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火

余 聲（上海外國語大學）

你的眼睛像根棍子，打走了梧桐枝上的麻雀

天上的燈和月亮，駕著慢車穿過片片晚云

你把拐杖倚在油漆剝落的木門上，困意涓涓

河水般的記憶濡舔心門，你摸到了一扇窗的命運

終于，你在木匠父親制做的木質板凳上

寂寞下來。蝴蝶是夜晚的蠟燭，你的心

和故鄉的山丘，落在眾樹上。遠方一片秋天

除了你看到和將要看到的，靈魂的匣子

里面再也沒有什么。你覺得應該拿起男人的

什么武器，使自己從年老中年輕起來

可是你發現你已兒孫滿堂，你已兩手空空

你的懷里沒有一個女人，一只愛你和你愛的貓

于是你在萬物中抓出一截蠟燭和昨日，拿起

又放下墻壁上過時的電話簿，你想起兒時的伙伴

在草垛的游戲和秋天的葬禮。你望向分娩后的遠山

皺紋里的深壑，和深壑中流過的大風

你撫摸厚厚的一生的日記本，拂開云霧般跌進首頁

你發現剛才的一切，都是巨大的夢，你看到棗樹

像根拐杖一樣在門前立著，雪地上盛開著貓的梅花印

你覺得應該趁父母勞作歸來前做點什么，于是靈機一動

你從這只嶄新的小板凳上跳起來，你準備在命運的房間

和冬天的雪里生火，好好地，好好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