有獨特個性、創造力的人,變得整齊劃一、毫無個性,無法發揮創造力。在美團外賣騎手的百度貼吧中,我們也看到了濫用AI大數據技術所帶來的勞動異化,顯露出高科技奴隸社會的危險苗頭。
勞動異化的根源在于社會分工的不斷碎片化和固化。互聯網技術的發展極大提高了社會分工協作的可能性,人們的協作不再局限于同一時空,通過AI大數據平臺,人們跨時間、跨空間的分工協作發展到不可思議的程度。“美團超腦即時配送系統”讓數百萬分散在全國各地的員工相互協作成為可能,同時也加深了其精神和身體的異化。
根據美團研究院《2018外賣騎手就業報告》,美團共有騎手約270萬人。基于深度學習、GPS、大數據、物聯網、云計算、智能手機、智能頭盔、運動狀態識別、人機耦合、語音交互、智能鎖具、4G/5G等IT信息技術的“美團超腦即時配送系統”,每小時可規劃路徑29億次、平均0.55毫秒得到5個訂單11.34萬可選路徑的最優解、5級用戶地址庫15億存量、LBS日調用峰值760億次、騎手定位上報每日40多億次、商家地理圍欄200多萬個。
美團超腦即時配送系統:分鐘級配送網絡,借助機器學習、運籌優化和IoT等關鍵技術,可以實現復雜地理數據精準識別、千億級騎手軌跡挖掘、毫秒級配送路徑規劃。②
“美團超腦即時配送系統”極大提升了整體配送效率和用戶體驗,創造了巨大的社會價值,但同時外賣騎手們也在一定程度上被異化成這套AI系統的奴隸——“人肉組件”,工作過程中無時無刻不被監控,接受其規劃驅使,受制于這套系統的考核壓力。AI大數據時代來臨之前,外賣騎手可以自主安排工作時間和進度、選擇送餐順序和騎行路線,出現身體不適、發生事故、暴雨等特殊情況也有靈活處理的自主權。隨著AI大數據時代的來臨,上述工作自由度逐漸消失,平臺方通過GPS、智能手機、顧客評價、隨機抽查、任務規劃等工具,嚴密監控著騎手們的一舉一動:送餐時間、送餐路線、到崗情況、訂單數量、差評數量和工作狀態。在AI系統的考核壓力下,外賣騎手的送餐時間越來越短、派單數量越來越多、考核條件越來越苛刻。
美團外賣騎手的送餐時間有嚴格限制,超時會被罰款,騎手普遍反映時間不夠用。以下是百度“美團騎手”貼吧里騎手們的現身說法。
“送外賣真的太危險了,干了20多天,出了事故翻車,現在腿還疼,時間太緊,30分鐘一單,開慢、不闖紅燈,超時扣錢。運氣不好來個差評。開快,事故幾率直上 200%。”③
“預訂單不能提前點送達,不然也相當于超時,只能在送達時間的前后6分鐘點最安全。”④
基于AI、大數據、傳感器的超級外賣平臺崛起之后,消費者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但當送餐速度成為核心競爭指標,在市場壓力之下,AI系統陷入一種持續加壓的惡性循環,騎手不得不在時限的考核下疲于奔命。
為了節約高峰期因為送餐順序權衡、路線選擇、人工派單造成的時間浪費,AI系統剝奪了外賣騎手的思考時間和選擇權,騎手無法自行選擇訂單,由AI系統自動規劃,且只能按照訂單的時間、地點、順序和路線要求配送。集各種算法為一體的AI系統沒有生命和感情,不會考慮騎手是否疲憊、是否熟悉商家位置和配送地址,一旦違規,騎手沒有通融的渠道和余地,只能接受AI系統的自動處罰。以下是百度“美團騎手”貼吧里騎手們的現身說法。
“美團的單子都是系統派的,系統很坑的,有一次同時派給我4個單子,取貨商家是都在那一片,但是目的地都相隔三公里,四個單子都是三十分鐘,各種闖紅燈,逆行,最后一個單子還是超時”⑤
“我有一條原則,打死也不送小區,尤其大型高檔小區。那種小區進去了沒10分鐘出不來。超距離(超過500米)點送達一旦被系統檢測到就要罰50。”⑥
“本人兼職了美團騎手,不得不說這是19年最糟透的決定。新手上班2天跑了24單,18線城市一單3元。由于本人的違規操作,站點要求罰款1000元處罰金額。上了2天班總共就72元。”⑦
馬克思認為勞動是人的自覺自愿行為,然而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目的和手段相分離,勞動反而變成異己的、外在的東西。騎手面臨跟著導航還是自己的常識來行走的困境,智能算法的存在正在不斷剝奪人的主體性。正如《外賣騎手,困在系統里》所記錄的,“每當系統導航出現逆行路段時,他都會面臨一種無從選擇的困境,要么放棄逆行、跑更遠的路面臨超時的風險,要么跟著導航承擔安全風險”。
