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與“可是”的辨析及偏誤分析①

趙 絨 絨

(1.陜西師范大學 文學院，陜西 西安 710119；2.西安市雁塔區航天小學，陜西 西安 710119)

一、問題提出

“但是”和“可是”都是表示轉折關系的關聯詞，有時可以互換，如：

①乾隆禁止內地商人販賣，但是/可是沒有效果，到了嘉慶初年，輸入竟加了十倍，每年約四千箱。

②我們不移民，也不鼓勵通商，簡直是得不償失。但是/可是我們的祖先何以費力去得這些屬地呢？

上述兩個例子中，“但是”與“可是”可以相互替換，且句子的意思完整，沒有發生大的變化。

有時候“但是”和“可是”不可以互換，替換后整個句子的意思會發生根本變化，如：

③a.林文忠的大功告成，似乎可以休手了。并且朝廷調他去做兩江總督，他可是不去。

*b.林文忠的大功告成，似乎可以休手了。并且朝廷調他去做兩江總督，他但是不去。

④a.孔祥熙乃孔門之后。孔夫子可是非常講究禮法的。

*b.孔祥熙乃孔門之后。孔夫子但是非常講究禮法的。

從上面的兩組例子可以看出：“但是”和“可是”還是存在一定的差別的，并不能在任何語境任意替換。基于此本文從語法意義、句法對比和語用三個方面來對比研究此兩者的異同。

二、語法意義

“但是”在《現代漢語詞典》(第七版)中的意思是：連詞，用在后半句話里表示語義的轉折，往往與“雖然、盡管”等呼應：他想睡一會兒，～睡不著|他雖然已經七十多了，～人仍然很健旺[1]。即“但是”在連接兩個分句的時候，其基本語義關系是“對立”，此外還可以表示讓步、意外、條件、轉移話題等。

“可是”在《現代漢語詞典》(第七版)中的意思是：(1)連詞，表示轉折，前面常常有“雖然”之類表示讓步的連詞呼應：大家雖然很累，～都很愉快。(2)副詞，真是；實在是：她家媳婦那個賢惠，～百里挑一[2]。即“可是”有兩種詞性，作轉折連詞時，表示明顯的“對立”，前后成分是平等并列的關系。作副詞時，有強調，夸張，話題轉移等附加義。

表1 “但是”和“可是”的詞性

⑤開始，項羽強大，兵40萬，劉邦相對地弱小，兵10萬。但是，最后垓下一戰，劉邦卻終于勝利，項羽被迫自刎于烏江。(表出乎意料、意外)

⑥愛因斯坦上小學時成績并不很好，可是學習非常認真。(表意外)

⑦依照前款規定另行選舉縣級和鄉級的人民代表大會代表時，代表候選人以得票多的當選，但是得票數不得少于選票的三分之一。(表條件)

⑧周文王見紂王昏庸殘暴，喪失民心，就決定討伐商朝。可是他身邊缺少一個有軍事才能的人來幫助他指揮作戰。(表條件)

⑨他們一年中很少吃肉，基本上在過年的時候才吃點肉，那平時呢都是玉米粥、青菜，非常清淡。但是百歲老人就是多，有好多百歲老人，在全世界排第一的。(表轉移話題)

⑩政治整個就是權力，可是女人更單純，其實女人的角度比男人更狹窄。(表轉移話題)

“但是”與“可是”在語義上相近，但語義程度不同，“但是”強調的是事態的轉折，語義重心在后一句，“可是”著重于對前者的補充，對結果或說話內容的補充。

由此可以看出：“但是”和“可是”均有相同的詞性——轉折連詞，“可是”還存在副詞詞性，詞性上的差別是兩者在語法上最明顯的不同；基本意義都是表達對立，“但是”表達的對立性較為外顯，“可是”的對立之義內隱，表達相對含蓄；“但是”的轉折程度強于“可是”；兩者連接的前后分句地位平等，附加意義相似。

三、句法對比

(一)連接功能

1.連接詞

2.連接短語

“但是”與“可是”既可連接類型不同的短語，也可連接類型相同的短語。

3.連接句子

4.連接語段

但是受認知心理學與功能語法學的影響，研究的重點又轉移到意義與功能如何習得，成人和兒童在語言交際上有何特點，兒童學話需要什么手段，語言發展與認知能力發展如何互相影響，說不同語言的兒童在學話過程里有什么共同規律等等問題，于是范圍更擴大。

