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華
(華東政法大學 法律學院,上海 201620)
作為直接反映民事訴訟檢察監督成效的重要載體之一,民事檢察建議根據適用情形不同,可分為再審檢察建議、審判人員程序違法檢察建議、執行檢察建議和改進民事審判工作檢察建議等其他檢察建議。與民事抗訴的法律效力是啟動民事再審不同,民事檢察建議的效力在民事程序法、檢察院組織法等法律層面并無明確規定,僅在民事訴訟監督規則等司法解釋和內部通知等規范性文件①典型如2018年7月,原最高人民檢察院民事行政檢察廳下發《關于加大民事行政訴訟監督案件辦理力度切實提高抗訴和檢察建議精準度與權威性的通知》,指導各地檢察機關增強民事案件抗訴的精準度和影響力,完善檢察建議工作制度,有效提升檢察建議剛性,優化辦案組織,大力推進民事行政訴訟監督能力建設。中作出了規定。鑒于過往相關研究更多從民事檢察的理論出發進行制度建構②“我國新出臺的民事檢察政策,無論是來源于最高立法機構的法律規定,還是來源于最高檢察機關的規范性文件,基本上都是從理論到理論、以規定貫徹規定,卻很少從檢察實踐特別是從檢察改革出發,從民事檢察實踐、民事檢察改革中總結、提煉出相應的民事檢察政策。”榮曉紅:《論我國民事檢察政策》,載《青海社會科學》2018年第1期,第129頁。,本文試圖換位思考、著眼實踐,以最高人民檢察院、某直轄市三級檢察機關的有關民事檢察建議辦理數據為切入③需要指出的是,廣義上的民事檢察建議包括民事公益訴訟檢察建議,但本文的研究對象是狹義上的民事檢察建議,普遍單獨設立的公益訴訟檢察部門發出的檢察建議不在本文探討范圍之內。,從做強民事檢察的大局出發,對民事檢察建議存在的問題展開分析,并提出克服問題瓶頸的現實進路。
據統計,近年來最高人民檢察院向最高人民法院作出過兩份民事檢察建議書,分別為有關“公告送達”的高檢建〔2018〕2號檢察建議書與有關“虛假訴訟”的高檢建〔2020〕2號檢察建議書,均為對全國范圍內類案分析后的工作改進類檢察建議。
1.高檢建〔2018〕2號檢察建議書
2018年,原最高人民檢察院民事行政檢察廳對全國檢察機關民事行政檢察部門2015年1月至2018年6月期間針對人民法院民事公告送達案件的監督情況進行了全面深入的調研與總結,就其中發現的法院民事公告送達不規范問題,起草了《關于民事公告送達案件檢察監督情況的報告》,并對外發出《人民法院民事公告送達工作檢察建議書》。該檢察建議書是最高人民檢察院在民事訴訟監督領域探索檢察建議監督,在審判程序違法監督領域探索類案監督的一次創新性實踐,具有一定突破性標志的意義。
需要指出的是,除了建議書與回函在字數上的對比較為明顯之外,剛性不足亦在此份檢察建議書中有所體現。最明顯的莫過于程序性事項——回復時間,檢察建議書的末尾寫道“請你院在收到本建議書后及時研究,采取有效措施推進相關工作,并在收到建議書后兩個月內,向我院書面反饋開展相關工作情況”,但回函卻用了兩個月零兩天——剛剛超過回復期限,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畢竟民事檢察監督史上,僅在二十年前最高人民法院還多次發文或批示“限制”法院系統接受民事檢察監督工作①從20世紀末至21世紀初,我國產生了“民事檢察制度的存廢爭論”,典型代表就是2001年8月之前,在民事訴訟法對民事檢察制度的規定不足以來,最高人民法院通過系列司法解釋和請示批復來限制民事抗訴的效力范圍,更對彼時法無明文規定的民事檢察建議直接不予認可,如不接受人民檢察院對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決提出暫緩執行的建議(法釋〔2000〕16號)。加之民事訴訟法學界對民事檢察“謙抑性”的高度強調,民事檢察工作一直呈式微之勢。時至今日,在民事檢察工作恢復發展過程中,不少法院系統人士依舊認為民事訴訟領域是法院的“自留地”,民事檢察監督僅僅是偶爾的“蜻蜓點水”罷了,民事檢察建議更是“不理你又能怎樣”的“軟柿子”。。
