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尋夢的蝶

鄒世昌

我總覺得，蝶是飛翔的雪，而雪是尋夢的蝶。

辛丑元月，悠然飛雪，而此時，我正在遼西天鵝灣看天鵝。立春之后，凍人不凍水，河面上的水格外平緩舒朗，閑庭信步般悠悠東流。一只只白天鵝浮于水面，“嗚嗷——嗚嗷”地叫，人離得越近，叫得越歡，許是志愿者每日投食玉米的緣故。這些美麗的使者，見得人來，伸長了脖子，朝著岸邊慢慢游來，可惜我們沒有準備，囊中羞澀，便覺得好像做了虧心事的孩子般不好意思。

水面平闊舒緩，兩岸楊柳繁茂，100多只天鵝浮于水面，或引頸高歌，翩翩起舞;或交頸歡愛，旖旎纏綿;或閑庭信步，冰面小憩;或點頭致意，浮游欲飛;或平湖落雪，倏然入水。有時它會把長長的脖子伸進水里捉魚，把尾巴翹起指向天空，遠看像一個大白球，又像水漂。浮于水面時往往分成幾堆，有時會大致圍成一個圓形，時而高歌，時而低回，像一朵朵雪蓮開在水中央。起舞時，撲棱著1.5米長的大扇子般的翅膀，揚起漣漪陣陣，而翅膀的羽絨像四月雪般晶亮。最壯觀的是起飛的四五只天鵝，雙翅怒展，頭與脖子繃得溜直，整齊劃一，成流線型朝著一個方向飛舞，近水時腳掌踏水劃行，嘩嘩作響，水花四溢，威武而又優雅，像一位翩翩公子，更像是仙女臨凡。

據志愿者講，每當他們邁著輕快的步子，拎著小鐵桶，吹響哨聲，四面八方包括天空中展翅翱翔的天鵝們都會聚集于東面平闊水域，當黃燦燦的玉米呈扇形灑落冰面或水中，大小天鵝們便長頸舒卷，競相啄食，偶有赤麻鴨也來爭搶。

一位女性志愿者還偷偷地說：年前臘月氣溫驟降，有一只天鵝早晨醒來，發現自己肚皮以下被凍在了冰面上，援救之時一位男性志愿者一不留神，被天鵝的大翅膀打傷了嘴角，同伴戲謔他上輩子一定是癩蛤蟆，故而被天鵝扇了耳光……

岸邊冰面還未完全融化，底下浮水潛流，而上邊卻會形成一層冰扇子般的冰蓋，宛如碩大的長刀。而岸邊的直刺蒼穹的楊樹，如一支支鋒利無比的長槍，形成了一幅絕美的“十面埋伏陣”。而不期而到的雪花，紛紛揚揚，漫天而來，像億萬只被放飛的白蝴蝶，翩躚起舞，令天鵝灣的這道大陣更加迷幻，更加朦朧，更加神鬼莫測。天鵝的叫聲呢？一定是大陣中的誘餌，讓我們欲罷不能，雖萬千敵眾吾往矣！

雪花不大，像一位含羞的少女，娉娉婷婷而來，帶著三分寒氣，七分溫暖，變幻著身姿，撲面而來，我們的頭上、臉上便灑落了點點銀輝。她們又像一個個猴急的孩子，急于投入大地母親的懷抱，落在地上與風共舞，便形成了一條又一條的細小銀蛇，逶迤而去，忽而東、忽而西、忽而南、忽而北，千千萬萬條調皮的白蛇相互沖撞、融合，貼著地皮狂奔，織就了一幅柔美壯闊的“萬蛇狂奔圖”。這讓我想起，汽車前擋風玻璃下雨風吹時，那一條水蛇血管流動的場景。大自然創造美好的一切，而我們正走在發現美的路上。

雪是尋夢的蝶，天鵝也是空中最美最大的雪花。人生如夢，人生亦如雪，而美麗易逝。但在雪花中觀賞天鵝于湖，儼然如夢境一秀，可遇而不可求。

真哉！善哉！美哉！這翩然入夢的蝶。

（編輯? 高倩/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