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司機，多起來了

張靜

10月11日，80歲的呂偉業駕駛汽車從北京的家到達位于河北燕郊的康養中心（彭子洋/攝）

當地時間11月17日12時許，日本大阪府狹山市發生一起嚴重車禍，事故造成一名男子死亡，兩名女子重傷，事故原因是89歲司機搞錯了油門和剎車。

日本是典型的老齡化社會，機場工作人員、便利店店員、出租車司機……很多崗位的工作人員都是60歲以上的老人。日本老齡司機也多，老年人存在視野較差、反應較遲鈍等不足，容易造成交通事故。

2020年，日本全國共有333件死亡事故由75歲以上高齡司機造成;同年，韓國共發生209654起道路交通事故，其中超過3.1萬起由高齡司機造成。

中國2020年11月20日起正式實施駕考新政，取消申請小型汽車、小型自動擋汽車、輕便摩托車駕駛證70周歲的年齡上限。對70周歲以上人員考領駕駛證的，增加記憶力、判斷力、反應力等能力測試，保證身體條件符合安全駕駛要求。

這意味著，駕考對70歲以上老人成為司機打開了大門。

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結果顯示，我國60歲及以上人口已達到2.64億，約占總人口的18.7%，65歲以上人口比例已達到13.5%，接近深度老齡化水平（14%）。

近日，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關于加強新時代老齡工作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意見》強調“促進老年人養老服務、健康服務、社會保障、社會參與、權益保障等統籌發展，推動老齡事業高質量發展，走出一條中國特色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道路”。

在此背景下，老年人開車自由可實現嗎？安全如何保障？

在北京，一家大型駕校的平日班價格一般在4000元左右，但上述老年班的費用卻高達8000 元。如果未來老年人駕車出行需求日益增加，老年學員業務就可能成為駕培行業新的增長點。

老年人開車，在老齡化程度日益加深的社會已是難以回避的話題。事實上，近年來老年司機發生交通事故的新聞也不少見。

2019年，京滬兩地在不到48小時內接連發生兩起六旬以上老年司機釀成的交通事故。在北京，71歲的老霍因誤踩油門造成車輛失控，連續撞擊兩輛待轉車輛，致一名司機受傷。在上海，63歲的老陳闖紅燈撞上其他車輛和行人后加速逃逸，逃跑途中又連續撞車，致5死9傷。

一名交警向本刊記者介紹，與年輕司機相比，老年人更容易收到交通罰單。隨著年齡增長，視力聽力下降、運動反射減慢和健康狀況惡化等因素都會影響駕駛。而老年司機的駕駛習慣、盲從心理以及自居弱勢群體的心態，也是較易導致事故的原因。

雖然老年司機是某種意義上的高危駕駛人群，但放眼世界，高齡駕車基本已成老齡化社會的標配。中國出臺放開高齡駕車限制大門的新政，其實已經算是“姍姍來遲”。

2019年日本《高齡社會白皮書》顯示，日本60歲以上老人的出行方式中，“自己駕車出行”比例高達56.6%，其中有一成老人打算無視年齡或身體上的不便繼續選擇開車。有67.4%的老人表示“幾乎每天都開車”。

近年來，日本60歲以上的駕駛執照持有者的數量增長速度快于其他發達國家，在過去的5年里，這一數字已經增長到30歲以下司機人數的兩倍。

德國、瑞典、美國等國家，高齡人士在司機中的占比也在持續增高。

今年11月4日，日本對高齡駕車群體出臺了新規定。日本警察廳宣布，計劃從2022年5月13日起，將上調老年人群體更新駕照時的手續費，加收金額最多將達到1350日元（約合人民幣76元）。同日起，還將對有違章記錄的老年人進行駕駛技能考試。駕駛技能考試是2020年通過的日本道路交通法修訂案中新加入的內容，旨在降低老年人群體的交通事故發生率。

韓國則計劃利用 VR 技術評估65歲及以上老年人的駕駛能力，用“有條件的駕照”來遏制老年司機不斷增長的事故率。

中國取消申領駕照70周歲的年齡上限后，對70周歲以上的老年人申領駕照，和其他人群有何不同規定？

根據公安部交管局的規定，七旬以上老人考領駕駛證，除常規科目一至科目四的考試外，還需要通過記憶力、判斷力、反應力等能力測試以及體檢證明。領導駕照后，還需要每年進行一次身體檢查，提交體檢證明，保證身體條件符合安全駕駛要求。