2.高檢建〔2020〕2號檢察建議書
從內容上看,該份檢察建議書由最高人民檢察院于2020年7月9日落款作出,共3735字(不含附件),包括六個問題與五項建議。相比上一份檢察建議書,此次建議書多了一份附件:虛假訴訟檢察監督的14個典型案例,主要是針對審判人員基于故意、過失等因素直接或間接造成的虛假訴訟個案,體現出通過民事檢察建議對民事審判活動進行精準監督的檢察思路。附件中的典型案例,如在因審判人員責任心不強、警惕性不高、疏于對案件事實和證據的審查等過失造成虛假訴訟的案件中,審判人員多受到黨內處分或行政處分;在因接受請托、親自策劃等故意制造虛假訴訟的案件中,審判、執行人員多因受賄罪、枉法裁判罪、枉法仲裁罪等罪名而被處罰。
1.基本數據
(1)民事再審檢察建議
2020年,A市檢察機關共受理民事生效裁判監督案件1413件,同比下降21.4%,其中市院受理213件,占比15.1%;分院受理792件,占比56%;基層院受理408件,占比28.9%。其中發出再審檢察建議118件,同比下降26.2%,環比上升20.4%。再審檢察建議采納數108件,同比上升6.9%,采納率91.5%。
(2)民事審判檢察建議
2020年,A市檢察機關共受理民事行政審判人員違法行為監督案件842件,同比上升17.9%。提出檢察建議802件,同比上升14.9%,環比上升27.3%;法院采納792件(含積存),同比上升9%,采納率98.8%。檢察建議監督的問題類型相對集中,主要有:宣判程序違法,送達程序違法,移送管轄不符合法律規定,訴訟保全程序違法,對仲裁財產保全申請不予受理違法,庭審筆錄或調解書內容不完整,對訴訟代理人身份審查不嚴,案件審理超出法定期限和訴訟活動不規范等其他問題。
(3)民事執行檢察建議
2020年,A市檢察機關共受理民事行政執行活動監督案件792件,同比下降8.2%。提出檢察建議735件,同比下降7.7%,環比上升29.9%;法院采納683件,同比下降11%,采納率92.9%。檢察建議監督的問題類型相對集中,主要有:執行和解程序不符合法律規定,超過法定期限作出執行異議裁定,未充分履行財產調查職能,未向審判部門征詢意見,限制消費或納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不符合法律規定,剝奪當事人執行復議權或執行異議申請權,無法定情形中止執行導致實際執行期限超期,查封房產后未及時采取拍賣措施,執行活動不規范等其他問題。
從A市中抽樣出B分院、C區院的相關數據,見下表1、表2。

表1 A市2020年民事生效裁判檢察監督情況表

表2 A市2020年民事行政違法行為檢察監督情況表
2.基本特征
(1)民事檢察建議的數據小幅下降,屬正常波動。
從2013年1月1日修改后的民事訴訟法施行后,檢察機關的監督范圍從民事審判活動擴大到整個民事訴訟、執行過程,由單一對判決的監督擴大到包括調解書在內裁判結果、審判人員違法行為和執行活動的監督,由此民事檢察工作的抗訴、檢察建議等數據產生了大幅度提升,但實至2020年,七年前的修法“紅利”基本消弭殆盡,審判機關與個案當事人早已適應了民事檢察工作,民事檢察建議的數據小幅回落實屬正常,是民事檢察的科學發展與理性回歸。
(2)基層院以民事審判、執行檢察建議為主,地市級院以再審檢察建議為主。
