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街民間傳說故事田野調查

潘雁飛 黃 鸝

柳子街民間傳說故事田野調查

潘雁飛 黃 鸝

（湖南科技學院 文法學院，湖南 永州 425199）

柳子街因街邊建有柳子廟而名，作為湘桂古道之起點，文化的交融性特別明顯，民間傳說故事至今口耳相傳，既不見古代載籍，新中國成立之后也未見系統采集整理。文章采用田野調查等方法，對柳子街民間傳說故事采集梳理簡評，以彌補柳子街民間傳說故事不見載籍之憾，亦可供有心者進一步研究。柳子街民間傳說故事文化特質獨異，民俗價值較高，應引起重視。

田野調查；民間故事；柳子街；民俗

一 柳子街自然生態與人文環境

柳子街現屬零陵區柳子街社區，位于零陵古城河西。柳子街為湘桂古驛道永州零陵起點之一段官道，商旅往來，集市繁榮，因而成街。街中心邊上建有柳子廟，紀念并每年祭祀貶謫永州卜居十年的柳宗元。街道臨水愚溪，與愚溪幾乎平行，自然風景優美，人文內涵豐富。愚溪發源于零陵區梳子鋪大古源，流經沈家鋪、排龍山、西塘觀、高林橋、雙濟橋、鈷鉧潭，于柳子街黃葉渡口（霞客渡）附近注入瀟水。

柳子街全長550米，多青石古道，街道里巷的兩邊黛瓦粉墻，巧綴漏窗，有江南水鄉遺韻。街邊建筑，除了云墻和青石院門、臺階，則多是木板屋及磚瓦結構建筑。柳子街總體空間布局為一水一街，主體建筑為1至2層木構住宅，前店后住，臨街面一層比較開敞。隨著歷史的發展，明清、民國建筑遺存不少，新中國成立以來直至80年代建筑亦點綴期間，文化積淀的層次井然可見，街區整體建筑風貌與自然環境和諧統一，歷史文化厚重，2015年入選中國第一批歷史文化街區。

生活在柳子街區的居民千百年來通過自己的想象，運用口頭講述的方式，集體創作了許多民間傳說故事，反映了柳子街出現過的人物、事件、風俗，表達了他們獨特的道德倫理觀念和審美趣味，也體現出人民的樸實、真誠、機智和勇敢，寄托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通過田野調查，柳子街主要有民間傳說和民間故事分為兩大類。

二 柳子街民間傳說故事類型

（一）民間傳說

民間傳說一般是指民間口頭傳承中講述者視為真實的以特定人物、特定事件、地方風物及習俗為核心的故事。往往表達了民眾對這些事物的評價。柳子街民間傳說以人物傳說、史事傳說和地方風物習俗傳說為主。

柳子街人物傳說這一類型就其傳說核而言，本來應是一種信仰傳說（神仙、宗教人物、精靈精怪故事），因為發生在柳子街的緣故，加入了柳宗元的元素，因而演變為人物傳說。如下面幾則與精靈相關的傳說就是如此（本文所引故事為論文作者黃鸝搜集記述，每則故事括號內為講述者基本情況）。

1.人物傳說

（1）龍青寺傳說（龍）

龍青寺位于柳子街161號，又名龍興寺，龍青寺右側有一口古井，傳說很久很久以前出了一條龍，它化變為一個游人，每天到寺廟與和尚師傅下棋，這一天下著大雨，河水上漲，他對師傅說:“我要下海了，請你幫我搭一座水澗槽到河邊，當你看見愚溪橋下有一個石板凳向你轉三下時，你就跳下去。結果人沒跳下去，他所帶的公雞卻飛了下去，跟著成仙了。從此以后這個傳說一直流傳下來。到嘉靖十四年，這個庵子得到了重建，至今有四百九十九年（虛數，取時間久遠之意），取名叫龍青寺，那口井就叫做龍青井。【劉祖圣，男，76歲，高中，柳子街145號】

