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風

■華東師范大學第三附屬中學／張陳彧

我非常喜歡交這樣的朋友，她帶給我的感覺可以是小馬在青草河畔撒歡，可以是小熊維尼整天抱著蜂蜜罐吃也不會膩，可以是盛裝出席卻被倒了一身可樂也無所畏懼。

她肯定是很多東西的代名詞。是奶茶、炸雞、燒烤、剁椒魚頭、紅燒肉、小龍蝦，是麻辣燙里的油豆腐，是黃瓜炒肉里的肉，是豆芽菜去掉頭。

她是脾氣好的人，是開朗的人，是可愛的人；也是懶惰的人，是賴床的人，是無理取鬧的人。她是唱著情歌點著我胸口笑呵呵的傻瓜，是天天假模假式地拳打腳踢的騙子，是干飯與美麗并存的“王中王”。

她冠以自己“亂亂大王”的名號，我從此徹底折服于她。

可我們身上毒辣、激情、快樂的因子，在那個周二的晚自習突然銷聲匿跡了。我對她生氣不起來，于是埋藏著難過度過了三節晚自習。四個人一起回寢室，我與她拉開了一條走廊的距離，只同除她之外的舍友流暢對話。詭異的氣場筑起了一層屏障，但這在我們看來如同萬里長城一般難以逾越的城墻，最后的真身不過是孤獨的泡影罷了。

我在四個小時里不斷思索與她和解的辦法，但還是沒能從黑夜中獲得勇氣。我就像個老舊時鐘，滴滴答答、一點一點地凝結時間。我只好逃到陽臺上去，并且很希望她能在我還沒關上玻璃門前一同出來，當然事實不會是這樣。

我將手臂全靠在窗臺上，姿勢懶散地隨意切換。前幾天夜晚都很涼快，但今晚仿佛有預兆般地悶熱起來。空調外機隆隆的聲音增加了空氣悶人的重量，蟬鳴聲不絕于耳。在稀疏的燈火、堅固的水泥、茂密的樹林中，風又微微吹動起來。兩個舍友先后出來晾衣服，我從門縫里看見她一會兒站立在門前，一會兒又端坐著，無聲地向我展示著她的存在。夏夜的晚風徐徐吹向我，我卻還是不知道怎樣應答那個早已解開或從來不存在的心結。總之，我在機械與自然中抽絲剝繭，重新排列我的思想，漸漸明白了那些存在于同學身上、突然來臨的情緒的意義。

夏夜晚風賦予了少年間別扭的浪漫，這些浪漫總是非常悠長，悠長到我們的恩怨不能被叫作仇恨。恩怨的開始或消散都不會在哪一刻清晰地出現，看不慣的行為又被看得見的友情無限包容。

我的朋友們敲醒了無數個夏夜里極致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