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專業報告視域下的公共圖書館發展態勢*

汪超敏，楊乃一，陸思曉，張 靖

1 問題陳述

2020年以來，“十四五”發展規劃編制是國內圖書館界的重要議題。截至2021年中，已有不少圖書館完成“十四五”發展規劃編制并在官網公布。在公共圖書館戰略規劃編制中，圖書館行業發展環境掃描是其中最為基礎的環節。全面掃描圖書館行業發展環境、系統梳理公共圖書館發展態勢，可以幫助圖書館順勢而為、借勢而進、乘勢而上，為公共圖書館戰略規劃的科學編制提供有力依據。國際方面，自20世紀中晚期開始，圖書館作為信息中心的觀念不斷加強，同時圖書館社會教育理念不斷弱化，使得圖書館在競爭中失去了優勢[1]。進入21世紀后，研究圖書館事業中遇到的問題與挑戰，思考“圖書館轉型”隨即成為國際圖書館界關注的重點。進入21世紀第二個十年，新的圖書館業態業已形成[2]。聚焦圖書館新業態、研判其發展態勢是討論圖書館轉型的有益角度。

2 文獻綜述

關于公共圖書館發展態勢的中外文獻主要聚焦3個主題。

第一，公共圖書館發展環境分析。研究者通常采用統計分析法，基于各類官方統計資料及發展報告，對影響公共圖書館事業發展的經濟環境[3]、社會環境、文化環境、行業發展環境[4]進行分析，發現公共圖書館轉型中的現實問題[3]，梳理公共圖書館事業發展應當關注的重點領域。與此同時，有研究者通過內容分析法，對相關法規政策[5]及標準[6]進行內容分析，歸納下一階段公共圖書館領域應當關注的若干要點[7]和戰略發展任務[8]。

第二，公共圖書館事業發展數據研究。研究者主要基于全國性[9]、地區性公共圖書館事業發展統計數據[10]，輔以社會調查法、案例研究法，系統梳理公共圖書館發展情況[11]，并從中研判圖書館用戶的閱讀習慣與圖書館使用習慣的變化趨勢[12]，在此基礎上提出公共圖書館建設改進和服務提升的具體策略。

第三，公共圖書館業務工作發展趨勢分析。研究者關注公共圖書館館藏資源建設[13]、空間資源建設、閱讀推廣服務[14]、人力資源建設[15]、合作關系建設[16]等一個或多個方面，對具體的公共圖書館業務工作數據進行梳理，參考與借鑒在國際領域有重要影響力的公共圖書館發展經驗，總結業務工作中的新趨勢。

3 研究設計

3.1 研究對象：國際專業報告

專業報告是觀察公共圖書館發展態勢的重要對象。課題組搜集國際專業研究報告77份，從中遴選了17份進行內容分析，嘗試系統梳理公共圖書館的發展態勢。

影響力和時效性是本研究遴選文本的主要標準，具體如下：(1)由重要學術機構與圖書館專業組織發布的圖書館態勢研究報告；(2)內容涉及國際、主要國家公共圖書館整體發展情況、趨勢預測以及圍繞專門主題的調查總結；(3)在全球范圍內，或在本國、本地區內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對圖書館戰略規劃編制起著重要的指導作用；(4)近5年發布。

17份報告(見表1)主要來自3家重要學術機構、6家重要圖書館專業組織，包括國際圖聯(The 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Library Associations and Institutions，IFLA)、美國圖書館協會(American Library Association，ALA)及其下屬公共圖書館協會(Public Library Association，PLA)、美國博物館與圖書館服務署(Institute of Museum and Library Services，IMLS)、澳大利亞圖書館與信息協會(Australian Library and Information Association，ALIA)、英國圖書信息專業協會(The Chartered Institute of Library and Information Professionals，CILIP)、聯機計算機圖書館中心(Online Computer Library Center，OCLC)、新 媒 體 聯 盟(New Media Consortium，NMC)以及美國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PRC)。

表1 分析文本一覽表

3.2 研究方法：內容分析

確定分析對象后，本研究對文本的基本情況和內容結構進行分析。在內容結構分析上，參考柯平教授《圖書館戰略規劃研究》研究思路和框架，從環境、經費、服務、資源、技術應用、管理、合作等7個維度對專業研究報告進行內容特征統計[17]，設計了統一的文本分析框架(見表2)，并按以下流程進行文本分析：(1)確定關鍵詞析出原則；(2)為每一份文本隨機分配兩位文本分析員；(3)文本分析員獨立分析文本。(4)兩位文本分析員討論并統一分析結果；(5)整體調整文本關鍵詞析出結果；(6)統計詞頻，繪制詞云。