AI系統本可以預測天氣對于配送需求的影響以及需求變化的趨勢,合理調整配送時限和報酬,但資本的逐利性質使其并不在意騎手的安危,暴雨、下雪、臺風等惡劣天氣往往是外賣高峰期。不少站點會提前監測天氣情況,下發指令全部出勤,有的甚至要求騎手當天工作九個小時以上。不少騎手發現雨天跑的單多了、收入卻少了,根本原因在于較多訂單超時導致扣錢,系統不會因為天氣惡劣而網開一面。以下是百度“美團騎手”貼吧里騎手們的現身說法。
“專送就相當于上班,但是站點不給你各種上班該有的福利,下雨天單子不加價,就算天上下刀子你也得出來跑,不出來罰錢,眾包超時頂多扣配送費,專送可是罰50。”⑧
“下雨太難受不想跑?對我來說全天都是午高峰。降溫下雪太冷不想跑?我凍的手都在打哆嗦,卻還是在盯著大廳高額補貼單搶,偶爾犯懶犯困不想跑?我卻是一瓶紅牛提神繼續跑。”⑨
在“美團超腦配送系統”里,軟件是毫無感情、無法體會勞動者痛苦的算法,AI系統不僅沒有給騎手更高報酬、更寬松的配送時間,反而加倍懲罰因為惡劣天氣而造成的延誤。
數字時代的零工經濟使雇主對雇員的管控從近距離變為遠程,平臺擁有數百萬騎手,扁平化的結構難以監管,于是通過技術手段把監工職能外包給顧客,實現低成本的無死角監控。群眾(顧客)變成資本方的同謀,平臺通過積分制鼓勵顧客對騎手進行評價,配送流程可視化使得顧客可以隨時追蹤訂單狀態,根據騎手是否超時以及服務態度給出差評或好評。雇主雖不在場,騎手的服務卻全程受到監控,這是群眾合謀下社會計算的結果。
“但凡手里拿著五六個單,沖燈逆行必須的,午高峰和晚高峰最趕時間,在馬路上賽跑,單價低不說,時間更是一縮再縮。系統顯示的騎手配送時間和顧客時間不一致,也是導致顧客反常心理,從而導致每次差評的出現。這一精心策劃,不得不說,美團內部的精英一個個都是直接謀殺騎手的兇手。”⑩
到店-取餐-送餐-聯系顧客-點送達,這個工作流程若有任何問題,騎手會收到差評或者投訴。顧客會因為超時送到、沒滿足要求等給出差評,一次差評扣50元。顧客投訴成了騎手的噩夢,平臺為了高效運轉只要出現投訴就會直接處罰,沒有申訴機制,甚至不會花時間調查是否惡意投訴。以下是百度“美團騎手”貼吧里騎手們的現身說法。
“因為一個客訴給扣了500,數九寒天手腳臉都凍壞了,就是為了家人孩子更好的生活,卻沒有人理解,別人的不易,我就想說他們點提前送達是不對,但是餐一樣送到了,為什么不能多一點理解呢? ”
“有些顧客真的很氣人,我遇到過很多故意坑騎手的,這個顧客電話停機,我等了將近半個小時,在線聊天也不回復,我手里還有其他訂單實在不能等了,就返回商家了,等我返回商家后,她直接申請退款,原因是騎手態度不好。如果這種商家給退了,公司會罰我500,冬補每單減5毛,加在一起罰一千多。
AI大數據之前,騎手送達即完成工作,不用受其他考評指標的影響。AI大數據使用后,后臺可以收到顧客對騎手的即時評價,通過匯總騎手當日的服務質量和工作表現,系統自動對騎手進行考核,這是一種基于人肉組件的“社會計算”。為了贏得更高的顧客滿意度和回頭率,平臺賦予顧客單向點評權,成為資本方同謀的顧客有時會濫用評價權和投訴權,提出不合理要求,騎手難以保障自身合法權利。
騎手還要應對平臺“微笑服務”隨機抽查,期間需戴頭盔、穿工服、佩戴工牌,任何一項沒做到扣100元,且疊加扣,未在規定的五分鐘內上傳照片,以及上傳的照片與本人不符再扣500元,系統會自動開罰單。美團給騎手提供了賴以生存的工作,但同時給騎手帶來的苦難也從未停歇,AI系統正成為巨大的異己力量,主宰和支配著騎手的身心。
“美團超腦即時配送系統”在餐飲行業日益獲得支配地位,無論是員工、商家還是顧客,都逐漸變成這套AI系統的人肉組件。顧客或許是最大的受益者,可以用差評來維護自己的權益,享受越來越快捷的配送服務,但其實這是AI系統自我進化的內在機制,顧客本身也成為AI系統的人肉組件,免費發揮監工職能。除了監督外賣騎手,顧客還監督商家,構建出一套社會信用體系,幫助AI系統自我完善,淘汰服務質量差的商家,使得美團外賣平臺進一步壯大。
美團作為國內外賣第一平臺,逐漸形成一個越來越壟斷的生態系統,資本是控制者,員工、顧客和商家都將越來越弱勢,選擇余地不斷壓縮,都將被AI系統異化,承受著精神和身體的損害,喪失了挑戰超級互聯網平臺的可能。平臺方擁有生殺予奪的權力,只要某個商家、消費者或外賣騎手違反了游戲規則,不管規則是否公平,AI系統可以讓這個商家、消費者或外賣騎手在平臺上消失。
