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少潔[山西大學,太原 030006]
2020 年,新冠肺炎疫情暴發后,黨中央以及各級政府第一時間做出回應并迅速采取相應措施,秉著生命至上的原則帶領全國人民一同抗疫,最終在疫情防控阻擊戰中取得了一系列重大戰略性成果。從2020 年1 月23日封城到2020 年4 月8 日解封,被緊急按下暫停鍵的武漢歷經七十六天終于恢復了城市原本的面貌。隨后,國內以抗疫為主題的紀錄片、影視劇也開始陸續上線,其中《武漢日夜》作為國內首部戰疫紀錄電影,由曹金玲導演執導,全長九十五分鐘,于2021 年1 月22 日上映。《武漢日夜》以普通人的視角多角度、全方位地講述武漢抗擊疫情期間的動人故事,通過紀錄片的形式向觀眾展示了武漢抗擊疫情期間最真實的一面,其不僅通過鏡頭記錄下了中國抗疫期間最艱難的時刻,更是在向全世界講述中國抗疫故事,傳遞中國抗疫精神。
在國際交往日益頻繁的今天,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樹立好中國形象成為中國在國際交往事務中的首要任務。紀錄片作為大眾喜聞樂見的一種方式,在近幾年講述中國故事中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其在國際傳播事務中的重要性也日益凸顯出來。紀錄片是跨文化、跨語種、跨種族、跨國界的優秀文化載體,更容易被海外觀眾認可和接受、理解和認同,且已成為國外公眾認識中國、了解中國的窗口。在國際交流中,文化差異與文化沖突的不可避免導致國際上對我國依然存在著一些認知上的偏差,一部好的紀錄片不僅能夠讓國外更全面、更真實地認識我國,同時能夠增強我國民眾的民族自信心,提升國家實力與聲望。
從古至今,無論是在處理國內事務上,還是放眼國際傳播事務,中國一直以來都主張以集體利益為重,多從宏觀角度出發考慮問題,致使我國以往的大多數紀錄片都選擇從整體出發并且多采用宏觀敘事的方式。宏觀敘事的紀錄片雖然能夠展示我國的大國風采與大國形象,能夠凸顯我國優秀的傳統文化以及壯麗的大好河山,但在國際交流中往往難以達到紀錄片本身所想要表達的意思。宏觀敘事由于其從整體層面與宏觀層面出發的原因,往往給人一種講大道理的感覺,放在注重個人主義的西方社會,其不僅難以被接受與理解,甚至還會因中西方文化差異而產生誤讀。要想扭轉這些不良局面,中國必須轉變紀錄片拍攝與制作的模式,轉變為自己講述中國故事、傳播中國聲音的方式。
隨著大眾文化的興起與發展,中國逐漸開始脫離宏大敘事的模式,注重從平民化的視角講述中國故事。從話語主體來看,日常敘事的主體偏重于社會個體;在文本呈現方面,它更傾向于采用簡單平實、生動形象的故事化表達,使傳達的內容更具象、更平實。類似《舌尖上的中國》《同“心”戰疫》等紀錄片的播出,也說明了中國紀錄片的鏡頭開始轉向社會中的小人物以及一些普通老百姓,透過他們的故事去展現一個不一樣的中國。
《武漢日夜》正是采用了日常敘事的形式,將紀錄片拍攝與采訪的視角放在了新冠患者與患者家屬、一線醫護人員、志愿者以及社區工作者等普通人群中,通過這些奮戰在抗疫一線的普通人群講述武漢抗疫期間最艱難的故事。影片中分娩二十四小時之內被確診的二胎媽媽王楓姣在醫院里接受治療的那段時間,丈夫左雙貴在醫院外數著日子等待妻子康復回家,面對采訪鏡頭時他含著淚水講到“她說我好想活下來”,為了見妻子一面,左雙貴戴著好幾層口罩站在醫院樓下尋找樓內妻子的身影,直到窗口的王楓姣向其揮手時,他再也忍不住眼眶里早已在打轉的淚水。患者李超在積極配合治療出院后得知自己的父親、奶奶因為新冠肺炎搶救無效去世,并最終決定捐獻父親的遺體用于新冠病毒科學研究。這些都是武漢抗疫期間最真實最普通的故事,通過第一人稱視角的方式刻畫疫情期間的普通人物,并對這些普通人物的故事進行詳細描述,更能夠凸顯處在最艱難時刻之下最細膩的情感,同時能夠拉近觀眾與影片之間的距離,增強影片的感染力。