表2 文本分析內容編碼表

4 專業報告中的發展態勢詞云分析

4.1 環境方面

由圖1可以發現，最為突出的是經濟政治壓力、老齡化、數字經濟。NMC報告指出：“無論是通過政策改革還是政府管理變革，政治行動都是圖書館的壓力之源。例如，英國脫歐的公投將對英國的圖書館產生意想不到的后果?！盵18]伴隨互聯網的發展，圖書館開始思考和探索如何更好地為數字經濟服務，通過制定具有針對性的計劃和相關舉措幫助用戶學習數字經濟時代所需的技能[19]。關于老齡化，ALA未來圖書館研究中心(ALA’s Center for the Future of Libraries)指出這一現象催生了圖書館服務的新需求[20]，如休閑活動和交流空間需要的增長。

圖1 環境維度“詞云”

4.2 經費方面

由圖2可知，最突出的是公共財政預算受限、經費壓力、經費保障、經濟效益。NMC報告指出：“自2008年經濟低迷以來，學術和研究圖書館一直面臨著越來越激烈的資金競爭挑戰?！盵18]2008年的金融危機對世界經濟造成了重大打擊，世界經濟發展變緩，政府財政收入減少，公共財政預算受到了限制，圖書館也因此面臨著巨大的經費挑戰。IFLA在《全球愿景》中表示：“我們將資金視為最大的挑戰之一?！苯涃M問題成為公共圖書館發展過程中的一大挑戰[21]。

圖2 經費維度“詞云”

4.3 服務方面

從圖3可以發現，最突出是平等服務、終身學習和21世紀素養培育。平等是公共圖書館服務的基本原則。IFLA指出：“在整個圖書館界，沒有比對平等承諾更高的評價?！盵21]平等獲取信息和知識是圖書館最基本的服務，也是其核心價值所在。ALA亦提出了“包容性”議題，聚焦圖書館日?；顒又嘘P涉種族和平等議題的閱讀與對話，展開了關于種族、公民身份認同以及社會正義的討論[20]。同時，圖書館一直在終身學習中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PRC基于相關調查數據指出：“全美各地圖書館都在努力使其計劃和服務適應當地的教育生態系統?！盵22]隨后圖書館界將包括信息素養，但內容卻更加豐富的21世紀素養培育作為支持終身學習、支持教育的服務重心。IMLS明確指出，公共圖書館應進行創客空間建設，以培養用戶批判性思維、創造力、溝通和協作等21世紀技能[23]。而后，在IMLS專家團隊的支持之下，芝加哥公共圖書館建立“創客實驗室”(Maker Lab)，開啟了21世紀素養培育內容、方法以及可持續發展模式的探索，并將經驗輻射全美。

圖3 服務維度“詞云”

4.4 資源方面

圖4 資源維度“詞云”

由圖4可以發現，最突出的是空間改造、平等獲取資源和健康信息資源。PRC通過調查指出：“越來越多的公眾建議以圖書館現有空間為依托，發展創新創造空間?！盵22]NMC亦指出“許多圖書館正主動建設主動學習教室、媒體制作工作室、創客空間等全新功能區”[18]，圖書館空間設計與改造成為業務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此過程中，“平等理念”貫穿始終，重點關注資源可獲得性，為圖書館平等服務奠定了基礎。同時，許多民眾將公共圖書館視為尋找健康信息的重要路徑[23]。ALA相關統計數據顯示：“已有77%的美國公共圖書館為公眾提供在線健康信息?！盵20]尤其在重大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中，圖書館幫助公眾甄別虛假健康信息，成為公眾了解權威健康信息的重要渠道[24]。

4.5 技術應用方面

圖5中最突出的是擁抱數字創新、新興技術采納和緊跟科技。同時，大數據、新技術獲取、信息素養、基礎設施建設、人機交互、數據挖掘、眾包分類等關鍵詞也較為突出。“隨著數據挖掘技術的快速發展和移動設備、社交媒體等數據源的大量涌現，大數據已經成為學術和研究圖書館關注的重點?！盵25]公共圖書館關注大數據及相關技術應用，如數據挖掘、算法應用等新興技術，積極接納數字創新，通過主動配備合適的工具、基礎設施和相應的技能，緊跟技術變革潮流。而伴隨技術的快速發展，公眾希望接受相關信息教育的需求也日益迫切。PRC相關調查顯示：“公眾希望圖書館提升信息教育質量，關注數字素養培育。”[22]同時，ALA相關統計顯示：“已有84%美國公共圖書館為讀者提供計算機軟件使用方面的技術培訓。”[20]新技術發展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社會數字鴻溝，但公共圖書館信息素養培育項目已成為全民信息素養提升的重要渠道。