（2）龍青寺傳說（泥鰍精）

龍青寺里面有一口井，里面住著一只泥鰍精。它每天晚上化身成人和龍青寺的主持和尚下棋，直到天亮了寺廟里的公雞打鳴，它才回到水井里去。突然一天，泥鰍精沒有按照約定過來下棋，和尚等了兩個時辰正準備離去。這時候泥鰍精才慌慌張張跑來，對和尚說：“我修行得差不多了，要趕在明天天亮之前到瀟水河那里登天成仙，你幫忙打一桶水把我運到愚溪，然后把公雞鎖在雞舍里別讓它出來。”由于時間緊急還有一個時辰天就亮了，和尚不敢怠慢，急急忙忙拿桶打了水，卻忘記鎖上雞舍的門。泥鰍靠著和尚如愿進入了愚溪，但到愚溪橋附近泥鰍精遇到了困難。原來愚溪橋在建設之時，柳宗元為了驅魔辟邪在橋下埋了兩柄斬龍劍，其威力無窮，妖魔鬼怪無法靠近。泥鰍精只得另想辦法，于是它用法術把愚溪的水吸到岸上來，形成一條岸上小河，靠著這個法子它才避開了愚溪橋。眼看馬上就要天亮，泥鰍精終于到達了瀟水河。它對著河水施法，河岸邊突然出現了一片荊棘叢。泥鰍精對和尚說：“天一亮，我就馬上升仙了。看在你幾十年如一日陪我下棋的情分上，愿意帶你一起升仙，你看到河岸邊的荊棘叢了嗎？快快跳下來吧。”和尚看著荊棘叢，心里還是害怕，猶豫了半晌沒有動作。泥鰍精看在眼里也十分著急，此時突然出現了一只公雞，正是龍青寺里面的那只。它開始報曉，咯咯咯......咯咯咯。泥鰍精不得不馬上走了，不然就錯過了升仙的時辰。可和尚還在猶豫，遲遲不動。說時遲那時快，龍青寺的公雞不到一會兒就跳到了荊棘叢上。時辰已到，靈光一現，荊棘叢消失不見，泥鰍精帶著公雞升了仙。留下膽小的和尚在瀟水岸邊駐足觀望，此時他懊悔不已，卻又無力回天，只得嘆息連連。【唐善保，男，61歲，高中，柳子街73號】

兩個故事內核相同，屬精靈精怪成仙故事，只有細節方面的差異。都是講述和尚和精怪下棋，精怪成仙之際讓和尚跳下板凳或者荊棘，膽小的和尚錯失良機，最后讓公雞得道成仙。諷刺了和尚膽小怕事（不悟），歌頌了公雞的勇敢大膽（徹悟）。第一則點明故事地點是柳宗元居住過的龍青寺，第二則直接加入柳宗元元素，柳宗元成為驅妖除魔的化身。

（3）柳宗元與蛇精的傳說

相傳每年八月十五這天愚溪上會出現三座愚溪橋，不少村民都表示看到過這奇景，中秋晚上街上居民便會到這附近賞月，順便參觀這奇景。可是沒過幾年，來這兒觀景的人卻少了很多，只有個把膽大的年輕人出來看。原因是村里盛傳這愚溪橋上有個蛇精，每年八月十五中秋節便幻化成一名老和尚出來化緣。若是被他騙到愚溪橋上，它就會在月光下現出原形，伸出長長的舌頭把人吃掉。村里面這幾年確實無緣無故消失了十幾人，老一輩的人們對此深信不疑，現在是每到中秋都不讓家里人出門，叮囑家人聽到化緣的和尚敲門也不要理睬。柳宗元到永州做官聽說了這件奇事，便派了幾個武官在八月十五中秋節這天前去調查。走到愚溪邊上，果然有個和尚端著碗向路過的百姓化緣。武官們叫住了和尚，準備向他問話。不料和尚轉身就跑，往愚溪橋的方向狂奔。武官們緊隨其后，到了那兒發現愚溪上果真出現了三座愚溪橋，和尚卻不見了蹤影。帶頭的武官決定過橋一探究竟，走到橋中間抬頭一看，天上居然出現了三個月亮，其中兩個小月亮上還映照著武官們的身影。武官領隊心中一驚，覺得事情并不簡單，于是號令武官們放箭射向有映照大家身影的月亮。一個月亮被射中后，空中傳來一聲哀嚎。蛇精現出了原形，武官們這才發現原來天上兩個小月亮是蛇精的眼睛。蛇精受傷了落荒而逃，武官們回來將此事報告給柳宗元大人。柳宗元料定這蛇精明天肯定會來街上買藥，便叫了武官和道士在藥鋪設了埋伏，到時候要是出現了獨眼和尚那便是蛇精。果然，第二天藥鋪就出現了一個獨眼和尚前來問診，早已埋伏的武將用道士施法的降魔網將和尚擒住，押往衙門。沒想到它在路上就現出了原形，一條巨型蟒蛇倒在路中央。老百姓發現這蛇肚子鼓鼓的，便讓武將用劍把蛇肚子剖開。結果掉出許多衣服的扣子，都是被吃掉的百姓未消化的部分。柳宗元為百姓除了一個大害，從此受到大家的愛戴。【陳偉，男，85歲，初中，柳子街131號】

