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佳慧


藝術家林子楠的工作室,身后是他籌備的個展《赤夢遂迷》系列作品, 開衫、長褲、皮鞋均來自GUCCI。對頁:藝術家林子楠為本次合作特別制作的屏風在朦朧煙霧中為GUCCI 手袋打造一場夜光巡游的夢。
藝術家林子楠,生于潮州,現居住和工作于上海。活躍在不同的藝術跨界合作中,運用多種創作工具和媒介進行藝術表達,作品涉及公共壁畫、繪畫、裝置等。

1.在繪制最終的作品前,藝術家習慣在草稿上不斷設計圖案形態、實驗配色以保證在進行最后的畫面時可以做到一氣呵成。

2.藝術家在不同的介質上實驗顏料可能會呈現的質感。
赤色的夢境里,有著粉桃作山,猛虎趣斗,忽而又見松枝破石而出,消弭于時空,或只留一片孤葉漂浮,在視覺的中央無盡漫延……這幅頗具詩意又顯哲思的臆想世界被安置于藝術家林子楠位于上海城郊的工作室里,構成了他最新的個人展覽《赤夢遂迷》。從最初街頭涂鴉藝術開始探索,到如今重新走進畫框的物理限制,林子楠似乎從未脫離過夢的巡游,漫步于中西語匯交融的溪流里,松弛地掌控著五感所共同觸發的世界,在一場虛空的幻境里找到真實可感的生命力。
林子楠的創作歷程也像是在逐夢一場,不設界域,將萬象包容。探入《赤夢遂迷》,透過他前衛的視覺編排,有從西方街頭涂鴉文化里轉接而來的純粹,也有繼承自傳統東方美學的意韻,這種將中西視覺符號拿捏得游刃有余的狀態,不僅僅得益于他涂鴉創作的經歷,也與他兒時學習國畫的背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但林子楠對國畫的情感是復雜的。傳統的國畫教育難逃古板的定式體系,對于天性自由的他而言,似乎始終沒有在這個框架中找到合適的表達出口。直到遇上涂鴉—這個只需一瓶氣霧罐,一面空墻就能創作的方式,給了他極大的刺激,也讓他找到了盡情享受“玩”藝術的樂趣。然而在那個涂鴉萌新的年代,中國始終沒有在涂鴉領域找到自己的位置,曾經學習國畫的底子開始在他的氣霧罐里竄動,“我開始思考如何將自己的地域性融入到涂鴉的創作當中,形成專屬于我自己的風格和語言。”
于是,林子楠用噴漆構建了心中的《桃花源記》《后山居秋暝圖》,又將傳統的松枝燕雀、福桃山石變成了自己畫面中的經典符號,覆上一層綺麗的紗霧,轉寫進他不斷擴大的夢境之中……然而在他描繪過的眾多意象里,竹子始終有著特殊的地位。“我一直很向往魏晉時代竹林七賢的生活,有些嬉皮士的意味,脫離權謀紛爭,歸隱山中,找一片竹海,吟詩作賦,附庸風雅。”“竹”變成了林子楠對藝術烏托邦的想象,寥寥幾枝便再造了個世界,并將他一直尋覓的自由精神與對未知的渴望埋于留白深處。這種自由,林子楠似乎在GUCCI手袋里也找到了某種共鳴。手袋挺括、現代的外形與古韻典雅的竹節手柄相接,構建出一座微型移動的美學建筑,投射著剛柔并濟的東方風骨,也帶入了西方設計的意趣,打破刻板審美的時空壁壘。“雖然常被掛上中西融匯的標簽,但我始終覺得藝術創作是不受地域和時空所禁錮的。”林子楠說道。
再次以竹入畫,林子楠同樣期待能借竹生夢,突破畫布的時空界限。在那些密集創作的日子,他幾乎會將生活的全部都裝入到工作室中,晨起要先沏上一壺茶或咖啡醒口,但真正為工作蓄能的儀式是拾起水壺澆灌那些陸續栽種的植物,“我的創作始終和自然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但長時間待在工作室里,這樣的聯結會變得微弱,所以植物是我空間里必不可少的元素,而繪畫有時候便是希望將這樣的關聯留在身邊。”觀察植物并與之交流是林子楠每日必做的修行,“如果今天某盆看起來有點頹,就將幾株都搬到一起,然后放點它們喜歡的音樂”,探索和感知生命的存在與延展始終是他的創作命題之一。

1-8.色彩是林子楠作品中重要的視覺元素,構思、落定畫面構圖之后,藝術家會變身“實驗怪人”,在無數次調配、實驗中獲取理想的色度,再借助不同的工具對作品進行最終的上色。

1.籌備個展的間隙,藝術家會到園區內一處靜雅的人造園林中喝茶小憩,進行一場短暫的自然之旅,GUCCI 竹節手袋似乎也在這里找到了相諧的氛圍。2&3.OOP FACTORY作為工作室的功能告一段落,如今成為藝術家個展《赤夢遂迷》的展廳。4.藝術家工作室處于創作狀態時,也像一個色彩的科學實驗室。
林子楠立馬想到了屏風,一塊可移動的畫板,一件無可取代、可相伴而行的家具,“我一直喜歡老物件,那種對工藝的精琢和應對歲月時強勁的生命力讓我著迷。”他將家鄉潮州的木雕工藝也帶入其中,邀請工匠在屏風兩側雕上竹杖作為支撐,竹林間常見的頑石也化作屏風的支架,落在實地伴竹生根。兩個青筍置于竹尖有如破竹之勢,是林子楠對作品得以持續生長的寄寓。最后為屏風主體繪圖上色時,林子楠有意收回表達的意圖,克制敘述,在一片黑影中,生出幾葉虛竹。相比對符號加以過度的注解,林子楠更偏愛國畫技法中“淡然無極而眾美從之”的留白運用。當燈光落下,一層驚喜的熒光在竹面閃現,黑影深處在隱隱中被點亮,深處是何處,便不再只是林子楠一個人的夢。
但不管是粉桃造的假象,還是竹海遺落的夢境,都并非無依可據,這樣抽離的畫面常常出現在他坐在沖浪板上等浪的片刻,“天地在眼前變得無限寬廣,你對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敏感,從溫熱的海風到浪流的涌動,所有浪漫而細膩的聲音包裹住你,而這一切都只有你自己知道。”只當平靜過后,需要抓浪的瞬間,創作時的敏銳又在此刻閃回,“那就像是海上的浪,會很多且持續不斷,但并非每個浪你都能抓住,這個時候我總會問自己,你準備好了嗎?如果沒有,就繼續坐著享受自然便好?但感受到那股浪屬于自己時,也是一瞬間的事,這一刻就要緊緊抓住,完美出發。”

藝術家位于上海城郊的工作室改造自一座廢棄老廠房,為了能夠容納藝術家不同體量的畫作和裝置,他在改造時盡量保證空間通透,使其呈現出最原始的狀態。空間內所有的辦公家具和收納工具都選用了可移動設計,方便空間在不同的功能使用中轉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