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日是壁虎的尾巴

朱成玉

節日，是對辛勤勞動的人的獎賞，是戀人們互贈的巧克力，是老人們坐下來歇息的藤椅，是辛苦的勞作過后，驚現的一絲曙光。

節日是壁虎的尾巴，被我們吃掉之后，還會再長出來。

一個一個節日，隔得不算遙遠，就如同無垠的荒漠中驚現的一處處綠洲。

回家的車站里，很多人像樹木一樣擠在一起，那不可怕，多么擁擠都不可怕，怕的是像木頭一樣擠在一起，因為樹木是活著的，而木頭是死的。

節日里的狂歡，擁擠的人群是樹木，不是木頭。

節日有大有小，都充滿喜興。大節日是大燈籠，小節日是小燈籠，都照得人心亮堂而溫暖。

隔壁吳伯的院子里忽然就煥發了生機，每天看到他早早起來做早操，嘴里還不時哼著一些遙遠的曲調。老伴去世一年多了，他自己一個人，整天一點聲響都沒有，讓人一度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歿在那屋子里。問及為何忽然間這般高興，他說遠在美國的兒子來電話了，今年要回來過年。他要把身體養好，要給兒子做很多好吃的！

一個孤苦伶仃的老人，不管落在心底的灰塵到底有多厚，一顆黯淡的心，只因一個孩子要回家的消息而被點亮。

那晚，吳伯喝了點酒，屋子里的燈，亮了許久。他把喝剩的酒放在柜子里，他把剩下的自己藏在被子里，等待一個遙遠而溫暖的節日。

情人節，妻子教的初中班里，幾個早戀的孩子互相贈送著巧克力和鮮花。妻子對他們說，這不是你們的節日，你們暫時還無權消費。

是啊，那只是假象里的煙花，絢爛里充斥著硫黃的味道，短暫的狂歡，終是掩蓋不了青春的蒼白。

情竇初開的女孩，喜歡上了一個男孩，而那男孩剛好也喜歡她，彼此偷看一眼，就換了人間。那是他們的節日。

隔著20年遙遠的時光，與昔日的戀人再次面對，不禁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彼此緘默，對過往的風景，只字不提。

只是，我捉了她的手，給她看我的手掌，讓她看，思念的繭子有多厚。

我問她，緣何忽然就消失不見了？

她說，一個人不會永遠年華如玉，春心似碧，衰老了，就寧愿不要再相遇。

只想給彼此一份年輕的念想。她說，有思念在，也是節日。

老人們孜孜不倦地對后生說，置一塊肥沃的田，娶一房會過日子的媳婦，生一個胖乎乎的娃。在他們看來，這就是生活的全部，好日子的全部。

做了一個好夢，施了一次善行;釀了一壇芳醴，飲了一杯佳茗;讀了一本佳作，寫了一篇美文……都是值得慶祝的節日。

哪怕身體受著披星戴月加班的煎熬，哪怕日復一日重復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姿勢，也要給一顆心以明媚，以滋潤。

循著傷痛之痕，把世界撫遍。

世界給了我一副辛酸的模板，我卻要復制出甜蜜的節日。

把日子過好了，每一個日子就都是節日。

（編輯? 高倩/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