（4）另一版本的柳宗元與蛇精的故事，內容基本相同。只有一處細節差異，武官射中了蛇精的腳，第二天藥鋪出現了一位瘸腿和尚。【易少云，男，87歲，高中，柳子街39號】

這兩則柳宗元與蛇精的傳說，蛇精不再有成仙之情節推演，不僅無向善之心，且通過幻化為和尚（偽善）害人，成為惡的化身，柳宗元直接現身除害，虛職的司馬員外郎，在故事里成為可調兵遣將的實權官員（州刺史）。表現人們對柳子擔當重任的期望以及美好的愿望。

2.風物傳說

（1）寶藏山洞傳說

柳子廟里頭有座假山，里面有個山洞，聽去過的人說這個洞和芝山窯洞相通，里面藏了寶物，相傳寶物的主人養了大蛇和蝙蝠等野猛獸守護著。住在柳子廟附近的一個居民家里有個溝渠正好通向山洞的暗溝，每年都會從這里跑出幾只“哮天豬”或是大蛇。“哮天豬”身上長滿了刺，一只七八斤的樣子，現代人也管它叫豪豬。居民們見了這些奇怪的動物倒也不害怕，反而高興得很，正好捉了它們吃新鮮的野味。大家對于山洞里的寶物也十分好奇，多次自發進洞探險，但是洞實在是太深了而且越走越窄，里面情況也十分復雜，所以并沒有人親眼看到里面的寶物。唐善保小的時候倒是去過一次，他和伙伴們點了火把往山洞里鉆。他們剛進入山洞，就發現頭上飛了很多蝙蝠而且很大一只，地上還跑著老鼠看起來都有一兩斤一只。幾個小伙子膽子也是大，拿著火把趕了趕眼前的蝙蝠，繼續往山洞里面走。走了幾分鐘，山洞開始變窄，而且是越來越窄到后面只能容下一個人爬著進去，此時火把的光也越來越微弱，同行的四個人，有個伙伴的火把已經熄滅，大家心里開始不安。安全起見，最后商量還是原路返回。往回走著走著，又熄滅了一只火把，幾個人嘴上不敢說心里是怕得很，不由得都加快了腳步。山洞濕滑，腳步匆忙的小伙子摔了一跤，還絆倒了后面的一個人，火把也掉在地上，光更加微弱，不知誰喊了聲“鬼啊！”大家都發了瘋似的往外跑，跑出來后喘得不行。有人說真的看到鬼了，一個白色的影子飄過來。不管是不是有鬼，之后都沒有人敢去里面探險了。【唐善保，男，61歲，高中，柳子街73號】

假山而有山洞，本就不假了，山洞幽深，遂成為神秘記憶。柳子街人是相信其真實性的。愈見得柳子廟地理位置之神奇。柳子廟得其所哉！

（2）染溪改名傳說

相傳柳宗元被貶謫到永州，不但繼續受到嚴重的政治迫害，生活之困苦亦難以想象。老母經不起折騰，半年后就病故謝世，幾年后愛女亦不幸夭折。加之多次火災，生活惶然不安。于是決計離開龍興寺，在瀟水下游一條名為冉溪之畔卜地筑室居住。他看到這條小溪水位特別低，不能用來灌溉，小溪水勢險峻湍急，多小灘和礁石，大船開不進去，而且小溪位置偏僻，又淺又狹。于是，柳宗元就把染溪改為愚溪。為什么改名?他在《愚溪詩序》中做了比較詳細的論述。他青年時代有著遠大的抱負，后由于參與改革失敗，被朝廷貶謫。他認為山川河流，特別是冉溪也處于同他自己一樣的遭遇，發揮不了聰明才智，也變得愚昧無知，所以改為愚溪。以此與山川共患難，同江河共呼吸，發抒自己的悲憤心情。【萬光耀，男，88歲，中專，柳子街92號】

風物傳說已演變為史事傳說，故事與歷史真實已驚人的一致，既是柳子街民眾對柳子行為的同情，也對其詩文進行了較為正確的解讀。

3.史事傳說

（1）走日本的傳說

日本鬼子進柳子街那年，保長及時放出消息，百姓們紛紛跑到山上避難，為了逃命根本來不及帶上家里的糧食。張造英家里三個糧倉的谷子，全被日本鬼子喂了馬。山上的日子不好過，糧食不夠吃了，她只得和父親下山尋找吃的。她說那時村里的女孩全剃了光頭，穿上男孩子的衣服偽裝成男生，避免被日本鬼子抓去強奸。她永遠記得那天，要不是急中生智差點丟了命。她和父親剛下山就遇到一個日本人，身邊帶著兇猛的警犬。不知怎的，這大狗就撲向了她。兩只爪子擒住她的肩膀將她撲倒，張開大嘴伸出舌頭就要把她吃掉的架勢。她嚇得不行，父親又被日本人控制在搜身沒辦法幫她，她立馬冷靜下來大叫“太君!太君！饒命。”日本人好像聽懂了她說的，叫住了那失控的警犬，這才逃過一劫。日本人搜身也沒搜出什么，便放了他們父女倆。

