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計是個好老師

◎李維明

“如果我做了愧對朋友的事，我該怎么辦?”我問伙計。

“你做了什么愧對他的事？”伙計把臉貼近，好奇地看著我。

“別大驚小怪的，我說了，是如果。”我裝模作樣地翻開一本書，其實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伙計依舊認真地看著我，說：“不，你的眼神瞞不了我。”

這家伙真厲害，但我還是有些猶豫。揭自己的短是件挺難堪的事，哪怕面對的是一個機器人。

伙計說：“你說出來，我才好幫你。” 于是，我說了米多多的事。

伙計問：“那份復習提綱你還是沒有給米多多？”

“是的，我沒有給。你是爸爸買給我的機器人。我為什么要把復習資料送給我的競爭對手？”我說。

“你曾經答應過我呀。”伙計急了。

是的，我答應過伙計，但那只是隨口說說。

一

爸媽忙于工作，無暇顧及我，于是買了一個機器人給我作伴，同時輔導我學習。我給機器人取了個名字：伙計。

“為什么要取這個名字?”爸爸有些不解。

“就想給他取這個名字。”這個機器人是我的伙計，他為我服務。

我給伙計出過一組高難度的數學題，他用了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就做出來了。如果運算過程不用寫出來，他還可以快一些。

媽媽在一旁笑了，說：“大維，看看說明書吧，人家的水平可是大學教授級的，你肚子里那點貨難不倒他。”

我竊喜，以后作業可以讓他代勞了。但后來，他只是在解題思路上給我提示，所有作業還是得我自己完成。

二

那天，我的同桌米多多來訪。

我和米多多是一起長大的，幼兒園、小學都是同班同學，且經常是同桌，本來關系夠鐵的，但不知為什么進入競爭激烈的重點中學后，我們的關系漸漸微妙起來。

米多多目睹了伙計的能力，竟提出要拜伙計為師。

伙計笑了笑，說：“行，互相學習吧。”

但我對米多多說：“你拜他為師？他只是我的伙計呀。我從來沒有認為他是我的老師。”

米多多說：“我愿意啊。”

笑話！你愿意，我還未必同意呢，我很不高興地想。

三

后來，米多多又來了兩次。

我對他的態度越來越冷淡，我知道這樣會傷害他，但沒辦法，這是拒“敵”于門外的策略。米多多很尷尬，他一定感覺到了我的“敵意”。

“大維，我也想買一個‘伙計’這樣的機器人。”米多多說。

我說：“那你買唄。”

“要多少錢？”

“12.5萬。”

“天哪，這么貴！”米多多大吃一驚。

他家肯定買不起，這我知道。他的父母是工人，住的是小平房。米多多平時很節儉，遇到要花錢的事，總是朝后退。

從那以后，米多多再也沒有來過我家，伙計倒是問過他幾回。

我說：“人家不愿意來，我總不能硬拉他來吧。”伙計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我，那眼神讓我有些局促。

期中考試前，伙計為我列了份簡潔又突出要點的復習提綱，并提出要給米多多一份。我答應了，但出門就把米多多那份扔進了垃圾箱。

果然，我的成績躍入了前五名，引起了同學們的關注。老師表揚了我，卻批評了米多多：“你看看大維，原來成績一直和你不相上下，現在他把你甩得老遠。不進則退，就你現在這樣的成績，得引起重視了，今天請你爸爸來學校一趟，我要和他談一談。”

米多多吭吭哧哧地說：“晚上他有些忙，工地上……”

“再忙也不能不管兒子吧！”老師大聲地說道。

米多多低下了頭，臉色特別難看。我似乎從他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沮喪、哀怨、恐懼以及無奈。

第二天，米多多是紅著雙眼來上課的。我挺自責的，如果他來我家，讓伙計輔導他，他也會進步很快；就算不來，我把伙計列的那份復習提綱給他看，他也不會考得太差。

“你應該向他道歉，然后邀請他來家里讓我輔導他。”伙計聽我說了米多多的事，立刻做出“指示”，還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友情之道。

四

下午課間休息，我對米多多說：“一起去走一走，我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來到操場后，我鼓起勇氣向米多多道歉。我全程低著頭，都不敢正視他。

他沉默了一會，說：“其實，我也對不起你。之前你問我一道物理題怎么做，我沒有告訴你。其實我會做，當時卻說不會做。你還記得不？”

“記得，當時我想，不會就不會，以后探究唄。想不到后來考試還真碰上了類似的題。原來你會做的，你這家伙真狡滑！”

他笑了，說：“這樣，我們誰也不欠誰的了。”

我笑著問：“扯平了？”

“扯平了！”他說。

我記起了伙計的囑咐，說：“對了，伙計說要正式接收你這個學生。他教我一個人，實在是浪費資源。他還說，分數只是檢測我們對知識的掌握程度，友誼可貴，不能讓分數影響我們之間的關系。”

米多多看著我，淚水在眼眶里打轉。突然，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我也緊緊握住他的手，我們就這么和解了。我心里輕松了許多。

預備鈴響了，我們一同向教室跑去。米多多說：“伙計真是個好老師，不僅教授知識，還教授如何做人。不過，我想給你提個意見，你不該給他取這么一個名字。”

其實我早就意識到了，曾經要給他改名字。想不到伙計拒絕了，他說已經習慣了，名字只是個符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