諫言如藥

嚴陽

唐人吳兢《貞觀政要·卷二·論納諫》中，有一短章：貞觀十七年，太子右庶子高季輔上疏陳得失。特賜鐘乳一劑，謂曰：“卿進藥石之言，故以藥石相報。”

貞觀十七年，為公元643年。這一年，在太子府中擔任屬官的高季輔，向唐太宗上書評論朝政的得失——在貞觀年間，因為唐太宗的廣開言路，虛心納諫，所以，類似的事兒并不算多稀罕;但是，唐太宗對高季輔的賞賜之物卻有些不太一般——通常情況下，唐太宗多以絹帛之類獎勵諫臣;然而這次，他給高季輔的賞賜卻是“鐘乳一劑”。

所謂“鐘乳”，即今天我們所說的鐘乳石。在古代，鐘乳石是中藥中的一味，在清人汪昂所撰《本草備要》中，對其有這樣的介紹：甘溫。陽明（胃）氣分藥。木石之精。強陰益陽，通百節，利九竅，補虛勞，下乳汁。因此，其藥用價值看來還是很不小的。而唐太宗之所以賜之以鐘乳，其目的顯然不是讓高季輔治療胃寒，或者是壯陽氣、利九竅之類，而是重在傳達他的一個看法：高季輔的諫言如同良藥，可以匡正為君之人的過失。

唐太宗把臣子的諫言視若藥石的做法，可謂睿智而深刻。

俗話說，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道理？而人一旦有病，那么，就得請醫生看病，就得根據醫生的吩咐服食藥石。作為國君，雖然在臣子、在百姓面前，可以擺出一副神圣而凜然的模樣，似乎真的是天人降凡，無所不曉無所不能，永遠英明偉大與正確。但事實上，脫去了那身龍袍，他還不與蕓蕓眾生一樣，都是凡胎肉體？所以，他們也一樣會頭疼腦熱，乃至患上冠心病、腦出血、這癌那癌一類的惡疾。當遇到這樣的麻煩的時候，他們同樣要看醫生，需要諍臣們的苦口良藥——必要的批評與指正。

相對于中國歷史上的很多帝王，后代史家對唐太宗的評價是比較高的。在他執政的二十多年間，雖然他也犯過一些錯誤，但是，由于他對于諫言持開放與積極的態度，相當寬容與大度，甚至還在很多場合大力提倡與鼓勵，所以，他的身邊圍繞著如魏征、王珪、杜如晦等一大批能夠與之坦誠相對的諍臣;很多錯誤也因此而能夠被及時發現及時糾正。也可以說，正是因為唐太宗并不忌諱良醫與良藥，所以，他的身體總體而言，比起很多帝王來要健康一些，頭腦要清醒一些。

諫言真的跟藥石一樣，能夠治“病”。因此，無論何人，是不是都該視他人真誠的諫言為良藥，少些抵觸，多些歡迎？

（編輯? 余從/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