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香師：香氛捕手

周疊瑤

從高檔寫字樓、私人客廳到衣櫥的專屬香水，對年輕人來說，在不同空間和場合噴上恰到好處的香水，已經成為一種時髦的生活方式。它和視覺、聽覺、觸覺等其他感官帶來的刺激一道，共同建構屬于個人的獨特感受和私密回憶。

“ 被閃電擊中的泥土的味道”“山谷回音的味道”“被焚燒過的郁金香花田的味道”……在一場香水品鑒會上，一群香水愛好者“腦洞大開”，調動各種詞匯，形容自己聞到的香氣。

“在我們的語言體系中，專門用來描述味道的詞匯非常少，所以要借助‘通感來描述氣味。”主辦者、獨立調香師Yili 鼓勵與會者發揮想象。

與商業香不同，沙龍香的味道層次更加豐富。除了常見的花香、果香、散發著蕨類味道的馥奇調，還有東方調、皮革調、美食調，甚至還有一開始不那么好接受的味道。忍過前20 分鐘，氣味由臭變香，實現了華麗轉身。

調香師并不會神奇的魔法，香水的前、中、尾調也不是他們刻意為之。香辛料、薄荷、柑橘類和一些青綠植物的氣味分子小，就會先被聞到；而爐香之類的物質分子很大，原料比較黏稠，所以沉在下面。調香師只是順應原料的特性，按照一定順序呈現。他們是味道的捕手和排列師。

Yili 從小學五年級開始接觸香水，留學時開始瀏覽各種香水的香評。那些浪漫而天馬行空的文字深深地吸引著她。她嘗試自己去購買原料，一點點探究組成這些味道的具體元素：“同樣是香根草，即使來自同一產區，每年的光照、降水量不同，也會影響材料的味道?！?p>

除了購買原料，處理方式也要自己摸索，萃取的方法千差萬別。比如，麝香、海貍香、靈貓香這類動物類香料，Yili 會將它們泡在酒精里，用浸提法萃?。欢参镱惖母刹暮鸵恍┧幉?，處理起來會更加復雜，需要晾曬，表面結白霜后再浸泡在酒精里，經過一年左右，才能提取味道。

Yili 覺得調香師的工作并沒有外界想象的那么玄妙?！熬褪且粋€嘗試的過程，其實就是排列組合?！彼f，“調香和音樂一樣，有一套基礎理論，告訴你什么樣的配比范圍會讓人聞起來舒服。但你真正動手調的時候，還是需要不斷進行實驗和調配?！本?、苔蘚、木材、花、植物的葉子，甚至樹脂，都可以成為香水的原料，需要不斷嘗試、發現。

Yili 自稱“ 野生調香師”，與“學院派”不同，她沒有接受過嚴格的訓練。但也正因為這一點，她的創作往往能突破精確配比的條條框框。

一次，Yili 的朋友來找她，她正一邊喝酒，一邊調香。朋友說，你這威士忌挺香的，我幫你往香水里滴兩滴?！凹热煌考煽梢杂孟鹉就搬?，為什么香水不行？”Yili 受到了啟發，買來一個小橡木桶，將辛辣柑橘味的原油放了進去。一年之后，原油吸收了橡木桶的味道，有了一種發酵后類似于朗姆酒的味道。

除了售賣配比成熟的香水，Yili 還開設私人定制香水服務。顧客可以向她描述一個場景，或者講述一段故事，她幫他們定制一款專屬香水。

“古往今來，香氛經常彌漫于各種宗教儀式、求醫問藥、神話傳說、戰爭故事中，而香水更是伴隨著人們的祈禱、傷痛、愛情、戰爭，從生到死的整個過程?！闭缏稀ぐ④教卦凇栋贌挸删合闼墓适隆芬粫兴鶎?，也許我們愛的不是香水，而是那個沉浸在某種氣味中的自己。

有一次，在調香課上，一名女學員突然淚如雨下。她來到這里，想做一款香來紀念前男友，也紀念自己那些年的時光。

在描述場景時，她這樣寫道：“放學的時候，男朋友騎著自行車，我坐在后座上，用手抱著他的腰。因為他很胖，我抱著他的時候，感覺他的肚子軟軟的。我們就這樣吱吱呀呀地一直往前騎，陽光透過樹葉，打出斑駁的光影。”

這個普普通通的故事，一下戳中了Yili 的淚點，她為這名學員調制了一款溫柔花香調的香水。

對多數人來說，快樂總是短暫的，痛苦卻很深刻。來找Yili定制香水的人，講述的故事以悲傷居多?！翱赡芤驗榇蠹叶枷胗梦兜烙涀∧硞€時刻，或者說，祭奠某個時刻?！边@或許才是香水的終極意義，它不是為愉悅身心，而是為了和人、生命聯結。

二戰時，有一款銷量非常好的香水，出征的士兵都喜歡買來送給女朋友或妻子。它其實沒有什么特殊之處，但它有一個寓意美好的名字——“我會回來”。

（摘自《新周刊》2021 年第7 期，本刊有刪節，范李麗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