日軍走后，百姓們才從山上撤離下來。剛回來，柳子街就爆發了瘟疫。張造英回憶，當時隔壁院子里面的六兄弟就死了五個，大發病的人先是拉肚子，到了晚上就開始發燒，大夏天的打擺子（渾身發抖），嚴重的還會便血。一旦發病，一般撐不過三天就會死掉。大家都懷疑是日本人下了病毒細菌在村里，百姓們沒有解藥就只能用土方子來救人。張造英當時也被感染了，家中兩個哥哥和一個弟弟都死了。她后來吃了土方子有所好轉，但沒過多久一發病又開始打擺子直到暈倒。她奶奶說當時為了救醒她，又是掐人中又是耳朵放血，可是她都沒有反應身子都涼了下來。家人以為她真的死了，開始哭了起來說：“我們家大姑娘死嘍！”奶奶沒有放棄，摸了她還有心跳，便用力咬她的腳后跟，想要用痛覺刺激她醒來。最后她終于醒來，奶奶這才松口，此時腳后跟的肉都快掉下來了。多虧了奶奶她這才死里逃生，服了新的方子身體才漸漸好轉。【張造英，女，88歲，文盲，柳子街39號】

以樸實的語言，紀實性的風格，悲憤的語調直接和間接記述了日軍的暴行，表達了對戰爭的控訴，對侵略者的痛恨。是柳子街成街以來的一段最苦難歷史。

（2）柳子家宴來歷

在柳子街發瘟疫那年，死了好多人，包括陳偉的親弟弟。柳子廟管事的，請了外地厲害的戲班子過來唱戲消災，足足唱了七七四十九天，若是戲子唱錯了那還得多罰七天。之后，每年柳宗元生辰都要請戲班子來唱戲。戲班子來唱戲還請了雕塑像的手藝人扎了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和四大金剛的神像，那叫一個惟妙惟肖，陳老看過覺得簡直神了。柳子街上有位大善人號召村民集資發粥賑災，讓大家有錢出錢有米出米，得到了很好的響應。就在柳子廟里開席，有米飯有粥還有湯米粉，陳老當時也去吃了一碗米粉，有的流浪漢在里面足足吃了一天。據說柳子家宴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逐漸成為柳子街上居民一年一度的傳統活動。【陳偉，男，85歲，初中，柳子街131號】

柳子家宴源于賑災的史事，史事傳說演變為習俗傳說，因而有民間民俗信仰，更有對柳子的紀念。 今天柳子家宴已成為非物質文化傳承遺產，家宴酒肉具足，八大碗或十大碗的佳肴集中了柳子街歷史傳統菜系，家宴已名副其實。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日益成為現實。

4.飲食民俗傳說

飲食民俗傳說在柳子街最為豐富，土特產進入飲食并成為習俗，往往屬于某個地方特有的或從此地發源或興起的，代表了一個地方的特色，通常能夠反映出這個地方民俗民風的獨特方面。而飲食民俗文化就是將美食習俗和地域文化密切聯系，使得每一個飲食民俗背后都會擁有屬于自己獨特的故事。柳子街既有自己獨創的飲食民俗（龍青扣肉），也放眼零陵城區內外的東山、香零山……更有吸收他者的飲食民俗進行創新（愚溪牛扣），更重要的是，其中還有不同地域的文化碰撞、交融，進而呈現為一種飲食文化的歷史積淀和區域飲食文化交融。而永州喝螺更是與柳子的為民情懷緊相連屬。漢人張飛喜吃唐人的“柳子三鮮”，題詞柳子街“銀光豆腐”，在不自覺的年代倒轉中亦可看出柳子的神化過程。

（1）茶林庵小吃

茶林庵位于柳子街小學旁邊，又名茶里庵。在每年的端午節時從四面八方來了很多人到茶林庵的茶樹下，唱山歌。這時，有很多小吃，如涼粉、鹵粉、油炸糍粑、米粉、珍珠粉等。對歌從上午九點開始到下午三四點結束。記得有這樣一首歌，男:山歌好唱口難開，櫻桃好吃樹難載，妹妹好看我雖想，只是無錢送禮來。女：想唱山歌口好開，想吃櫻桃樹好載，妹妹雖好你莫想，有錢我也不想來。【劉祖圣，男，76歲，高中，柳子街145號】