圖5 技術應用維度“詞云”

4.6 管理方面

從圖6可以發現，最突出的是圖書館宣傳、人力資源建設和培養年輕館員。IFLA指出：“面對不確定性，不能再依賴政府的支持，需要加強圖書館自身的宣傳。”[26]而在《全球愿景》中亦有多處強調加強宣傳的重要性，如：“加強面向政府領導人、有影響力的公眾人物的宣傳力度以及擴大社區宣傳范圍，并將圖書館宣傳作為高度優先事項，……每個圖書館員都需要更深入地了解宣傳的必要性，團結圖書館內部，促進圖書館的發展目標的實現?！盵21]隨著外部環境的不斷變化以及公眾對圖書館需求的改變，人力資源和技術亟待調整[24]。OCLC指出，圖書館應基于當前數據科學、機器學習和人工智能領域勞動者核心能力、經驗和性格等方面的調查結果，確定數字時代圖書館人才培養的目標定位[27]。在人力資源建設上，年輕館員培養問題成為圖書館行業關注的重點。IFLA指出：“圖書館需為年輕館員提供有效的學習、發展和領導機會，培養年輕館員能力，以使其應對未來圖書館工作中的挑戰?！盵21]

圖6 管理維度“詞云”

4.7 合作方面

圖7 中較為突出的是與不同類型圖書館的合作、圖書館網絡、社區合作和多樣化合作。IFLA指出：“不同類型圖書館之間的協作可以提供在復雜世界中進行決策所需的信息和技能?！盵26]公共圖書館正在嘗試與其他類型圖書館及相關機構開展不同形式、不同程度的合作，而且不同類型圖書館間相互聯結，形成多元化圖書館合作網絡。此外，IFLA建議圖書館的發展應當著眼于社區發展情境，應更好地了解社區的需求，從而設計出有影響力的服務[21]。IMLS指出，博物館和圖書館在面向社區的伙伴關系中扮演多種角色，是社區發展變革中的催化劑，應當和社區一起解決基礎設施相關的問題[28]。同時，公共圖書館正積極尋求圖書館領域外的合作，探索更廣泛、更多元的合作關系。IFLA強調：“圖書館間的合作以及與外界的合作對于創建一個強大的、聯合的圖書館領域至關重要?！盵22]OCLC指出，公共圖書館館員與檔案館員、博物館員、計算機科學研究者、數據科學研究者、社會科學研究者、歷史學研究者等的合作對圖書館事業的可持續發展有著重要作用[27]。

圖7 合作維度“詞云”

5 國際公共圖書館發展態勢

5.1 外部環境更加復雜

21世紀以來，隨著信息技術的飛速發展，網絡化、數字化和移動通信正在迅速且深刻地改變全球圖書館的生態[29]。面對快速變化的社會環境、用戶的使用習慣與偏好的變化、社會資源與多種要素配置的約束，公共圖書館在現實中不斷遭遇發展瓶頸和生存挑戰[30]。未來發展的不確定性正在不斷加劇，機遇與挑戰相互交織，公共圖書館需要在多種發展模式和情境中進行路徑抉擇與取舍。

5.2 秉持的公平正義更加重要

2015年聯合國發布的《變革的世界：2030可持續發展議程》指出要“減少不平等，減少國家內部和國家之間的不平等”[31]。而當前公共圖書館在服務、資源建設方面的一系列舉措，強調公共圖書館始終支持信息平等獲取、免費獲取[32]正是對這一目標的明確回應。在復雜的環境中，公共圖書館一直倡導多樣性、包容和社會公正，保障社群中的每一位成員都能夠充分、平等地參與及融入不斷發展的社會。

5.3 財政保障力度持續減弱

政府財政保障是公共圖書館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基石。在經濟下行的環境影響下，即使在圖書館立法相對完善的國家，圖書館也常常遭遇預算撥款“不增反降”的情況[33]。同時，對資金投入的取舍不定和缺乏計劃也使得公共圖書館面臨巨大的經費壓力，閉館裁員的現象頻頻出現。當前，經費問題已然成為公共圖書館發展的最大挑戰，圖書館的經費保障問題已成為普遍存在的現象。

