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傷的沙漠不會哭

沐一初

哭泣是我們與生俱來的一種表達能力，響亮的哭聲，是我們跟這個世界打的第一個招呼。

記憶里，小時候的我總是在哭，媽媽說我的淚點很低，看到動畫片里小狗受傷了都能哇哇哭上半天，我的情緒也總是說來就來，眼淚說掉就掉，好似永遠都流不完。

剛上初中的那段時間，我在陌生的環境里過得小心翼翼的，很害怕和周圍的人對視。有一天不知道為什么，同桌給了我一個白眼，我馬上就忍不住哭起來，而且還不敢大聲哭，一個人躲在書后面偷偷地哭。

還有時候，只是一個人在腦海里重現一個悲傷的情節，也會馬上掉下淚來，怎么也控制不住。我究竟為什么那么愛哭啊！以前我挺不喜歡自己這一點的，可現在我卻開始懷念那個想哭就能哭出來的自己了。

因為上大學的那個冬天，我迎來了人生的至暗時刻——父親突然離世。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我的眼淚瞬間決堤，眼淚一流就是幾年。

在父親離世后的幾年里，我的身體和眼淚變得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隨時隨地都會戰栗和哭泣。上課時不過是走神兒了片刻，再回過神卻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了;很多個深夜我也會被自己的哭聲吵醒，淚水順著臉頰流進耳朵。我嘗試過很多種方式，可始終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淚。

悲傷肆無忌憚地吞噬著我的身體，有一次在教室里差點暈倒，我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從那天開始我努力調整自己的心理狀態，甚至去心理咨詢室接受老師的幫助，嘗試進行催眠治療。我努力讓自己走出那片黑暗之地，不再流淚哭泣。

每周去一次心理咨詢室，每晚入睡前都進行自我暗示，去嘗試做一些能讓自己開心起來的事情，慢慢減少自己的流淚次數。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真的沒有再哭了。

可忽然有一天，我發現：我不會哭泣了，不管我的心里有多悲傷，也不管我有多么感動，我都流不出眼淚了。以前不管看到誰哭我的眼淚都會第一時間奉陪到底，可現在即便我已經傷心到肝腸寸斷，我的臉上依舊干涸。

那幾年的悲傷耗垮了我的身體，也耗盡了我的眼淚。我的身體變成了一片悲傷的沙漠，我仿佛失去了哭泣這個與生俱來的能力，有時候我甚至會覺得自己是一個麻木無情的人，和以前那個想哭就哭的自己完全不同了。

悲傷的沙漠不會哭泣，不會流淚的我，再也不能用眼淚來表達自己的悲傷或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