除此之外,影片中還運用了大量的特寫鏡頭進行細節描寫,醫生戴著手套為患者剝雞蛋、石長江病床旁放著播放孫子聲音的錄音機、醫生在醫院的墻上畫滿了加油圖案以及七十六歲老兵從最開始需要醫生用針管喂營養液到最后可以自己剝橘子等一系列的細節描寫都是在刻畫人物之間的關系,彰顯疫情期間的人文關懷。
以往的國產紀錄片大多采用說教的敘事模式,紀錄片的制作人員往往帶有強烈的主觀色彩,不能客觀、真實、全面地呈現紀錄片本身的內容。這種說教模式的紀錄片,敘事方式主觀性較強,顯得枯燥乏味,其不僅不能在國際傳播事務中更好地講述中國故事,甚至國內的觀眾也不喜歡看。
縱觀國外所拍攝的中國題材紀錄片,往往能夠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客觀、全面地記錄中國故事中的人物,真實地講述故事中所發生的事。因此,國產紀錄片應該逐漸借鑒國際化的創作手法與敘事方式,在西方注重科學主義與實證主義的基礎之上尋找東西方價值觀的不同,重新建構紀錄片的敘事模式,增強紀錄片的趣味性和故事性。所謂故事化敘事,就是借助現代的技術手段,對嚴謹的影片進行輕松化的處理,以講故事的方式,將事件呈現在大眾面前,滿足觀眾的試聽享受,吸引觀眾的注意力。
《武漢日夜》主要采用了多條故事線平行敘事的方式,以醫院重癥監護室醫護人員及病患為主線,以深夜運送孕婦的志愿者為輔線,講述武漢抗擊疫情、與死神決斗的動人故事。影片以疫情爆發到抗疫勝利為一條完整的故事時間線進行多線性故事化敘事,從宏觀上看,影片主要有重癥監護室的醫護人員、病患和深夜運送孕婦的志愿者兩條線;但從微觀上看,則是由多個人物的多個故事組成的,這些故事彼此之間存在緊密的內在聯系,使得影片更具層次感。影片中以疫情為時間線講述了不同人物所發生的不同故事,主要有“在家等待妻子王楓姣痊愈的丈夫左雙貴”“失去父親的護士長蘇潔”“睡在車里的曹珊、涂盛錦夫婦”“援鄂護士田定遠”“獨自一人生產的李青兒”“聽著錄音機接受治療的石長江”以及“自己痊愈后父親和奶奶相繼去世的李超”,等等,所有的故事都隨著抗擊疫情這條完整的時間線逐步推進,并在影片的結尾畫上了未完待續的句號。
雖然武漢取得了疫情防控阻擊戰的勝利,但其中卻有一部分人在疫情期間失去了自己最親的家人。影片中既有等到妻子出院并為妻子買花的丈夫左雙貴,也有去醫院提取父親遺物的李超;既有治療痊愈出院的七十六歲老兵孟憲明,也有取下ECMO 兩天后去世的官愛玲,這種矛盾沖突的情節設計使得故事內容更加豐富具體。無論是深夜穿著不合身防護服接送孕婦的志愿車隊,還是醫院重癥監護室治療新冠肺炎患者的醫護人員以及最后含淚將去世病人遺物送到家屬手中的護士,都將中國抗疫期間最真實的一面展現給了觀眾,更是在向世界傳遞中國面對疫情時生命至上、舉國同心、舍生忘死、尊重科學、命運與共的抗疫精神。
紀錄片中出現的敘事語言主要為視聽語言,視聽語言能夠通過視覺與聽覺的相互作用實現影片敘事和表意的兩種效果。視聽語言分為畫面語言和聲音語言,畫面語言包括鏡頭語言、色彩語言等,聲音語言包括同期聲、音樂以及解說詞等。其中紀錄片中最重要的敘事語言為鏡頭語言,鏡頭語言是紀錄片拍攝的最原始素材,它能夠以最真實的狀態展現影片故事,但同時它也需要經過導演的重新整合與創作,以便更好地講述影片故事并豐富人物情感。當然,紀錄片中色彩的運用也十分重要,色彩語言能夠帶給人最直接的情感刺激,能夠讓紀錄片的畫面更加豐富和諧,能夠與觀眾產生視覺交流并影響觀眾情緒,比如紅色代表熱情陽光、藍色代表憂郁悲傷、綠色代表活力生命力等。紀錄片中多采用蒙太奇的手法進行鏡頭連接,蒙太奇是法文的音譯,原意為構成、裝配,最早屬于建筑學術語,應用在影視領域中是指導演根據作品的主題和風格,分別拍攝很多鏡頭,再把這些鏡頭通過剪輯組織在一起,成為一段連貫有節奏的畫面,這種畫面的構成形式和手段就叫蒙太奇。蒙太奇手法又分為敘事蒙太奇和平行蒙太奇。