因山歌而成圩，因集市而小吃，因小吃而集市繁榮。二者和諧交融。可惜今日情景不再！這一文化遺產，對于當今零陵古城旅游應是很好的文旅創意點、創意源。

（2）愚溪牛扣

柳子街是西大路的主要街道，又是“官道”，過往客商，人馬紛紛，是經商的繁華地帶，民國以前，水口山人在做紅白喜事時，他們把牛身上的各個部位做道菜叫做全牛席，特別是牛皮煮好放配料炒出來，又經濟、又好吃，后來柳子街的百姓受到啟發，自己用少量帶肉的水牛皮用水洗凈，再用愚溪小河的水燒開、出毛、發脹，煮到火候，加配料干蒸備用，愚溪牛扣流傳至今。【鄒端生，女，62歲，初中，柳子街152號】

（3）龍青扣肉

很久以前，和尚們為了吃到美食，他們把面粉和糯米粉拌合切成條塊形，用茶油炸一下再配料干蒸，蒸出來像肉，卻是素菜。柳子街的百姓用五花肉切成條形和香芋同蒸，香芋先要用茶油炸一下，再與五花肉搭配佐料干蒸后被用，桌子上的扣肉總是一掃而光，好吃得很哪!【劉祖圣，男，76歲，高中，柳子街145號】

（4）永州喝螺

在柳子古街左側，有一條愚溪小河，以前那里的水又黑又臭，綠油油的。柳宗元來零陵十年，帶領沿河兩岸百姓修建了72座水壩，使過去的死水變活了，清徹透底，各種各樣水下生物出現了，當時柳宗元也喜歡吃喝螺，他最愛吃愚溪小河的活螺，特別是鈷鉧潭和愚溪橋下的活螺，個頭大、肉豐滿，煮出來又甜又嫩，是零陵人的口福，這道菜一直流傳至令。【劉祖圣，男，76歲，高中，柳子街145號】

綠水青山的優美自然也是古人對人與自然和諧的禮贊和追求。在傳說中愚溪河水也曾污染過，也許這就是曾叫染溪的緣故，柳子很早就注意并實踐了污水治理，“潭中魚可百頭許，皆若空游無所依”的清澈溪流，自然也是螺絲生活的天堂。柳子街百姓將愚溪水清歸功于柳子，“柳子治污”成就了“永州喝螺”這道佳肴。

（5）西山龍角

西山位于柳子古街茶里庵左側，那里青山綠水，風景秀麗，竹木成林，一位詩人寫下了這樣幾句話來表達這里的美麗壯觀:“金牛腳踏鈷鉧潭，西山頭頂茶嶺庵，長龍針線串牛鼻，文武東山望西山”。由于竹木非常茂盛，生長出的筍子又粗、又嫩、又白，肉頭厚，人們叫它龍角筍，龍角筍是野生植物，是上等的佳品蔬菜，多吃有益無害。【劉祖圣，男，76歲，高中，柳子街145號】

（6）銀光豆腐

傳說張飛取零陵的時候，那年正是八月十五日，是傳統的中秋佳節，是賞月的最好時光，張飛帶領部下，指名要到柳子古街的十五亭賞月，他們對著月光飲酒歡談，這時張飛說們光吃柳子三鮮、香零仙雞、水煮牛肉、龍青扣肉等名菜了，再搞點素菜來吃吧。”在場一位部下說:“我是零陵人，有個表弟在古街做豆腐，是否拿點豆腐來吃?”張飛聽說，命人取來，命廚師做好擺在桌上，熱氣騰騰，被月光一照，銀光閃閃，吃起來可口得很哪!要知道，這種豆腐是十五亭下面的一口甜水井的水做出來的，用這口井水做出的豆腐用茶油燒好，加配料格外好吃，并且還消炎解毒、清涼可口,豆腐具有豐富的蛋白質，使人健康長壽。張飛命人取來毛筆，寫下四個大字，“銀光豆腐”，一直流傳至今。【劉祖圣，男，76歲，高中，柳子街145號】

這是一則雜燴故事。張飛，漢人，柳子，唐人，張飛說“柳子三鮮”，題詞柳子古街“銀光豆腐”，時序倒掛。這是名人效應式的創作與附會，也見出柳子的神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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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香酥燒鴨

相傳很久以前，一位獵人在打獵中，發現河邊來了一群野鴨，他立即用充滿鐵沙的火銃打了幾個回家。他的母親很會做菜，他把鴨子扒了毛、洗干凈、切成大塊，用茶油炸到兩面黃為止，冷卻后再改成小塊，用酥麻辣燒炒加各種配料，這樣出鍋的鴨子好吃得很啦，妙不可言，一直流傳至今。【劉祖圣，男，76歲，高中，柳子街145號】

