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不買新衣的時尚指南

小碗 江錦

當你感慨“女孩衣櫥里永遠都缺一件衣服”時，你可能未關注過這組數據：一個普通的中國家庭，一年會產生廢舊衣服30千克；“十二五”期間，中國廢舊紡織品累計產生1.4億噸；10年后，這個數字將翻一番。

超過90%的舊衣物將被填埋或焚燒處理，而紡織品難以降解，焚燒會產生大氣污染物。如果它們全被循環利用，相當于每年節約2400萬噸原油、減少8000萬噸二氧化碳排放。

“我曾經也是一個購物狂”

2021年4月，在北京一間小小的工作室里，一場“變裝秀”直播正在進行。

鏡頭前的姜宇不斷更換著身上的衣服：休閑、職業、甜美……她旁邊的衣櫥里，掛著難以計數的各式女裝。光看這樣的場景，我們很容易給她貼上“購物狂”“帶貨主播”等標簽，而實際上，姜宇扮演的，卻是與它們對立的角色。

這些衣服均為二手，來自全國各地的女孩的饋贈。在這場換裝秀結束后，它們將發往全國，抵達新主人的手上。

2017年，35歲的姜宇從公關公司辭職，創辦社群“發光公社”，一個二手衣物的交換平臺。

這是一個供女孩們發布閑置衣物的平臺：拍照、寫描述、適合什么樣的身材、有無瑕疵……如果有人喜歡，可以跟帖申領。衣服免費，申領者只需承擔郵費。

公社倡導“贈領平衡”，每個用戶的主頁上，能看到贈出和領取衣服的數量。取名“發光公社”，是希望這些二手衣物，能在新主人身上繼續發光。

很少有人知道，在做這件有趣的事之前，姜宇也曾是一個“購物狂”。

“畢業后我在北京從事公關工作。”姜宇說，干這一行，自身形象很重要。因此在穿著打扮上，她付出了不少心思和金錢。

“去年的衣服配不上今年的你”“每個女孩衣柜必須有的100件基礎款”……姜宇說，在網上鋪天蓋地鼓吹消費的蠱惑下，原本購置衣物是出于工作需要，卻在潛移默化間變成了習慣。

“后來我發現，我每天都在買新衣服、收快遞，像是一個暴食癥患者。”最多的時候，姜宇的衣柜里有100多件沒剪吊牌的新衣服。

為什么買了這么多？我真的需要它們嗎？姜宇開始反思。如何處理不斷膨脹的衣柜，也成了她的難題。“有人說，那還不簡單，送給貧困山區，送親戚唄。”姜宇看著滿柜的吊帶裙、小西裝、職業套裝，她覺得有些滑稽，“會有人穿我的露背裝下地干活嗎？”

和身邊的幾個女孩聊了聊，姜宇發現，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一樣的困擾。

“就在那時，我看到了一部紀錄片——《真正的成本》，該片揭露了光鮮的時尚行業，給制衣工人和環境造成的傷害。我才知道，除了石油行業，服裝紡織竟是最大的污染行業。”姜宇說，“我認為我應該干些什么，對現狀、觀念做一些改變了。”

一次“不帶衣服”的旅行

最初，這是一場小范圍的嘗試。2015 年， 姜宇向身邊的27個朋友，要來100 多件二手衣服，憑自己的品位重新搭配、拍照，貼在了天涯論壇。因為衣品出眾，這些帖子常被推到時尚版塊，獲得精華標簽，為姜宇帶來了不少粉絲。

“她們認同我的穿搭，也逐漸認可了舊衣物再利用的觀念。”

姜宇曾發起一次“帶你的衣服去旅行”的活動。她宣布要去旅行一周，但不帶一件衣服，請粉絲把二手衣服寄給她——帶著來自40 多位網友的70 件衣服，她開始了這一場旅程。

看著自己的衣服出現在美美的旅行照里，粉絲們都非常興奮，“這給了她們實實在在的參與感”，之后，越來越多的女孩給姜宇寄來二手衣服，她穿搭后，再寄給其他女孩。

隨著粉絲增加，衣服數量也越來越多，她需要一個平臺，讓有轉贈和領取需求的女孩直接對接——在這種背景下，“發光公社”應運而生。

“我已經3 年沒買過衣服了”

在成為姜宇的粉絲前，Lily自詡為一名“有選擇困難癥的購物狂”。因為難以抉擇，她曾一口氣買下了12 件大衣。Lily 說：“像我這樣容易‘失控的女生，真的不在少數。”

加入“發光公社”后，Lily陸續把自己的衣服送了出去，她也接受別人的二手轉贈。夢瑩在平臺送出了她的婚紗、水晶高跟鞋等。“結婚之后，它們就閑置了，但扔了又可惜。”夢瑩認為，“這也是傳遞一份美好的祝愿。”

領到禮服和鞋子的朱明宣，并不準備將它們長留，她計劃拍完寫真后，將它們轉送給需要婚服的姑娘。朱明宣在公社的ID叫“玉兔小姐”，從2017 年底加入公社至今，她已送出近2000件衣服，也收取了100 多個包裹，共400 件衣服。

姜宇說：“我已經3 年沒買過衣服了。我可能是全中國穿二手衣服最多的女人。”但她并不認為自己過的是類似“苦行僧”的生活，“我們環保，但也時髦”。

生活的樂趣，并不會因為不買衣服而減少，“女孩們把以前逛街的時間，花到看電影、做瑜伽、畫畫、交朋友上，我們發現了一個新天地”。

“不是買不起新衣服，而是買不起干凈的水和空氣”

隨著“發光公社”的成員越來越多，姜宇也開始有手忙腳亂的時候。

首先是衣服數量大、樣式繁雜，很難標準化。有的女孩沒有精力整理自己的二手衣物，為此姜宇組織了“發光集”活動，每月開放一次，女孩可以把衣服直接寄給姜宇，由她和志愿者拆包、整理、拍照、上傳，供網友領取。不適合轉贈的衣服，志愿者會把它拆掉，做成包袱皮。

“發光集”已進行到第47 期了。每一期，都有300 ?500 件二手衣被送往全國各地，尋找它們的新主人，姜宇和志愿者們常累得人仰馬翻，“我們需要更多的人加入”。

姜宇說，通過交換衣物做環保，現在依然有很多人不能理解。直播二手穿搭時，姜宇常面對別人的拷問：新衣服買不起嗎？二手衣服干凈嗎？ 你是不是在炒作，想當網紅？

最開始她也會無從答起，而現在她已經有了完整的答案：“我們不是買不起新衣服，而是買不起干凈的水和空氣；二手衣物經過清洗消毒是沒有問題的；我當然想當網紅，我還想影響更多的人， 在這條路上找到更多同路人。”

（摘自“螢火計劃- 騰訊新聞”微信公眾號，黃雞蛋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