《武漢日夜》主要采用了平行蒙太奇的方法進行鏡頭的連接,通過平行時空下兩條故事線的畫面交替敘事豐富人物情感。影片中李超在酒店隔離期間得知自己父親去世的消息并做出捐贈父親遺體供醫學研究的決定,此時獨自在酒店隔離并聽聞父親去世消息的李超與醫院對其父親遺體進行醫學研究的醫護人員形成了一組平行蒙太奇。其中在這一組鏡頭中導演還巧妙地利用了色彩語言突出人物特征與精神,在醫院對李超父親遺體進行醫學研究的鏡頭中,有一組鏡頭是醫護人員需要將李超父親的遺體從停尸間中取出來,在這一組鏡頭中只有李超父親遺體的橙色尸體袋還原了其本身的色彩,畫面中的其他元素均為黑白色。通過這樣的色彩語言進行敘事,更加突出了在疫情期間李超做出這樣的決定需要多么大的決心以及在這種關鍵時刻遺體捐贈對武漢抗擊疫情來說多么重要。影片在方艙醫院患者出院后緊接了一個綠色草坪的鏡頭以及在武漢上空拍攝到的“最美天使”等鏡頭,每一個鏡頭都在講述正是因為在寒冷的冬天有著不畏嚴寒、永不放棄的抗疫精神才迎來了又一個春天,也正是通過這些鏡頭展現了每一個普通人在抗疫期間內心的掙扎痛苦以及戰勝疫情后的喜悅。
除了畫面語言,影片中的聲音語言也極為重要,《武漢日夜》在影片中保留了攝影師的呼吸聲以及偶爾的交談聲,這些在以往影片中被稱為重大事故的聲音在《武漢日夜》中被導演保留了下來。《武漢日夜》是由三十多名攝影師近距離接觸病患所拍攝而成的,如此近距離的接觸,攝影師需要像醫護人員一樣進行層層防護,在穿著厚重防護服的同時還要扛著攝像機進行拍攝與采訪,導演選擇在影片中保留攝影師的呼吸聲,其實也是通過另一種方式展現堅守在抗擊疫情一線其他崗位工作人員所付出的努力。影片中李超康復出院時口罩戴反,隨行攝影師焦急提醒李超的話語也被導演保留了下來,體現了每一位中國人民在抗擊疫情時的責任心。
2020 年一場突如其來的新型冠狀病毒席卷全球,武漢作為中國疫情重災區,在黨和國家政府的領導下成功應對了這場前所未有的挑戰,在抗擊疫情期間展現出了舍生忘死、命運與共的抗疫精神,抗疫精神是中國在抗擊新冠肺炎中形成的精神,成為中國精神的重要組成部分。新冠肺炎作為全球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成為2020 年甚至近幾年之內的全球熱門話題,以抗疫為題材的醫療紀錄片成為當下講述中國故事、傳遞中國精神最好的方式。
在國際傳播事務日益復雜的今天,國家形象成各國在國際交往事務中展現本國外交力量的一個重要因素,如何講好本國故事成為各國對外宣傳工作中的首要任務和工作。講好中國故事既是講好中華民族的故事,也是講好中華兒女的故事,其中講好中華兒女的故事不僅要講好中國各個時期的英雄人物故事,更要講好中國普通老百姓的小故事。講好中國抗疫故事亦是如此,要在全球抗疫中尋求與世界其他民族間的互相認同,努力尋找情感共鳴點、思想共同點、對話興趣點,推動中國抗疫故事的對外傳播由單向傳遞走向雙向互動。
在講述中國故事、傳播中國聲音時我們要堅定中國自信,及時在國際輿論場上發聲,通過講述中國各時期故事的紀錄片等方式不斷向國際上傳播中國最真實的聲音。同時,在講好中國故事時,要根據不同的傳播對象,不斷豐富傳播內容和傳播方式、加強話語表達方式,以達到最佳傳播效果。
①劉晶、陳世華:《“講好中國故事”:紀錄片的“中國敘事”研究》,《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17年第3期,第106頁。
② 顧亞奇、王薇:《詩意·記憶·傷痕:紀錄電影中的日常敘事》,《北京電影學院學報》2020年第5期,第94頁。
③晁紅秀:《新世紀以來人物紀錄片敘事特征研究》,曲阜師范大學2018年碩士論文,第22頁。
④ 王君睿:《紀錄片〈風味人間〉敘事研究》,西北大學2019年碩士論文,第29頁。
⑤ 王昕偉:《講好中國抗疫故事 提升中國國際形象》,《黨政干部論壇》2021年第2期,第3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