（二）民間故事

民間故事是民眾集體口頭創作的虛構的散文化敘事作品。與傳說的真實性講述視角不同，民間故事的講述者認為既非口頭歷史，也不具有歷史的真實性，但其中的情與理卻有其合目的性。其目的主要是為了世俗娛樂，也起到寓教于樂的作用，它與神話、傳說幾乎同時產生，歷史同樣悠久。一般有幻想故事、生活故事、笑話、寓言等類型。

1.幻想故事。柳子街幻想故事，較典型的是《蚌殼精故事》，類似經典的《田螺姑娘》，但又同中有異，田螺姑娘本性善良，重點講述的是田螺姑娘善良的行為。《蚌殼精故事》先寫“蚌殼精”的“惡”，重點講述因漁父的善良孝順感動了“蚌殼精”，“蚌殼精”挖掘出了本性中的“善”：“放棄法術和長生不老，化身成人間普通女子，去當鋪當掉修行百年的珍珠靈丹換來一箱金子。”而與漁父過著幸福的生活。整體上有超自然情節，同時又以娛樂教化為目的。

相傳一個年輕的漁夫經常在愚溪一帶打魚為生，修煉成精的蚌殼看上了這位英俊的漁夫，日復一日，終于有一天漁夫劃的漁船靠近了蚌殼精的領地，蚌殼精乘機用法術把船掀翻讓漁夫掉進河里，它立馬打開蚌殼將漁夫收入其中，漁夫嚇得不行，修煉成精的蚌殼化成年輕女子在殼里面現形，它看到漁夫害怕的樣子，承諾暫時不會傷害漁夫，問漁夫是否愿意和它結成夫妻，不愿意的話就把他吃掉，機智的他對蚌殼精說：“結婚是終身大事，不能虧待了你。我雖然是個窮漁夫，但是成親的儀式也不能少呀。我這就回去告訴父母親戚，準備聘禮給你提親。”蚌殼精修煉了百年當然也是不好騙的，她放漁夫上岸后偷偷跟隨他到家里，發現漁夫家里真的很窮，父親已經過世，只有重病的母親臥床不起，家里只靠他一人捕魚為生，孝順的漁夫悉心地照料母親，當掉了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但還是負擔不起母親的藥費，藥鋪已經不給漁夫賒賬了，眼看母親病危，漁夫決定把漁船當掉先救母親性命，母親知道了他想要當掉漁船給自己救命，拉住他不肯讓他去，哭著說：“我這條老命不值錢，但是漁船是你謀生的唯一工具了，這要是當出去了你以后怎么生活？你已經照顧我這么多年，為了給我看病家里都賣空了，已經盡了當兒子的本分，有個你這么孝順的兒子我已經很滿足了。既然老天爺要讓我走，就讓我去找你天上的父親吧。”漁夫十分傷心，哭著說：“不，我一定要救你，哪怕要我的命去抵也要得，何況是一條漁船。”蚌殼精看到這一幕，被漁夫的孝心感動，決定放棄法術和長生不老，化身成人間普通女子，去當鋪當掉修行百年的珍珠靈丹換來一箱金子。她攔住了要出門賣船的漁夫，對他說：“我現在已經失去了法術和尋常人一樣會生老病死，你不用害怕。這一箱金子是我的嫁妝，讓我以后和你一起照顧母親吧。”漁夫知道了蚌殼精為了救母親放棄修為，被她的善良感動，于是心里不再害怕并娶她為妻子。從此，三人過上了幸福的生活。【鄒端生，女，62歲，初中，柳子街152號】

2.生活故事。柳子街生活故事采集到的并不復雜，并沒有巧女故事、愛情婚姻故事、惡婆婆故事、長工地主故事、交友故事等等。而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種生活記錄，可謂之生活經驗的神異記錄，如下面的《古廟怪聲》，多半用來娛樂。