2013年1月1日修改后的《民事訴訟法》對當事人申請裁判結果監督進行了合理限制,即必須走完法院所有的救濟途徑后才可以到檢察機關申請監督。一般民事案件,當事人需走完一審、二審、再審程序后再向檢察機關申請監督,此時作出生效裁判結果的法院所對應的同級檢察機關為地市級檢察院(分院)。總而言之,《民事訴訟法》的修改收窄了基層檢察院對生效裁判結果進行監督的受理條件,基層檢察院所處的監督層級使得民事檢察監督由之前以提請抗訴、再審檢察建議等監督方式為主,轉變為采用檢察建議作為主要監督方式,再審檢察建議成為地市級檢察機關民事監督的方式之一。
在理論界看來,任何權力的行使均應當有其邊界,民事檢察監督亦應堅守克制、謙抑的立場,采取有限且適度的監督①如肖建國教授指出,“內在理路審視,可以發現近代自由主義民事訴訟理念下的民事執行在邏輯自足的程序構造、復雜利益關系的協調、現代民法追求實質公正之實現等方面存在嚴重不足,這就為我國建立融支持與糾錯功能于一體,奉行謙抑原則的執行檢察制度提供了理論依據。”參見肖建國:《民事執行中的檢法關系問題》,載《法學》2009年第3期,第94頁。又如王亞新教授以檢察監督權存在濫用的可能、檢察監督權的擴張會干預司法、檢察監督容易影響司法效率等為由,認為檢察監督也應遵循司法程序運行的規律與特點,恪守被動性和補充性。參見王亞新:《執行檢察監督問題與執行救濟制度構建》,載《中外法學》2009年第1期,第141頁。。不僅是理論界如此認為,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檢察系統內部的主流觀點更是以遵循民事訴訟規律為民事檢察工作的核心。具言之,民事監督是一種獨立、中立的司法行為,一定要堅持事后監督,對象一定是公權力,目的是保障法律的統一實施,維護國家利益和社會公共利益,切不可干預當事人對私權的自由處分,切不可提前介入正在進行的立案、審判、執行等司法活動。
規則寬一尺,實踐寬一丈。在強調謙抑性的影響下,整個檢察機關對民事檢察乃至民事檢察建議均不夠重視,加上人員配備上不足。因此,不少基層檢察院的民事檢察部門不僅成為即將退休老同志的“二線崗位”①“CD市各區縣檢察院為例,除了N區檢察院和H區檢察院對民行科室的人員配備趨于年輕化,并配備專門的檢察人員擔任民事檢察建議書的制發工作之外,CD市大部分區縣檢察院均把民行科室作為接納即將退休人員的去處。”傅賢國、陳筑郡:《民事檢察建議實證研究——基于GY市各區縣檢察實踐(2011-2014年)的分析》,載《河南財經大學學報》2015年第4期,第179頁。,更在內設機構改革過程中與行政檢察部門、公益訴訟檢察部門合并設立,演變為一個老同志為主的民事行政檢察部門承擔“四大檢察”業務中民事檢察、行政檢察、公益訴訟檢察三大主業的異常現象。
從數據上分析,民事檢察建議更多停留于糾正表面問題和工作瑕疵上,對發現和糾正深層次違法問題的力度不夠。以2018年S市(直轄市)制發檢察建議的51件審判違法案件類型進行分析,可以發現審判違法案件主要集中在送達程序,違反法律規定審理期限,違反審判程序和應當立案而不立案等容易發現、容易監督的表面問題和工作瑕疵,通過審判程序真正發現和糾正審判活動中深層次實體違法問題的案件不多,監督效果突出的案件相對較少。從全國角度來講,亦如此,最高人民檢察院2019年黨組重點督辦事項即是“民事審判人員深層次違法監督問題”,最高人民檢察院第六檢察廳發布的《2019年全國民事檢察工作要點》亦要求“加大監督力度,促進監督事項從審判程序錯誤等輕微違法情形向審判人員違紀違法等更深層次延伸”。