當代人不僅在生產過程中被AI系統奴役,也在商品的消費過程中被AI系統操縱。AI系統根據大數據識別出消費者最有可能被哪種商品、廣告文案甚至特定圖片、語句順序或用詞所打動,消費者在各種AI精準營銷的驅使之下,購買沖動被AI巧妙操控,成了消費主義的奴隸。電視機、電腦游戲、抖音快手等本是提供休息娛樂的工具,互聯網巨頭們卻利用A/B灰度測試等基于實證主義的“控制實驗”技術,讓人們沉迷上癮不能自拔,失去本應有的自由和諧的發展[7]。
馬克思認為,自由自覺的勞動是人類永恒的本質,也是人與動物的根本區別,人類誕生于勞動之中,并通過勞動肯定自己、滿足自己并發展自己。異化勞動是被迫的、非人性的,成為勞動者痛苦和不幸的根源[8]。只有社會生產力水平高度發達、廢除資本主義私有制、生產資料全民公有,人們不需要為了生存而被迫工作,才能徹底解決勞動異化問題[9]。在現階段,作為社會主義國家,不能任由私人資本過度膨脹、無序擴張。
互聯網平臺具備很強的“網絡效應”,容易贏者通吃。在金融資本支持下,通過免費甚至補貼等方式擠垮競爭對手后,壟斷平臺擁有巨大的權力,不僅可以異化平臺商家、員工和消費者,甚至可以操控大眾的思想觀念和社會輿論。有必要限制互聯網巨頭的過度擴張,限制其規模和跨業經營。反壟斷有利于促進競爭和創新,減少勞動異化。
外賣騎手等零工經濟下的自由職業者們受到AI系統越來越苛刻的考核,承受著精神和身體異化帶來的痛苦,缺乏合理的勞動福利和勞動保障,AI大數據技術成為資本剝削壓榨勞動者的工具。應建立零工經濟從業者的投訴機制,約束平臺方過度膨脹的權力,放寬苛刻的考核標準。AI系統設計時應更多考慮特殊情況,并定期調查零工經濟從業者的工作滿意度[10]。
AI大數據平臺有一整套復雜精細的積分管理系統,整個社會在AI系統的積分考核壓力下,人與人之間相互監控、疲于奔命。“信息繭房效應”下,AI算法控制著人們的思想觀念,社會越來越分裂,維持人類社會團結的基本共識越來越難以達成。隨著AI大數據系統不斷進化,人類最終有可能被自己創造出來的東西徹底異化、奴役,最后演變成高科技的奴隸社會。AI大數據技術的發展,應體現人文關懷,人的尊嚴和主體性應予以尊重。AI技術不能被濫用,應給予勞動者更多隱私空間和自主權,AI系統應成為人類生產生活的助手。
黨的十六大提出了“信息化帶動工業化、工業化促進信息化”的兩化融合戰略,互聯網產業、智能手機產業的彎道超車都是此戰略的成功實踐。以AI大數據為代表的智能化技術是信息化的新階段。利用智能化技術,我國率先控制住了新冠肺炎疫情,并且未來有望在自動駕駛領域后來居上,搶占日本、德國等傳統汽車強國的全球份額,跨越中等收入陷阱,進入發達國家行列。但同時,我們應意識到AI大數據技術的勞動異化風險,并采取有效措施預先防范“人為物役”的發展陷阱。
注釋:
①http://www.pinlue.com/article/2018/04/1810/46611706624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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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https://tieba.baidu.com/p/6187263944.
④https://tieba.baidu.com/p/6216902774.
⑤https://tieba.baidu.com/p/6157671662.
⑥https://tieba.baidu.com/p/6794768953.
⑦https://tieba.baidu.com/p/6106729741.
⑧https://tieba.baidu.com/p/6824509342.
⑨https://tieba.baidu.com/p/7173836005.
⑩ https://tieba.baidu.com/p/6607989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