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爐鈞與盧鈞

王金合

如果要談爐鈞，就得從鈞瓷的根上說起。大家都知道鈞瓷始于唐，盛于宋，到今天為止，其間數次斷燒又數次恢復，這中間凝聚了神垕數代燒窯人的血和淚。

然而，爐鈞的歷史又是怎樣的呢？爐鈞是自宋朝起600年后，于清雍正年間創燒的，曾盛行于雍正、乾隆兩朝。它分兩次燒成，與傳統宋鈞類同。區別在于它先高溫素燒強固胎質，而后入爐低溫釉燒呈色。代表作有兩類，有金紅色斑點顆粒者謂“暈爐”，無金紅色斑點顆粒者稱“素爐”。可以在《南窯筆記》中看到有關它的記載：“爐鈞一種，火爐中所燒，顏色流淌中有紅點者為佳，青點次之。”有細心的讀者可以從傳世的作品中證實這一特征。雍正年間的爐鈞紅藍相間，釉面流淌幅度大，色澤傾向于紅色調；乾隆年間的爐鈞青白相間，釉面流淌幅度小，色澤傾向于青色調。爐鈞以特殊的窯變風格著稱，是一種顏色釉，且以紫砂類土質為胎，以日用品壺具為多。

乾隆以降，嘉慶、道光、咸豐、同治、光緒五位皇帝前后百余年，爐鈞銷聲匿跡。直到光緒二十年，神垕鎮盧氏兄弟做出了“盧鈞”，這里所說的“盧鈞”是較成功的鈞仿作品，是他們利用風箱爐小窯，高溫還原燒成。因使用爐形窯，故稱“爐窯”，又因出自盧氏藝人之手，故稱“盧鈞”。盧鈞最為著名的作品當數盧氏第二代傳人盧廣東的《折沿盤》《乳釘罐》和兩件青綠掛紅的桃子。《折沿盤》《乳釘罐》被鑒賞家誤作傳世宋鈞，被英國倫敦大英博物館收藏；精美玉潤的桃子被古代開封群古齋花重金400塊大洋收購。當時有文獻記載：“禹縣神垕鎮藝人盧廣東、盧廣文等兄弟，善仿宋鈞，珍珠刻花，能做到以假亂真。”時傳有“謹防盧瓷，小心上當”之說。然而，自光緒年間至20世紀60年代，爐鈞再現金身不過70年光景。緊接著三年自然災害和“四清”運動、“文化大革命”等天災人禍接連降臨，百業凋零，鈞瓷亦無可幸免。作為鈞瓷品種的爐鈞，雖然尚未滅絕，但卻瀕臨泯滅的境地。

爐鈞、盧鈞雖然音同，類于鈞瓷系列，但卻是兩種概念。從產地上看，前者屬南方景德鎮窯系，后者屬北方鈞窯系，也即前者屬仿鈞系列，后者屬鈞仿系列。從年代上看，前者以雍乾為盛，后者卻是光緒年間的產物。從工藝上看，前者是高溫素燒、低溫釉燒，有明顯的青花粉彩工藝風格，而后者卻是低溫素燒、高溫釉燒，是標準的傳統鈞瓷工藝。從造型上看，前者多采用壺具、碗類等使用功能，而后者多采用審美功能的造型，如乳釘罐、鼓釘洗、夾板爐等。從釉色上看，前者大多呈色均勻，似有規律可循，而后者呈色飄忽，無均勻之狀，卻有波浪狀的特殊審美風儀。從胎質上看，前者多傾向于紫砂類，后者卻就近取材于神垕的黃泥類，為香灰胎。從迸片上看，前者細碎輕薄微露，而后者卻玉涯冰裂明顯。

在今天看來，“盧鈞”是“爐鈞”的復活，兩者實質上是一致的。“盧鈞”是指盧氏家族燒制的爐鈞，而“爐鈞”是鈞瓷的一個品種。“爐鈞”比“盧鈞”要早百年，“盧鈞”比“爐鈞”不知要好上多少倍。總的來講，爐鈞和盧鈞對鈞瓷的發展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前者是在探索鈞瓷的演變，后者是在承繼光大宋鈞，二者各具有特殊的審美風尚，是鈞瓷發展史中寶貴的遺產。

38年來，春華秋實，花開花落。鈞瓷、爐鈞已經融入骨髓，成為我生命的重要部分。能與鈞瓷結緣，此生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