此外,相比個案裁判結果監督對法院的影響甚大,對民事審判程序和執行程序的監督對法院的影響相對較小,不少檢察院選擇“以民事再審檢察建議為輔”的民事檢察建議制發之道,就使得制發的檢察建議類型過于單一、所涉問題過于集中。以S市J區檢察院為例,2016-2018年該院制發的檢察建議類型主要集中在執行檢察建議及審判人員程序違法檢察建議上,兩者占比為83.4%,改進工作檢察建議及再審檢察建議占比僅為16.6%,類案檢察建議及非訴檢察建議為空白。且該檢察建議所涉及的問題主要集中在執行款、結案方式、查封措施、立案程序和送達程序等程序性問題上,內容過于集中,對于實體性問題及審判人員違法行為責任追究問題空白點較多。究其原因,除了案源較少、管轄改革等影響因素之外,民事檢察人員的辦案思路多元化欠缺、全面審查意識欠缺等主觀因素亦有所影響。
從權利屬性看,檢察機關的法律監督權是一種建議權,在監督權力與被監督權力關系中,被監督權力實際居于主導地位。“監督權力地位或效力低于被監督權力,即法律監督者只能提出糾正建議,而不能停止決定的執行,簡稱為建議模式。”[1]對于檢察建議的處理,“一般而言,法院可以做接受的表示,也可以不接受,即主動權在法院”。[2]在低位監督的傳統理念之下,不少民事檢察官強調要巧妙把握民事檢察建議的特殊屬性,如“民事檢察建議應當定位為程序啟動權,但非實體處分;具有強制性,但非命令;既能有效矯正監督,又避免越俎代庖。”[3]時任最高人民檢察院民事行政檢察部門的個別領導,甚至提出了“檢察院民事抗訴案件數量之低表明,檢察監督遠不足以損害法院的權威”[4]的理由。這種試圖以低姿態“求得”民事監督的心態,不得不讓人深思。
有學者統計,在民事訴訟領域,檢察系統與法院系統沖突頻仍,如權力制約原理是否適用于民事司法、民事訴訟“三角形”結構如何實現、法律監督是否應當保持謙抑性等理論爭論,又如檢察機關能否進行事中監督、民事監督是否可以行使調查核實權、民事抗訴的范圍問題等,究其根源,乃在于法檢之間的權力沖突、利益沖突與觀念沖突[5]。理論上,民事檢察建議的柔性,正好符合謙抑性——不像民事抗訴那樣有“必須再審”的剛性,“是否接受由被建議單位決定”的謙抑性更能夠使雙方達到雙贏、多贏、共贏的結局。但實踐中,檢法溝通機制建設仍有欠缺,致使在一些問題上溝通不充分、不全面,法院對檢察院的裁判結果監督、程序監督均不同程度上存在抵觸心理,在監督過程中不配合,調查難以走向深入,在檢察建議的回復上也不時有延遲、懈怠和應付之虞。而部分檢察院也缺乏攻堅克難的勇氣,從擔心影響法檢關系的角度主動選擇低位監督,有一定的畏難監督情緒,對人民群眾反映的熱點、難點問題監督不夠,民事檢察監督力度與人民群眾司法需求不相適應。
直面《民法典》帶來的民事檢察監督新要求,應當調整檢察工作理念,實現依法監督與謙抑監督相統一。其一,民事檢察監督是全面監督和有限監督的統一。全面監督是在有限條件和有限程序下的監督,包括檢察機關對訴訟過程了解的有限、監督條件的有限,以及監督效力的有限等,因此,全面監督在客觀上只能是有限的監督。其二,檢察機關應做到民事監督的“三個并重”,即堅持微觀監督與宏觀監督并重,既注重對民事個案的監督,又注重對法院審判與執行制度合法性的監督;堅持糾錯性監督與預防性監督并重,既依法糾正違法審判、執行行為,也幫助法院化解和減少審判與執行中的矛盾;堅持對人監督與對事監督并重,監督不等于查處,監督的核心在于維護法治的統一,維護司法的公正,通過在每個案件中強化監督意識,繃緊有無審判人員違法尤其是違反程序這根弦,避免對提出抗訴或再審建議的案件“一抗了之”。其三,在依法強化法律監督的同時,也應當加強對檢察權自身的規范和制約,只有這樣,民事檢察才能有公信力,也才能有持久的制度生命力。