高齡司機的反應速度能否跟得上、安全是否有保障，是大部分年輕人質疑放開高齡司機上路的原因。但每個人到七八十歲時的狀態不同，對于何時應該停止駕駛車輛，社會的爭議較大。

揚州77歲的臧權同，2021年2月23日順利通過科目四考試，成為揚州首位70歲以上通過駕駛資格考試的駕駛人。年輕時，臧奶奶從事火車內燃機方面的研究，退休后回到揚州養老，但她依然閑不住，被返聘到一家公司擔任總工程師。

申領駕照前，臧奶奶日常出行多使用電瓶車等代步。新政出臺，思維敏捷、電腦操作熟練、愛鉆研愛思考的她順利通過了一系列測試，僅3個月就拿到了駕照。

2018年5月28日，日本神奈川縣茅崎市，一名90歲高齡的女司機駕車高速沖入人行橫道和附近人行道，連撞6人并造成其中一人死亡。圖為肇事車輛被拖走

面對前來報考的70周歲以上老年學員，部分駕校推出了專門的訓練計劃。

一名從業8年的教練介紹，從他以往的執教經驗來看，中老年學員的反應速度和手眼協調能力相較于年輕學員要差一些，不少老人還需要延長學時才能掌握駕駛技術，而且考試通過率也不如年輕學員。

在合肥，有的駕校為了更好幫助老人考取駕照，提前進行安排，選擇更有耐心的教練進行教學，去考場時會安排專人負責，全程陪同，為老年學員做好心理疏導。

在北京，一些駕校也針對老年人量身打造了學習計劃。

“目前，駕校針對60歲以上人士專門設置了老年班，會挑選有經驗的優秀教練，安排專門的客服人員，并為老年學員提供專門休息室和午餐。”北京海淀區某駕校工作人員介紹，相比于普通班，老年班的費用要更高一些，大概在8000元左右。

另一家駕校工作人員則表示會根據老年人的報名情況來考慮是否專門制定學習計劃。“一般針對老年學員，我們就建議直接學C2本。報名開啟后，如果老年學員數量比較多，可能考慮專門設置訓練處，如果人數不多，就考慮因人施教。”

放開高齡駕車限制后，有分析人士認為，風光不再的駕培行業或將迎來曙光。

近年來，駕培行業遇冷，各地陸續出現虧損、倒閉潮。數據顯示，2016年到2018年我國駕培行業新增學員數持續三年下降，其中2018年下降幅度達到10%。

2019年，全國駕培行業的單車培訓量只有33.9人，創歷史新低，產能過剩更加嚴重。2020年，情況非但沒有好轉，疫情防控更是加重了駕培行業的嚴峻程度。2020年8月發布的《中國駕培行業發展報告（2020）》顯示，2020年的駕校收入與2019年相比下降20%到30%。

供需不平衡，供大于求現象突出，駕校“內卷”嚴重，甚至引發惡性競爭。放開70歲以上老人考駕照的限制，讓駕培行業看到新的機遇。

在北京，一家大型駕校的平日班價格一般在4000元左右，但上述老年班的費用卻高達8000元。如果未來老年人駕車出行需求日益增加，老年學員業務就可能成為駕培行業新的增長點。

其次，駕照新政也會對車市起到一定刺激作用，特別是新能源汽車。如今購車人群增量放緩、紅利期逐漸消退，老年人考取駕照后，新車市場又多了一個消費人群。未來各大車企將會推出更多適合高齡司機的產品，甚至為老年人量身定制汽車。

新寶駿汽車相關負責人表示，新政實施后，將利用新技術打造老年人友好型智能化汽車，最大限度幫助老年人安全駕駛。捷途汽車內部人士則表示，新政實施后，70歲以上老人購車，將給予購車補貼。

與此同時，更先進的汽車安全和駕駛輔助技術的廣泛應用，能進一步確保高齡駕駛員的駕車安全。

日本研究者曾在2017年的一份報告里指出，自動駕駛將大大減少由于人的操作失誤而帶來的交通事故。美國密歇根大學交通研究所2019年在一項合作研究中認為，自動駕駛在減少交通事故上有顯著的效果。

一方面是社會進一步老齡化，一方面是人工智能技術迅速發展。未來，自動駕駛技術或將成為老年司機的福音，而老年人也將成為自動駕駛汽車的重要消費群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