多年前柳子街漲大水，整條街的居民跑到地勢高的三座廟去避災了。唐善保和家人住在中間大廟的一樓大堂，人實在是太多，睡著都擁擠。有兩個年輕的兄弟，嫌底下人多，拿了被子就準備去二樓睡。旁邊的老人家勸他們將就一個晚上，聽說二樓不太干凈，明天再搬到隔壁廟里住吧。兩兄弟不肯，搬了被子就上樓去了。這么多人一起睡覺實在是熱，晚上兩點多唐善保睡不著坐起來拿扇子去吹涼（乘涼）。看到那兩兄弟搬著被子又回來了，于是叫住他們詢問什么情況。那兩兄弟說，上面確實是寬敞，我們本來把門關緊了準備睡的。聽到門那里一直有響聲，咯吱...咯吱...咯吱...不過也沒多想覺得應該是門沒有鎖緊，于是把門重新鎖了一遍。可是沒有用，門還是在響而且聲音越來越大。奇怪的是平靜的夏夜并沒有風，門都鎖緊了為什么還一直響呢？兩兄弟越想越怕，隱隱約約還聽到女人的笑聲。兩人相互確認真的聽到這些奇怪的聲響，又想起老人家說的話，終于坐不住了搬著被子趕緊跑下樓。聽他們這么一說，大家都害怕得不行，原本準備明早搬到樓上的人第二天都搬去隔壁廟里了。【唐善保，男，61歲，高中，柳子街73號】

3.民間笑話。民間笑話往往抓取生活中具有喜劇性的片段，通過夸張的手法使其具有強烈的喜劇效果，在片刻中引人發笑，并用笑的形式對某些社會現象進行譏諷和調侃。《吹牛皮》《膽小的農夫》是兩則不多的笑話。《膽小的農夫》有呆女婿意味。

柳子街這條古道，是古代廣西商人運貨、做生意的必經之地。街邊都是湖南本地人開的“伙鋪”，也就是客棧，供來往的商人住宿。一天，一位廣西商人在客棧和湖南人閑聊，聊著聊著就開始互相吹起了牛皮。廣西人說：“我們廣西山紫金山，離天只有三尺三。”湖南人不甘示弱，說：“我們東山轉角閣，高樓直插云里去。”廣西人聽了大笑，你們高，你們高，還是湖南人吹牛皮厲害！【張造英，女，88歲，文盲，柳子街39號】

（2）膽小的農夫

相傳在愚溪邊上有只修煉成精的螺絲妖怪，晚上就會出現在河邊拉過路的人下水然后把人吃掉。住在河邊的農夫也聽過這個傳說，心里還是有點害怕，但是家里的豆芽菜每隔兩個小時就要澆一次水，他不得不提著桶在晚上到河邊打水。農夫妻子擔心丈夫，要陪他一起去，但是農夫愛面子就騙妻子說不害怕，讓她安心睡覺等他回來。實際上他害怕得不行，于是他故意提著兩個桶來回碰撞，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音來給自己壯膽。他快到河邊的時候，本來坐在河邊石頭上，螺絲精噗通一聲跳進了河里。農夫本來就害怕，聽到落水聲音的他嚇得把水桶扔了拔腿就跑。回到家已經是氣喘吁吁，妻子被他吵醒，問他怎么回事？水有沒有打回來？漁夫驚魂未定，說他碰到螺絲精了差點跑不脫身，命都快沒了，哪還有心思管打水？妻子得知農夫把水桶丟了，大笑不已，罵道：你才沒得卵用哦！水沒打回來把桶都給丟了，還不快去撿回來。受驚的農夫死活不愿意出去撿桶，妻子沒辦法只好自己跑到河邊把桶撿回來。【唐善保，男，61歲，高中，柳子街73號】

三 柳子街民間傳說故事文化特質

1.善有善報與百善孝為先的道德倫理觀。柳子街民間傳說故事作為一種集體創作的精神產品，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民眾的道德觀和價值觀等，在某種程度上起著輿論引導的作用，對柳子街居民有思想教化和行為勸戒的功能。所謂“故事中的事件被看作他們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與他們分離的或者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我們每個人的身上都存在善和惡的潛能，因此每個角色體現了一個完整的人的某一部分。”[1]民間傳說故事通過有意味的講述，十分巧妙地向民眾展示了人世間的真善美與假丑惡，從而指導民眾的日常生活中的行為規范。柳子街民間傳說故事是柳子街居民道德倫理觀念、審美情趣、文化心理的集中反映，是柳子街勞動人民智慧的結晶，并一直在集體創作和傳播的過程中被不斷地改造，不斷的被賦予新的內涵。它不僅可以對一些著名人物、歷史事件、風俗習慣等做出詩意浪漫的解釋，展現地方文化內涵，還可以給人們帶來獨一無二的審美體驗，寓教于樂。

《蚌殼精》就很好的體現了漁夫善有善報、百善孝為先的道德倫理觀。漁夫不僅悉心照料重病的母親，而且為了給母親治病愿意賣掉唯一謀生的漁船，他的孝順品德感動了蚌殼精，最后在蚌殼精的幫助下漁夫不僅為母親治好了病而且還娶得了美人歸。這些善良、孝順品質是受到老百姓稱贊和效仿的，并且也符合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說明了柳子街百姓在傳統文化及倫理觀念上面有著較高的追求。

