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開展經營活動案例分析與思考

農業農村部政策與改革司二級巡視員 余 葵

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是農村集體資產管理的主體，如何發揮其功能作用，促進集體資產保值增值，引領農民實現共同富裕，是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重要任務。近期，通過對一些村集體經濟發展情況的研究，初步梳理出農村集體經濟組織開展生產經營的幾種方式。

一、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自主經營簡單的物業和資源經濟

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是特殊的經濟組織。2015年以來，按照中央部署，由點及面推開了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全國共建立53萬多個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并到縣級農業農村部門領取了《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登記證書》，獲得全國統一社會信用代碼，規范名稱為經濟合作社或股份經濟合作社。這些農村集體經濟組織作為特別法人，有資產、有法定代表人、有業務范圍，可以到銀行開立賬戶，具備了市場主體從事經營活動的基本元素。比如：浙江省花園村，在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中，共確認集體成員8581人，土地資源6148畝，集體資產總額24.7億元，其中87.5%為標準廠房、物流園、游樂園、農貿市場、老年公寓等固定資產，成立花園村股份經濟合作社，在農業農村部門辦理登記賦碼。花園村集體經營的內容和形式比較單一，主要是將廠房等物業和一些建設用地使用權出租給花園集團及60多個子公司（全部是民營企業），收取租金。2020年集體收入達2億多元，集體成員可享受購房優惠、學雜費全免、免費體檢等31項福利。花園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的經營方式具有普遍代表性，也就是擁有農村土地資源的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當“地主”，搞物業經濟和地租經濟，能發揮社區優勢，操作簡單、收益穩定、經營的市場風險較低，易于群眾參與和監督。

二、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出資創辦工商企業

原國家工商總局1998年印發的《公司登記管理若干問題的規定》第十八條明確規定“農村中由集體經濟組織履行集體經濟管理職能的，由農村集體經濟組織作為投資主體”。實踐中，一些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將部分集體資產對外投資成立工商企業，企業作為獨立法人自主開展經營活動，年末按股權比例向集體上交利潤。比如：江蘇省華西村，2020年6月開展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共清查核實集體資產139.05億元，確認集體成員37054人，成立14個股份經濟合作社，均在農業農村部門辦理登記賦碼，領取登記證書。其中，華西新市村集體成員2477人，資產總額138.5億，早在1987年就投資成立華西集團有限公司，目前注冊資本金90億元，是集體獨資企業，經營范圍包括房地產開發、廠房租賃、鄉村旅游、軟件開發等；股份經濟合作社將29.5億元經營性凈資產折股量化，集體股占97.6%，成員股占2.39%，集體股收益主要用于覆蓋整個大華西的社區公共服務。其他13個股份經濟合作社資產總額5500萬元左右，主要是對外出租房屋建筑物，均將本村的經營性凈資產折股量化，不設置集體股，只設成員股，各村成員股份權利對應其所在的集體。2020年華西村14個股份經濟合作社收入高達7.98億元，主要來源于華西集團的利潤上交、投資分紅，以及房屋租金收入等。華西村股份經濟合作社在自主經營物業資產的同時，采取投資成立獨資企業的方式，由專業人員經營管理，集體的收益為社區公共設施建設和公共服務提供了強大的經濟支撐，也能有效隔離市場波動對集體經濟組織本身的沖擊。近年來，一些完成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的村，在自有人才水平較低的情況下，也采取這種經營方式，由集體投資興辦全資旅游公司發展鄉村旅游、民宿、康養等業態，或者創辦農民合作社開展特色種植養殖、休閑農業等。

三、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出資入股工商企業

在推進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中，一些地方引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將集體積累資金、政府幫扶資金、房屋設備等固定資產入股工商企業，按股份享有收益分配；將土地等資源的經營權或使用權入股農業企業，按股份享有保底分紅和收益分紅等。比如：安徽省小崗村，2016年在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中，確認集體成員4288人，將設施大棚和“小崗村”品牌共計3026萬元折股量化到成員，成立小崗村股份經濟合作社。為促進集體經濟發展，股份經濟合作社將經營性資產投入小崗村創新發展有限公司（2008年成立，在工商登記），集體占股49%、省財政專項扶持資金占股51%，該公司經營范圍包括鄉村旅游、休閑農業、新農村建設，以及對外投資、融資等，收益主要用于集體經濟發展、村內公益事業建設、成員分紅等，5年來累計實現利潤4780萬元。截至2020年，股份經濟合作社已連續4年向成員分紅，人均2050元。小崗村股份經濟合作社將資產入股到工商企業，按照市場化經營，既可以提高集體資產運營效率，又可以解決集體帶頭人匱乏難題。近年來，在一些欠發達地區，如貴州、重慶、陜西、甘肅等地開展的農村“三變”改革中，許多村組也采取類似的入股方式發展農村集體經濟。

四、村民委員會代行集體資產管理職能興辦工商企業

村民委員會投資辦企業由來已久，有成功的案例，也有失敗的教訓。原國家工商總局《公司登記管理若干問題的規定》明確“沒有集體經濟組織，由村民委員會代行集體經濟管理職能的，村民委員會可以作為投資主體投資設立公司。村民委員會投資設立公司，應當由村民委員會作出決議”。自1984年中央提出“鼓勵集體和農民本著自愿互利的原則，將資金集中起來，聯合興辦各種企業”之后，許多村民委員會興辦了村級集體企業，經過多年的發展，一些集體企業依然存在，有的規模還很大。比如：河南省南街村，1989年由村委會投資3000萬元成立河南省中原工貿公司，經營范圍包括方便食品研發、農副產品購銷、機械設備租賃、建材銷售等；1994年中原工貿公司將全部資產投資成立河南省南街村集團。目前，南街村集團下屬農產品加工和配套企業共計26家，2020年總產值25億元，實現利潤2.4億元。在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中，南街村共清查核實集體資產20.9億元，其中經營性資產18.1億元、非經營性資產2.8億元；土地資源性2004畝。該村沒有開展成員身份確認、資產折股量化、建立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等工作。村委會日常運轉和村民福利全部依靠南街村集團，村民可以享有住房、室內家具電器統一配備、水電氣免費、看病統一報銷，孩子從幼兒園到大學畢業學雜費全包等14項待遇。黑龍江省興十四村與南街村類似，也沒有成立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村委會日常運轉和村民福利依靠富華集團總公司和華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對于這些村集體經濟發展歷史悠久、帶頭人凝聚力極強、集體資產數量龐大、集體所屬企業股權結構復雜的村，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更要穩慎推進，充分尊重農民群眾的意愿和選擇，引導和支持其根據本村實際健康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