可是符號的任意性只是就創制符號時的情形說的。符號一旦進入交際，也就是某一語音形式與某一意義結合起來，表示某一特定的現實現象以后，它對使用的人來說就有強制性。

從上述例句中可以看出“但是”與“可是”在連接功能上的異同，即“但是”的連接功能比“可是”強。總結為下表：

(二)搭配功能

1.與副詞搭配

“但是”和“可是”均可與轉折副詞搭配使用，但在北京大學漢語語言研究中心CCL語料庫中發現：二者都不能同“反”搭配；二者都能同“偏偏”“也”搭配，搭配使用情況較多；都能同“卻”搭配，但數量有限；二者都能同“竟然”搭配，但數量較少，在語料庫中各僅找出一例；“可是”能與“偏”“倒是”連用，“但是”卻不能。以故“可是”相較于“但是”，與轉折副詞搭配使用的能力強，具體總結為下表：

表4 “但是”與“可是”同副詞搭配情況

2.與連詞搭配

可見“但是”和“可是”都可以與表示讓步關系的連詞“雖然”“盡管”“固然”等搭配，也可以與表示轉折關系的連詞“但是”“可是”搭配或連用。與表示讓步的連詞搭配，整個句子的轉折意味比單用“但是”和“可是”的轉折意味強，更能突出對后一句子表達內容的強調。如：例句中說有些女性盡管衣著光鮮奪目，可是香氣過于逼人，著重強調的是后一分句中的香氣，而非衣著，前褒后貶。“但是，但是”和“可是，可是”連用，一般表達的是說話者或作者的遲疑，猶豫，此時的轉折意味沒那么強烈。如：例句中說一直騙自己前面有希望，在這個希望的基礎上，忽然不再相信有這個希望了，連用“可是”表明對這個希望的遲疑。

在查找語料的過程中，發現“雖然”“盡管”“固然”與“但是”搭配的例句多于與“可是”搭配的例句，“可是”“但是”連用或搭配使用的例句相對較少，“可是”出現在“但是”后的情況多于“但是”出現在“可是”后的情況。

(三)句法位置

從例句中可以看出，“可是”的句法位置比較靈活，既可位于前一分句句首和句中，也可位于后一分句句首和句中，既可位于主語之前，也可位于主語之后；“但是”的句法位置相對較為固定，可以放在整個句子句首，也可放在后一分句句首，只能位于主語之前；“但是”和“可是”都能在句中單獨使用，都能處于修飾語的位置。以故“可是”的句法位置比“但是”靈活。具體概括為下表：

表5 “但是”與“可是”的句法位置

四、語用

(一)限制功能

“但是”和“可是”都沒有主語一致限制、謂詞詞性限制和句式限制，如：

從例句中可以看出，“但是”和“可是”前后的主語可以一致，也可以不一致，如：例前后主語都是周聯華；例前一分句的主語是他家，后一分句的主語是我們；例的“可是”前后主語不同。故“但是”和“可是”都沒有主語一致的限制。

從例句中也可以看出，“但是”和“可是”沒有謂詞詞性限制。如：例中，“但是”前句的謂詞詞性是形容詞，后句的謂詞詞性是動詞；例中，前后句的謂詞詞性均是動詞。故“但是”和“可是”都沒有謂詞詞性限制。

(二)篇章功能

“但是”和“可是”都具有話題標記功能、主觀性功能和簡化功能。

話題標記是言語交際中最常見的客觀存在的語言交際現象，是指那些在話語中起語篇、語用及人際作用的詞語或結構[3]。“但是”和“可是”都具有對立話題標記功能，如：

主觀性指在話語中多多少少總是含有說話人“自我”的表現成分；也就是說，說話人在說出一段話的同時表明自己對這段話的立場、態度和感情，從而在話語中留下自我的印記[4]。“但是”和“可是”都具有主觀性功能，如：

人們在說話的時候總是遵循質的原則和量的原則，用最簡的話語表達最充分的含義，使讀者能夠明白作者的意思。轉折連詞“但是”和“可是”也具有簡化功能，可以把復雜的含義通過巧妙的表述傳達給讀者，如：

