腎的日與夜

安旻

過濾廢物和回收營養

說到腎臟，你肯定不陌生。正常人都有兩個腎臟，一左一右，腎臟的形狀有點兒像蠶豆，個頭兒并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一個60公斤的成年人，兩個腎臟加起來大概也只有6兩左右，半斤多一點兒。

從結構上看，泌尿系統是一個串聯系統，由腎臟、輸尿管、膀胱和尿道這4個部位按照從上到下的順序連接而成。其中，腎臟負責凈化血液，是泌尿系統最核心的器官——不過，很多人會有這樣的疑問：腎臟的個頭兒這么小，它是怎么完成血液凈化的重任的呢？人為什么要長兩個腎呢？

從功能上來說，腎臟是一套“分流+過濾+回收”的裝置。

人體器官需要利用血液中的營養成分維持正常的功能，與此同時，它們每時每刻都在產生代謝廢物，這些廢物都會進入血液。當混合著營養物質、代謝廢物的血液流經腎臟的時候，腎臟就會把它攔住，一點點凈化——不僅要把好東西和壞東西分流，還要過濾掉血液中的廢物，棄其糟粕，更要回收血液中的營養，取其精華。

具體過程是這樣的，當血液經過腎小體時，腎小體是腎臟的一個結構，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個網眼細密的篩子。血液流過這里時，會被分流，一分為二：紅細胞、白細胞以及絕大部分蛋白質，因為個頭兒太大，會被攔住、過不去；而那些個頭兒比較小的物質，比如水分子、代謝廢物、葡萄糖、電解質、氨基酸等，就會穿過網眼，進入腎臟。這些過濾出來的液體叫作“原尿”。腎臟每天產生的原尿非常多，能達到180升，相當于300多瓶礦泉水。

原尿不是尿液，它只是尿液的前身。你應該發現，原尿里除了各種代謝廢物要排出之外，還有葡萄糖、氨基酸，這些都是人體需要的好東西，不能浪費。

怎么才能不浪費？這就要說腎臟的另一個結構了——腎小管。原尿繼續經過腎小管時，會被再次分流，一分為二：全部的葡萄糖、氨基酸、99%的水以及大部分的電解質，會被識別出來，混合第一步過濾出來的紅細胞、白細胞，就又形成了新鮮的血液，重新進入人體循環；而剩下的1%的水和全部的代謝廢物，會被過濾出來形成尿液，一天大概是1.5升～2.0升，最終排出體外。就這樣，先通過腎小體的初步篩選，再通過腎小管的細致過濾和回收利用，腎臟實現了“取血液之精華，棄血液之糟粕”的目的。

對于人體來說，過濾廢物和回收營養都非常重要，共同維持人體系統的穩定。如果非要做個選擇，過濾廢物的功能更重要一些。畢竟，如果不回收營養物質，只要人不停地吃東西、不斷攝入能量，也能維持一段時間的生命；而一旦排毒功能喪失，各種器官很快就會被血液里堆積的廢物毒害，喪失功能，人也就命不久矣。

因為腎臟的核心功能就是凈化血液，所以過濾廢物和回收營養的效率就是判斷腎功能強弱的標準——如果能高效過濾廢物、回收營養，腎功能就強。如果過濾和回收的效率下降，原本能達到99%的，現在只有50%了，那就是“腎功能有問題”或者“腎功能受損”。其實，“尿不盡”“尿無力”或者“性能力不行”，都不是判斷腎功能強弱的標準，和腎臟沒什么關系。

200萬微型工人

樂高是一堆小碎塊積木拼起來，組成各種模型。腎臟和樂高相像，也是一堆最小單元的集合體。具體來說，一個腎小體加一個腎小管，就是腎臟的一個最小單元，叫作“腎單位”。一個完整的腎臟，大約由100萬個腎單位組成。兩個腎臟，就是200萬個腎單位，可以理解為是200萬個凈化血液的微型工人。

雖然這200萬個腎單位時時刻刻都在工作，但并不是滿負荷開動的。腎臟會根據工作量的多少，調整每個腎單位的工作強度——如果今天喝水特別少，為了維持人體水平衡，腎臟會下調每個腎單位的工作量，于是產生的尿液也會變少。看起來，腎臟的壓力好像變小了，但排尿一少，代謝廢物的排出也減少了。時間一長，廢物就會慢慢在體內堆積，不僅會毒害人體，還會引發一些疾病。

同樣的，過猶不及。如果每天喝水特別多，為了維持體內的水平衡，人就會不停地排尿。于是腎臟就得加大馬力，讓這些腎單位滿負荷投入工作。由于工作強度太大，長此以往，也會對腎單位的功能造成損害。

通常來說，一個正常人，只要有70萬個腎單位，也就是一個腎臟的2/3左右投入工作，就足以滿足凈化血液的日常需求，不會有問題。換句話說，人體的腎臟是有豐富的功能儲備的。豐富的儲備就意味著死掉一些腎單位是沒問題的，人依然能正常生活。你可能聽說過，有人摘除了一個腎，生活也和正常人沒什么區別，這就得益于人體腎臟豐富的儲備。但發生腎衰竭，絕大部分的腎單位都死了，腎臟就會失去功能，人也就危險了。

腎臟和人體其他系統也是多重的，除了核心的凈化血液功能之外，還承擔了很多別的任務，為人體帶來了額外的增益。

比如血壓，主要靠心血管系統主導，但腎臟也可以通過調節血液里水和電解質的平衡來調節血壓。簡單地說，當血壓偏低時，就減少水的排出，少排尿，維持足夠的血容量，從而達到升壓的目的；而當血壓偏高時，就多排水，減少血容量，從而降壓。甚至在某些緊急情況下，腎臟還會直接釋放激素，幫助提升血壓。腎臟還會分泌促紅素，促進和加速紅細胞的產生。因此，如果腎臟出現了問題，人有可能發生貧血。除此之外，腎臟還能幫助人體加工維生素D，促進對鈣、磷等微量元素的吸收，從而維持牙齒和骨骼的健康。如果腎臟出了問題，人也可能缺乏各種微量元素。

人體是一個有機的整體，腎臟和其他器官之間不是單打獨斗，而是互相協作，共同維持人體系統的穩定。這種彼此協作的關系，在一些特殊時刻更是體現得淋漓盡致：我們知道，人體最重要的臟器有五個，即大腦、心臟、肺臟、肝臟和腎臟，它們本來各司其職、各安其位，但當人遇到危險，比如出了車禍導致大出血，本來已經非常寶貴的血液就變得更加珍貴。而在這種情況下，所有器官都需要血液供應，一旦長時間得不到血液供應，器官就會衰竭、壞死。可是所有器官都需要血液，那該怎么辦？這時候，腎臟會主動犧牲自己，通過減少機體給自己的供血，優先保障大腦、心臟、肺臟等其他器官的血供。而等人體得到救治，渡過了危險期，其他器官的情況穩定之后，腎臟的供血才會逐漸增加，腎功能也就會慢慢恢復。這也從另一個側面反映腎功能如果長時間不能恢復，就說明人一直非常危險，很可能熬不過這一關。

臨床上，面對危重病人時，普通人總是拿心跳和血壓來判斷病人的狀態，但其實，腎功能也是重要的警示指標，是判斷人體能否渡過危險的“晴雨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