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比·吉布：享受寫意的42公里

文/劉創

在禁止女性參加馬拉松長跑的20世紀60年代，馬拉松愛好者芭比·吉布（全名羅伯塔·露易絲·吉布）通過自己不懈的努力和摸索，成功完成了全程馬拉松比賽，并由此引發了世界性的女性身體極限性運動浪潮。

“馬拉松？我也很想試試”

1966年2月，美國波士頓田徑協會馬拉松賽事總監威爾·克魯尼在給芭比的回信中寫道：“我所理解的田徑比賽中，有關女性長跑的最長理論值是1.6英里，超過這個數字，由劇烈運動引起的子宮和胸部下垂會導致女性不孕和生理功能病變，嚴重危害女性健康……鑒于此，我將遺憾地不能給你頒發參賽許可證。”

“那我就更有理由跑了，我可以證明給你們看，女人同樣能跑完全程馬拉松。”剛剛在一周前成為新娘的芭比才不管這些。在丈夫威廉·賓蓋的支持下，她收拾好行李，捏著去波士頓的車票擠上了火車。

芭比是藝術學院雕塑系的學生，舉家搬到加利福尼亞州后，本是要進入醫學院學醫的，但她的入學申請因為性別原因遭到拒絕。從那時候起，她就對性別歧視產生了抵觸，“所謂公平，應該以尊重為前提。”

起初，芭比并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馬拉松這一比賽。她喜歡跑步，那是種酣暢淋漓的釋放，奔跑讓她獲得了很多生活本身并沒有賦予她的樂趣。

每天放學后，威廉會騎上摩托車把芭比帶出一段路，然后她一個人跑回來。她從1英里（約1.6公里）開始練習，兩年后居然可以一口氣跑40英里（約64公里），已經遠遠超出全程馬拉松的距離。

心之所向，路既通暢

1964年，芭比第一次在現場觀看了馬拉松比賽，“這種感覺就像瞬間墜入愛河，我找不到其他形容方式。”芭比說，“長跑是我能體會到的唯一一種人與自然融合的方式，它可以把自己的身體和思想以獨特的方式重新連接起來。我必須嘗試一下正規馬拉松比賽的感覺。”

又過了兩年，在被波士頓田徑協會正式拒絕之后，芭比依然決定前往現場。為此，她特地坐了四天三夜的長途巴士趕到參賽地點。草草睡了一夜之后，她遮住臉掩蓋性別，穿上準備好的男式套頭運動衫、短褲，早早地來到比賽現場，熱身后在起跑處附近的灌木叢里潛伏下來。

槍響了，近百位選手沖出起跑線。芭比瞧準了機會跨過柵欄混進跑步的隊伍里。套頭蒙面的運動衫讓她透不過氣來，但是她不敢脫下來，害怕自己被組委會的人員發現并驅趕出去，然而不久她就大汗淋漓了。

芭比的裝束還是引起了旁邊選手的注意，這讓她很是緊張。幸好那些奔跑的男運動員并沒有舉報她的意思，反而露出了善意的微笑，他們甚至向她喊，這是一條自由的賽道，不會讓任何人趕她出去。這讓她信心倍增，一下子拉掉了套頭衫，滿頭長發隨風飄起，引來一路驚呼。

芭比的性別暴露了，但是隨行的記者和觀眾們卻轟動起來——他們根本不敢相信一個女人能出現在這里。片刻之后，即時轉播的記者們已經把“有一位偉大的女性在其中”的消息傳遍了比賽現場，所有的攝像機鏡頭都對準了她。

芭比輕松地超過一名又一名男選手，順利地進入到比賽的后半程。因為沒有合適的跑鞋，她的腳很快磨出了水泡，而且由于沒有專業的指導，緊張導致的氣息不暢讓她感覺有些吃力。她甚至不敢喝太多水。這是正規比賽，如果自己失敗，或者沒有完成全程跑，甚至會更影響整個世界對女性跑步的認識，這讓她緊張得要命。最后五公里，她的嗓子里幾乎要冒出煙來，但腳步依然輕快。

3小時21分40秒，這個成績不是芭比以往練習的最好成績，但是已經足夠讓她甩開近七成男選手。第二天，這則報道上了所有報紙的頭條：“這是社會意識改進的一個關鍵點，它改變了世界對女性的看法，也改變了女性對世界的看法。”

“我接受熱情的驅使，那是內在的力量。我沒有高尚到要給全世界的女性爭氣，我只是喜歡跑，當然了，后來我還是代表了一個性別。這和跑步本身一樣讓我很開心。”

享受寫意的42公里

芭比的成績并沒有得到組委會的認可，因為比賽條例還沒有允許女性參賽，甚至兩年后也沒有——她在隨后兩年里都參加了全程馬拉松比賽，在比賽中她沒有號碼、沒有成績，因為她“性別不合格”。但是她還是堅持跑著，“我并不是為了開啟一項新職業而跑，或者是讓自己出名，我就是喜歡，或者說，用我喜歡的跑步這一形式，打碎大男子主義的固壘，像我學習的專業雕塑一樣，享受那個寫意的42公里，享受奔跑的樂趣。”

1996年，波士頓田徑協會終于向芭比補發了1966年馬拉松女子冠軍的獎牌，并認可了隨后幾年里她跑出的三個冠軍成績。2001年，59歲的芭比最后一次參加了波士頓馬拉松比賽。

如今，已近耄耋之年的芭比仍會跑步。她還為慈善事業出力，幫助“葛雷克氏癥”（俗稱“漸凍人癥”）的研究和患者籌集款項，“我不想以此證明我還行，我只是想身體力行地告訴人們，我們居住的這個世界，是基于愛和美、堅持和努力的，是沒有壓迫的完全自由的，每個人都可以做她喜歡的事，不分性別的所有人都可以在我發現的跑步中找到祥和美滿，并活得更快樂、更健康。”芭比活成了自己理想中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