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再做“別人家的孩子”

編者按：潘超是名副其實的學霸，北京化工大學本科畢業后，以專業第一的成績被保送至清華大學攻讀碩士。然而在25 歲時，他放棄了以往的成績，成了一名歌手。他說：“當大家用‘別人家的孩子表揚我時，我并沒有多么快樂，所以我才會通過音樂來疏解自己。那是我最后的窗口。”

一

我從小就喜歡唱歌。兩三歲的時候，人家在廣場上搭個臺子，請小朋友上去表演，話還說不清楚的我，就會掙脫大人的手，“噔噔噔”跑上去開始唱歌。

初中的一次政治課上，老師發給我們每人一張表格，讓我們寫上自己想做什么職業。我特別鄭重地把“想當歌手”寫了上去。家人一開始覺得我可能只是寫著玩兒，在他們的傳統觀念里，只有把學習成績搞好，才能夠上好大學，將來才會有穩定的工作。也正因為如此，我一直把歌手夢深埋在心底，也沒有條件和機會去專門學習音樂。直到來北京上大學后，我的眼界開闊了，終于覺得有時間和條件去系統地學習音樂了。

研一那年，有段時間對未來很迷茫，為了釋放情緒，我會一個人去KTV 唱歌，唱歌給了我很多力量，讓我心情舒暢。那年我去參加了清華大學校園歌手大賽，唱了一首樸樹的“No FearIn My Heart”。唱完之后，我收到好多人發來的私信，都說被我的歌深深打動了，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特別有價值。

不過那時雖然有成就感，但對將來能不能成為一名專業歌手，我還沒有把握。直到2017 年國慶假期，我在錄音棚里錄歌，連著7 天都是高強度的錄唱。等到結束時，燈關了，我就地躺倒在錄音棚的地毯上，當時雖然身體已經透支，但腦子還是很興奮地告訴我，它還可以繼續唱。我忍不住笑了起來，所謂“只要喜歡，你就永遠不會疲勞”，就是這個感覺吧。從那個晚上起，我就認定了要把唱歌當成我的職業。

相較于其他職業歌手來說，我起步晚，一直到大學才真正接觸到專業的聲樂訓練。沒辦法，我只能下苦功夫。那段時間，每個周末，我都跑去南京上兩天聲樂課，再返回北京上學，周末比上學時還緊張，但我特別開心，因為這是在為自己的喜歡努力付出著。

二

我學的是環境科學工程專業，當年高考填報志愿時，我并不愿意學這個專業，但是媽媽一直堅持，她覺得學這個能讓我將來找到一個穩定的、技術性強的工作。

所以，雖然我在大學的這幾年學得很刻苦，也取得了一點專業上的成績，但實際上內心是比較焦慮和迷茫的。讓我產生心理壓力的，并不是名校光環，也不是科研任務，而是我意識到自己一直按照非常傳統的評價標準努力學習，但我內心是不喜歡這套標準的，做一個“別人家的孩子”讓我很焦慮。

我選擇做職業歌手，最大的阻力來自媽媽，我很擔心媽媽不能接受。她的想法也可以理解，看到我放棄一個穩定的行業，轉而那么辛苦地去開拓一條全新的路，很心疼。但當有關我的節目播出后，看到我在里面述說自己學專業的不快樂時，她頓時理解了，甚至還有些內疚。現在她已經是我的資深歌迷，很多時候會在聲樂上給我點評。

其實我知道媽媽承受了很大的壓力。有一次她同事看到我的節目，知道我去唱歌了，大為詫異，追著媽媽問是不是我唱歌特別能賺錢？我媽淡定地回答說：“我知道他從小就非常喜歡舞臺，很喜歡音樂，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而已。”事后，她還信心百倍地給我打氣：“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從小到大，你就是個說到做到的孩子。”

有不少家長可能會認為，男生學理科出路會更好。但現在社會環境越來越開放了，我覺得家長可以和孩子一起去發現孩子真正喜歡什么，這才是真正幫助他們成長。

三

職業沒有高低之分，因為它本身沒有評價標準。如果要比創造的價值，那么該用什么標準，用錢嗎？我不認可用金錢來衡量創造的價值。什么是對這個社會的貢獻？這也有很多討論的空間。

我周圍的同學，有去互聯網行業的，有去教育行業的，有去金融行業的。很多人都沒有搞科研，可不會有人說“你們浪費了學識”。但當你選擇藝術行業的時候，就會有人說“你浪費了你的學識”，這很奇怪。

清華對我們每個人的思想塑造，確實有深刻的影響，但清華從來不會狹隘地告訴你，你必須選擇某一個職業，它會強調說：你去做一個對社會有價值的人，做一個快樂的貢獻者。學校把我培養出來，除了教給我知識和技能，最核心的是教會我怎么做一個人。所以我從來不認為唱歌沒有任何貢獻。

當很多聽眾告訴我，他們被我的歌聲治愈了，我就覺得唱歌很有價值，它不僅能讓我開心，還能讓別人快樂。快樂是我選擇音樂這條路的原始動力。

有些媒體在寫一個人的職業故事時，會傾向于在娛樂行業和科研行業之間制造一種沖突。其實大可不必，三百六十行，大家都是平行發展的，哪有什么矛盾和高下，都是每個人的個人選擇而已。我也是一樣，想唱就唱，就這么簡單。

（張秋偉摘自“Vista 成長實驗室”微信公眾號，豆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