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漢名碑注譯
——張遷碑（四）

□ 滕西奇

【碑 文】

說明：□，表示殘缺字；（），表示殘缺字據文意補之；〔〕，表示異體字以現代規范寫法改之。

蠶月之務〔38〕，不閉四門。臘正之〔祭〕，休囚歸賀〔39〕。八月〔〕民〔40〕，不煩于鄉〔41〕。隨就虛落〔42〕，存恤高年〔43〕。路無拾遺，犁種宿野〔44〕。黃巾初起〔45〕，燒平城市，斯縣獨全〔46〕。子賤孔蔑〔47〕，其道區別〔48〕。《尚書》五教〔49〕，君崇其寬〔50〕。詩云愷悌〔51〕，君隆其恩〔52〕。東里潤色〔53〕，君垂其仁。邵伯分陜〔54〕，君懿于棠〔55〕。晉陽〔佩〕〔韋〕，西門帶弦〔56〕，君之體素〔57〕，能雙其勛〔58〕。流化八基〔59〕，遷蕩陰令〔60〕。吏民頡頏，隨送如云〔61〕。

【注 釋】

〔38〕蠶月：忙于蠶事之月，指陰歷三月。

〔39〕臘正之〔祭〕，休囚歸賀：年終臘月祭祀百神之日，放囚犯回家慶賀。《后漢書·周馮虞周列傳》：“每至歲時伏臘，輒休遣徒系，各使歸家，并感其恩德，應期而還。”

〔41〕不煩：不為算賦之事糾纏。

〔42〕虛落：村落。虛：同“墟”。落：人聚集的地方。

〔43〕存恤：慰問救濟。

〔44〕犁種宿野：耕種者宿于野，意謂世道太平，無盜賊。

〔45〕黃巾初起：東漢中平元年（184年）黃巾軍起義。

〔46〕斯縣獨全：唯獨這個縣完好無損。

〔47〕子賤孔蔑：宓（姓，讀fú）子賤（前521-？），春秋末期魯國人，名不齊，孔子學生。曾為單父（一作亶父，今山東省單縣南）宰，知人善任，重用賢人，充分發揮他們的專長，收到“身不下堂，鳴琴而治”的效果，深受孔子贊賞。后人以“子賤孔蔑”比喻有治績的郡縣或官員。蔑：小，孔子惋惜宓子賤治理的地方太小。又解：子賤與孔蔑皆為人名。孔蔑，名忠，字子蔑，孔子兄之子，也是孔子弟子。子賤與孔蔑二人做官理念不同，為政策略也不同。

〔48〕其道區別：如同子賤與孔蔑之道不同一樣，張遷勤理民事與子賤之道亦有所區別。

〔49〕《尚書》五教：五教，指五種封建倫理道德，即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左傳·文公十八年》：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是布五常之教也。

〔50〕君崇其寬：《書·堯典》：“敬敷五教在寬。”寬：寬宏，以寬宏為本。

〔51〕愷悌（kǎi tì）：和樂近人。《詩·小雅·蓼蕭》：“既見君子，孔燕豈弟（愷悌）。”

〔52〕隆其恩：感情篤重。

〔53〕東里潤色：《論語·憲問》中有“子曰：裨諶（pí chén）草創之，世叔討論之，行人子羽修飾之，東里子產潤色之”之句。意思是：孔子說，（鄭國）創制外交公文，由裨諶創作寫出草稿，由世叔組織討論，由外交官員子羽加以修飾，再由東里子產進行潤色。“東里潤色”原指修飾潤色文字，使其增添文采，這里是指子產為仁愛之人，東里因有子產而增色。東里：鄭國邑名，在今河南省鄭州市。子產：名僑，字子產，鄭國大夫，后任宰相，有政聲。

〔54〕邵伯分陜：召公姓姬名奭，其封地在召，故稱召公或召伯。《公羊傳·隱公五年》載：周成王時，召公與周公旦分陜而治，“自陜而東者，周公主之；自陜而西者，召公主之”。邵：同“召”。

〔55〕君懿于棠：意謂張遷有召伯的政德。《詩·召南·甘棠》篇，是懷念和贊美召伯政德的。據傳召伯巡行南土，布文王之政，曾舍于甘棠之下，斷訟事。因愛結于民心，故人愛其樹。后來“甘棠”便成為頌揚官吏政績之詞。

〔56〕晉陽〔佩〕〔韋〕，西門帶弦：此處應為“西門佩韋，晉陽帶弦”。《韓非子·觀行篇》：“西門豹之性急，故佩韋以自緩；董安于之心緩，故佩弦以自急。”〔韋〕：皮繩，以熟牛皮制成，性柔韌，性子急躁之人身上佩韋來警誡自己。后來朋友互相規勸稱為“韋弦”。晉陽：指董安于，趙鞅的大臣。

〔57〕體素：玉體，對張遷之體的敬辭。

〔58〕能雙其勛：謂張遷能兼得西門與晉陽之長。

〔59〕流化八基：執政八年。流化：廣布教化，引申為執政。基：“其”字旁邊下面的土字旁應為月字旁，即“期”，作“年”解。

〔60〕遷蕩陰令：張遷由谷城縣長遷官蕩陰縣令。蕩陰：今河南省湯陰縣。

〔61〕吏民頡頏，隨送如云：官吏和百姓上下奔走，送行的人多如行云涌動。頡頏（xié háng）：指鳥上下飛動的樣子，飛而上為頡，反之為頏。這里形容送行人群如行云涌動。

【譯 文】

春耕時節，城門不關，方便農事。年終臘月祭祀百神之日，遣送關押罪犯回家參加祭禮。秋季八月是計算賦錢的時候，這里沒有為算賦發生糾纏之事。進鄉走村，慰問救濟年老之人。社會安定，路不拾遺，耕種之夫留宿田野也很安全。黃巾軍起義，燒毀城鎮，唯獨谷城縣完好無損。宓子賤以禮治單父有政聲，孔子為此曾惋惜單父地方太小。張遷勤理民事，與宓子賤執政方式不同，政績同樣顯著。《尚書》倡導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教，張遷仁愛寬宏，堪稱表率。《詩·小雅·寥蕭》贊揚周武王和樂近人，張遷也是這樣的感情篤厚之人。東里子產為仁愛之士，張遷同樣留下仁厚美名。當年，召公與周公分陜而治，留下美稱，張遷政績可比召公。西門豹性急佩韋，董安于性緩帶弦，以此警誡自己，張遷兼有他們二人的修養。張遷在谷城執政八年后，遷官蕩陰縣令。離開谷城時，吏民奔走相送，人群如行云一樣涌動。

《張遷碑》拓片（局部）東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