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風衣飄飄的男生

余顯斌

1

那是9月的一個黃昏，校園紅葉飛飛，如一只只雨蝶。一個男生在落葉紛飛中走來，一件風衣，一副眼鏡，蕩漾著淡淡的書卷氣，像極了電影里的民國文人。此時，我正在讀林徽因的傳記，尤其是徐志摩暗戀林徽因的部分，滿紙沁香，讓人回味良久。但是我認為，在現代是沒有徐志摩的，更沒有他那種多情和瀟灑。

可是，看見那個男生的那一刻，我的心中水波蕩漾。

他見我望著他，點頭一笑道：“你好！”

我有些失神，張著嘴，卻沒有答應。等他走過，我才猛地想起，紅了臉輕聲回應說：“你好！”聲音蚊子一般哼哼，他可能沒聽見，徑直走了，一直走到落葉飛舞的那一邊去了。

我靜靜地站著，在夕陽下伴著自己的影子。

第二天，我又看見了他。

當時，早讀鈴聲剛響，班主任就走進來，后面跟著個男生，頭發分著，很整齊，臉上帶著陽光般的微笑。見到他，我眼睛一亮，心也“咚”地一跳。走進來的不是別人，竟然是他——那個風衣飄飄的男生。

班主任介紹，他叫張偉，原籍本地，轉學回來的。

大家聽了，都鼓掌，我也鼓掌。班主任眼光掃描著掃描著，就掃描到了我這兒，讓他做我的同桌。

選班干部時，班主任說張偉英語好，就做英語課代表，更交代讓張偉坐在我旁邊的目的就是幫我提高英語。班主任指著我道：“吳央啥科目都好，就英語不行。”然后介紹張偉是“學霸”，讓我跟著學。

張偉一笑，毫不謙虛，以后每天英語早讀，都會讓我讀課文，真如一個老師一樣。

有的句子我不熟，磕磕絆絆一路讀下來很吃力。他一笑道：“美女在開摩托車啊！”見我不解，笑著解釋：“油門不足吞吞吐吐啊！”

還有一次見我發呆，他就試探著問：“不會……是早戀了吧？”

我紅著臉白他一眼說：“胡說什么啊？”

他自作聰明地點頭說：“也是啊，讀書的學生呢，要加勁讀書啊！”

2

那天課間操時，我一個人坐在教室里復習英語，好朋友米顥悄悄跑來告訴我，張偉有戀人了。我聽了心里一跳，輕描淡寫地說：“他有戀人與我何干，告訴我干嗎？”

她四周望望，將嘴湊近我耳邊說：“和你有關！”

我的心再次一跳，可眼光絲毫沒離開書本道：“你胡說什么啊？”

米顥說真的，張偉有一個日記本，很精致，每天放學后都一個人在上面寫著，她好奇，悄悄瞥了一眼，其中一頁上寫著，他來時，在紅葉紛飛中，遇見一個長發披肩的女生，那一刻他心中一動，知道自己悄悄喜歡上了這個女生。

米顥提醒我說：“你不是說，那次你和他相遇在紅葉紛飛中嗎？”

我聽了臉紅了，忙低下頭，假裝寫英語單詞，可心“咚咚”跳著，心跳聲清清楚楚傳入耳中。

米顥告訴我，可惜她準備再讀那日記時，張偉恰好回來了，他紅了臉，急急忙忙收了自己的日記本，以至于她也沒注意到那句話寫在哪一頁上。

米顥走了，我卻怎么也安靜不下來，趁張偉不注意，悄悄將他的日記本拿來。米顥說，那本日記是用英語寫的。這小子寫暗戀日記，竟然也用英語啊，有點賣弄知識。

3

整本日記果然都是用英語寫的，流暢自然，很是清秀。日記的開篇，果然說自己愛著一個女生。可是，這家伙又不交代那個女生是誰，讓人讀著如霧中看花，朦朧一片。

是誰？像我，又有些不像我。我反復猜測著，可還是得不出結論。

為了尋找答案，我一有空閑，就開始翻譯這本日記，甚至拿出放在書架上沾滿灰塵的英漢詞典，一頁頁翻著看。老媽看見了，睜大眼睛高興地說：“央兒，喜歡上英語啦，了不起啊。”

我聽了，紅了臉。

老媽看著我問道：“臉兒怎么紅了，是不是感冒了？”

我說沒有，好著呢。我說去忙你的吧。老媽更加不解，問我怎么這么煩躁，然后仔細打量著我，輕輕問：“丫頭，不會是喜歡上哪個男生了吧？”

我道：“當學生的會早戀嗎？”

老媽大為放心，吁了一口氣，告訴我：“這都是你老爸瞎猜的，讓我來試探，哼，懷疑我的女兒，饒不了他。”說完，為了彌補錯誤，老媽還夸了我一句，說：“我們吳央是個懂事的孩子，不會早戀的。”我抱著她的膀子，將她推出門外道：“謝謝老媽的夸獎，我要學習了。”說完，我關上門，拿出那本日記，慢慢翻譯起來。

4

期間，張偉曾找過自己的這本日記。很多同學都疑惑不解地問：“日記里是什么內容啊，那么急？”

他紅了臉說：“秘密。”

米顥大聲道：“不會是記載著自己對哪一個女生的單相思吧？”所有同學都笑了，咯咯嘎嘎的。尤其是女生，笑得格外響，笑聲如一群鴿子，撲棱棱亂飛。只有我沒笑，紅著臉坐在那兒，假裝無事人一樣。

張偉連連辯解：“沒有的事，絕對沒有！”

我更是下決心，一定要將這本日記吃透，尋找出里面的秘密。有時，一些句式不懂，我就抄了去問他，他見了一驚：“好復雜的句式，不用學的。”

我說：“我喜歡！”

然后，我低著頭，從他身邊匆匆走過。走了好遠，悄悄回過頭，看見他正望著這邊。我忙回過頭跑了，一直跑到沒人的地方，站在那兒，呆呆地望著自己的影子笑了，自言自語罵一句：“笨蛋，傻瓜！”

身后，一個人問：“說誰啊？”

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原來是米顥，眼睛一眨忙回答道：“說你啊。”

5

高考即將開始時，那本日記終于看完了，我拿著筆，信心滿滿地走進考場。

高考成績下發，我發揮得很好，尤其是英語，竟然是全年級前十。成績出來后，我高興得滿臉放光，馬上拿出手機，撥通張偉的號碼。電話那邊，仍然是他富有磁性的聲音，他高興地道：“吳央，祝賀你取得好成績！”

我輕聲說：“謝謝你的謊言。”

他笑著說：“怎么，米顥都告訴你了？”

我說是的，上考場前米顥就特意找到我，把內情都告訴了我。

米顥說，這是張偉設計的一個圈套，讓我翻譯他的英語日記。因為，他早已看出我暗戀他。他想通過這本日記，來提高我的英語成績。

掛斷張偉的電話，我默默關了手機，默默走出校園，眼睛竟然一時有些模糊，為自己青春歲月的一段生活，還有一段波動的心思。模模糊糊中，一個男生又一次在風中微笑著走來，一直走向我。

我急忙抹一把淚，張偉真實地站在我面前，并非虛幻。

他眸子發亮說：“有個著名人物說，能看出一個女生心事的男生，心里一定有著這個女生的影子，這叫什么？叫心有靈犀。”

我輕聲問：“誰說的？”

他一指自己的鼻尖：“我啊！”

（編輯 高秋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