(三)使用頻率

根據《現代漢語頻率詞典》[5]，可以找到“但是”和“可是”的詞次、頻率、使用度及在各種文體中出現的詞次和篇數，具體總結為下表：

表6 “但是”與“可是”頻率對比

在詞典中，前300個高頻詞分布情況表中，“但是”排152位，“可是”排123位，故從使用頻率角度看，“可是”大于“但是”。

表7 “但是”與“可是”在各類文體中的使用情況

從表中可以看出：“但是”在報刊政論和科普書刊中詞次多于“可是”；“可是”在劇本和日常口語及短篇小說類文學作品中詞次遠大于“但是”；故“但是”多用于書面語，“可是”多用于口語，這是兩者在語用上的最大差別。

五、偏誤分析及教學策略

在日常生活中，“但是”和“可是”較易混淆，如“這兩個孩子并不是同一天生日，可是(但是)生日離得比較近，干脆一起過吧。”用“可是”比“但是”更好一些，差別是轉折程度的不同。尤其對學習漢語的留學生而言，習得“但是”和“可是”的過程中，出現錯誤的情況更為常見，情況更為復雜，主要有以下幾種類型：

這兩個句子屬于誤加偏誤，去掉“但是”和“可是”，并不會改變句子的原意，反而會使句子變得簡潔，符合中國人的表達習慣。留學生為了表達自己的想法，在句子里會多加一些學過的詞語，結果造成了語句不通。

通過對BCC語料庫內的例句分析，發現學習者在習得中出現的偏誤類型有誤代偏誤、誤加偏誤、錯序偏誤、搭配不當。此外，由于沒有準確掌握關聯詞表達轉折的程度，還會出現“但是”“可是”的混用等。

產生偏誤的原因首先在于學生會不自覺地將母語的語法規則運用到漢語學習過程中；其次，在于學習者自身對近義詞辨析不當，未能正確把握兩者的區別，運用的時候都是靠感覺；最后教師和教材在學生學習的過程中也起著重要作用，若講解不清也會對學生產生誤導。

通過“但是”和“可是”的對比分析，能夠發現兩者的細微差別，因此在對外教學過程中，要尤其注意這兩者的不同。針對偏誤分析，嘗試提出以下教學策略：在教學的過程中，要針對性地讓學生對比練習，復習的時候尤其要注意近義詞的辨析與練習；教師教的過程和學生學的過程都不能出現回避，不能出現難以區分的詞就避而不用的現象；教材和詞典釋義也要精確，不能給學生造成模棱兩可的感覺；學生要對母語的語法規則和漢語的語法規則有清晰準確的把握。

六、小結

綜上，“但是”與“可是”都是現代漢語里表示轉折意義的連詞，文章對北京大學漢語語言研究中心CCL語料庫(現代漢語語料庫)內的相關語料分析，對比了“但是”和“可是”在語法意義、句法和語用三個方面的異同點，研究發現：“但是”和“可是”有時可以相互替換，有時不能替換。在語法方面：“但是”和“可是”均有相同的詞性——轉折連詞，“可是”還有副詞詞性；基本意義都是表達對立，“但是”表達的對立性較為外顯，“可是”的對立之義內隱，表達相對含蓄，“但是”的轉折程度強于“可是”，兩者連接的前后分句地位平等，附加意義相似。在句法方面：“但是”的連接功能強于“可是”“但是”能夠連接詞、短語、句子和語段。“可是”只能連接短語、句子和語段；“可是”與轉折副詞搭配使用的功能強于“但是”；“但是”和“可是”都可以與表示讓步關系的連詞“雖然”“盡管”“固然”等搭配，也可以與表示轉折關系的連詞“但是”“可是”搭配或連用。在語用方面：“但是”和“可是”都沒有主語一致限制、謂詞詞性限制和句式限制；都具有話題標記功能、主觀性功能和簡化功能；從使用頻率角度看，“可是”大于“但是”“但是”多用于書面語，“可是”多用于口語。把漢語作為第二語言的學習者在習得“但是”和“可是”時會出現的偏誤類型有誤代偏誤、誤加偏誤、錯序偏誤、搭配不當，在學習的過程中教師和學生都起著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