5.4 主動彰顯價值的必要性更加緊迫

當前，公共圖書館價值的彰顯已成為公共圖書館能否拓寬經費來源的關鍵。公共圖書館需要確保政府管理部門、利益相關者理解圖書館的價值與影響力，通過主動彰顯社會價值，爭取在決策層獲得認可和支持，盡全力爭取公共財政預算。在此過程中，由圖書館行業協會牽頭，對圖書館的經濟價值、社會價值展開評估與分析，借助各類科學的評估工具以及第三方評估，對公共圖書館資源和服務使用情況以及與用戶交互狀況進行評估與分析[34]，客觀反映公共圖書館對個體用戶以及整個社會的正面作用，幫助公眾了解公共圖書館的價值與意義，從而爭取社會各方支持[35]。

5.5 更加關注空間資源投入

空間資源已成為圖書館發展的關鍵資源，公共學習與交流空間價值日益得到關注。公共圖書館通過對現有館舍空間重新規劃，實施實體空間改造，為公共交流提供全新平臺[19]。在拓展實體空間的基礎上，公共圖書館積極拓展無處不在、無時不在的網絡學習空間[36]，以滿足社會大眾數字閱讀、終身學習的需要。

5.6 更加重視素養培育

信息素養培育是公共圖書館的重要服務之一，這一服務在進入21世紀后出現了兩個顯著變化。第一個變化是服務主題從較為單一的信息素養轉向包括閱讀素養、科學素養、媒體素養、健康素養、金融素養、環保素養[37]等主題的21世紀素養[38]。公共圖書館應大力發展STEM教育[39]，聚焦學習和創新能力培養、職業和生活技能培育，大力建設創客空間。第二個變化是服務對象從一般群體轉向包括嬰幼兒、兒童、青少年、殘障人士、老年人等在內的重點群體。

5.7 更加注重運用新興科技

當前在圖書館中可運用的新技術包括網絡技術、社交媒體技術、學習技術、可視化技術等[21]。伴隨各類技術的發展和成熟，公共圖書館正從技術應用的低層需求轉向技術聯合的戰略需求。與此同時，新技術的發展加劇了社會數字鴻溝問題，圖書館積極面向全民開展信息素養提升行動[40]，尤其是提升重點群體對圖書館資源和服務的獲取意識及技能。

5.8 更加注重跨界合作

合作共贏是全球化浪潮下各個領域和機構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必要途徑。公共圖書館應積極與圖書館行業之外的組織及機構建立合作關系，勇于打破行業壁壘，開展跨學科、跨領域的對話與交流，積極拓展各類延伸服務范圍與領域[41]。此外，公共圖書館行業協會應積極牽頭，與其他國際組織開展對話、合作，在國際重要會議中發聲，發揮圖書館在解決全球問題中的重要作用，強化圖書館的全球話語權[42]，提高其國際影響力。

5.9 更加關注館員專業性提升

人力資源保障是現代公共圖書館服務體系建設的關鍵問題。館員專業素養的提高對于圖書館專業性發展有著重要的影響。公共圖書館面臨人員專業性不理想、繼續教育組織未能滿足專業性提升需求等問題[43]。在館員專業性提升方面，圖書館專業組織一直起著主導作用。一方面，牽頭推進圖書館員職業道德與理論規范文本修訂。例如，IFLA發布的《國際圖聯持續職業發展指南：原則和最佳實踐》(IFLA，Guidelines for Continuing Professional Development：Principles and Best Practices，以下簡稱《指南》)提出為個人、協會和機構提供繼續教育的實踐建議，倡導圖書館員持續學習，以實現為公眾提供高品質的服務[44]，具體公共圖書館可以結合本館實際，將《指南》內容細化，形成具體的實踐規范。另一方面，專業組織主導著所在國家和地區公共圖書館員繼續教育內容和形式的規劃和設計，重點關注年輕館員職業培養，就如何留住人才、為具體圖書館培養人才提供明確的意見，并圍繞專業化、系統化、主題化、長期化和廣泛化牽頭組織線上線下的各類繼續教育培訓[45]。

致謝 中山大學任佳藝、蘇鈺雯、趙心等在文本收集與整理方面為本研究的撰寫提供了幫助，謹致謝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