2.表達對現實的不滿和對美好生活的向往。生活總有眾多不如意的地方，總有許多愿望不能實現，理想和現實總是有著相當的差距。作為宣泄情緒的一種方式，人們在故事里將自己對現實的不滿毫無保留地表達了出來，并借用幻想將其修正為理想的狀態[2]。在過去，百姓整日辛勤勞作，卻過著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生活。于是，人們開始幻想讓普通的勞動人民和精怪交往并獲得升仙的機會。《泥鰍精》和《龍青寺》的故事就是很好的呈現。《蚌殼精》的故事還與“仙女救夫”故事類型的故事近似，小伙子總是在仙女的幫助下渡過難關，最終和仙女一起逃離魔窟，建立美滿的家庭……明顯，這樣的結局在現實生活里是難以實現的，但人們仍然固執地采用這樣的結局，表達了他們對美好生活的忠實期盼。

3.具有濃郁的的地域文化特色。柳子街民間故事不僅有豐富的優秀傳統文化內容，而且具有濃郁的地域文化特色，有著豐富而深刻的地方歷史文化內涵。如龍的傳說、泥鰍精的傳說、蛇精傳說，將地點置于柳子街的龍青寺，核心人物植入柳宗元，《寶藏山洞》《染溪改名》等風物傳說，《柳子家宴》《走日本》等史事傳說則發生在柳子街和愚溪，而眾多的飲食民俗傳說更是源于柳子街及零陵區內的土特產，愚溪牛扣”“柳子三鮮”“龍青扣肉”“西山龍角”“永州喝螺”等菜品，其命名本身就已打上地方烙印了。

4.“依托”與“實錄”成為民間傳說故事講述的主要方式。柳子街民間傳說故事中，柳宗元為故事的人物核心，柳子街為故事的地域核心，通過故事依托，運用實錄方式，以此強化傳說故事的真實性。

故事的依托，表現為民間故事依托于地方名人和當地的自然景觀、風俗習慣。使故事更加真實可信、形象生動[3]；依托于歷史上著名的人物，使民間故事內涵更加豐富、影響更加廣大深遠，更加真實。柳子街民間傳說故事大多依托柳宗元、柳子街、零陵，這三大元素自然滲透融合，使得真實性與依托性達到和諧統一。

民間傳說講述視角以“實錄”方式強化“真實性”。就講述者而言，創作時以實錄的方式講述，不僅自己相信，而且讓人相信。柳子街民間傳說故事中的一些人物傳說和飲食風俗傳說具有“可信性”，原因就在于講述的過程中，以柳子街為地域核心，以柳宗元為人物核心進行輻射，將所揭示的對象和所引出的故事緊密而巧妙的結合在一起。比如上述故事中所提到的龍青寺、茶林庵、十五亭、愚溪橋等地點，柳子家宴、祭柳、飲食風俗都是現實存在的。現實存在的地點、風俗及核心人物和“真實性”民間講述結合得非常巧妙，底層邏輯合理自然。像《走日本》《染溪改名》還可以作為重要的史事補充，與書面記錄相互印證，形成一種二重證據，具有一定的史料價值。

當然，民間傳說中不等于每個人物形象、每個故事情節都是歷史上真實存在的，而是虛中有實，實中有虛，虛實結合。

總之，柳子街民間傳說故事作為口耳相傳的集體口頭敘事作品，是“活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具有較高的文化價值、教育價值和審美娛樂功能，對于發展古城文化，進行文旅創意，亦是一個較好的切入點，引爆點。如飲食民俗、茶林庵歌圩與集市、蚌殼精入世等等。人們緣溪而行，或出入自然山水，或徜徉柳子古街，感受民間傳說故事，瞻觀各種創意人文景觀，盡可玩味沉潛于其中，領略其獨特的魅力。

[1][美]麥地娜·薩麗芭.故事語言:一種神圣的治療空間[J].葉舒憲,黃悅,譯.廣西民族學院學報,2003(5):31-32.

[2]萬建中.新編民間文學概論[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 2011:133-144.

[3]呂妍.廣西大明山傳說研究[D].廣西師范大學,2014:37.

2021-04-07

湖南省舜文化研究基地、湖南省南嶺走廊與瀟湘文化研究基地。

潘雁飛（1966－），男，湖南江華人，碩士，教授，研究方向為古代文學與地方文化傳播。黃鸝（1996－），女，湖南江永人，湖南科技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2015級學生。現為湖南理工學院新聞傳播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應用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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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2219（2021）04-0020-07

（責任編校：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