以理論上有所爭議、實踐中運用較少的民事監督辦案調查核實權為例,針對民事監督案件中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的情況,檢察機關應當及時行使調查核實權,查明案件事實真相,但檢察機關在行使調查核實權時必須保持中立,不能為了片面追求抗訴、制發檢察建議而濫用權力,更不能超越法律規定、對民事個案以糾正意見的方式進行違法監督①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制工作委員會在《關于人民檢察院在開展民事行政訴訟監督中可否采用提出糾正意見的監督方式問題的意見》(法工辦發〔2019〕72號)中指出,抗訴、糾正意見、檢察建議的適用范圍及其程序,依照法律有關規定。民事訴訟法、行政訴訟法以及其他法律未規定人民檢察院在行使對民事、行政審判活動和民事、行政執行活動的法律監督職權時可以提出糾正意見,因此,人民檢察院不應采取提出糾正意見的方式。此意見充分說明民事檢察監督依法進行的必要性。。
2019年2月24日,時任最高人民檢察院第六檢察廳廳長元明在接受正義網采訪時,指出,“各地要抗訴一批引領性案件。不放任確有錯誤但不具典型性的個案,以檢察建議方式促請法院糾正。深入分析研究民事審判深層次違法問題監督不夠的原因和對策,加大監督力度,促進監督事項從審判程序錯誤等輕微違法情形向審判人員違紀違法等更深層次的違法行為延伸。與法院共同防范和制裁審判人員侵犯公民權利、損害司法公正的訴訟違法行為,完善檢察建議制度。”從內部機制建設的角度,應當完善檢察建議的制作、審核、送達、反饋及質量、效果評價機制,增強檢察建議的精準性與科學性。
其一,注重把握針對性,抓好檢察建議的提出環節。一是全面客觀掌握案情。在嚴格審查申訴材料,了解申訴人提出的案件事實、理由及證據的前提下,一方面通過調閱法院審判卷宗,收集掌握影響認定案件事實的各種核心證據,發揮其證明力優勢,幫助正確認定案件事實真相;另一方面注重兼聽、明辨,在詳細聽取當事人申訴意見的基礎上,嚴格審查對方當事人提出的反駁意見、理由及證據,做到雙管齊下,全面、客觀把握案件全部事實。二是準確適用法律依據。把正確適用法律、法規和政策作為民事檢察工作的基礎來抓,結合案情、反復比對,找準最契合檢察建議適用的法律條款和政策依據。三是找準關鍵環節提出建議。尤其是在提出再審檢察建議工作中,注重案件辦理關鍵環節,找準原案在實體或程序上的“漏洞”,有的放矢,適時開展同級監督。
其二,注重把握規范性,抓好檢察建議的制作環節。一是強化認識,抓好質量監督保障。轉變觀念、深化認識是推動民事檢察建議工作健康發展的先決條件,在深刻領會民事檢察部門一體化辦案機制精髓的基礎上,將再審檢察建議案件視同提抗案件對待,高度重視,規范辦案。二是法、理兼用,提升文書說服力。在制作檢察建議文書時,變過去單純援引法條為既引述法條又講清法理,變格式化法律文書的單一性模式為敘事、說法、論理相統一的多元化格局,加強法理闡述的透徹性、深入性和邏輯性,促使審判機關以更加嚴肅、積極的態度對待檢察建議,提高再審檢察建議的采納率。三是嚴格審批,規范文書制作流程。在制作檢察建議過程中,要求承辦人按照上級出臺的辦案規則,結合實際情況需要,大力規范民事檢察建議的制作程序,嚴格執行提出檢察建議案件每案必上檢察委員會審議的基本規定,并認真落實文書制作從個人承辦,到部門負責人初審、檢察長批準的審批流程。
其三,注重把握實效性,抓好檢察建議的落實環節。一是積極與法院溝通銜接,營造良性外部環境。為提升檢察建議的實效,民事檢察部門要認真落實與法院工作的銜接機制,深入開展聯系、協調工作。在個案辦理中,主動與法院相關業務庭進行交流、磋商,并就辦案中的協調配合、法院內部檢察建議辦理流程①如法院辦理檢察建議的內部程序上,應當區分檢察建議的種類進行處理——在立案庭統一接收、編號后,對案件質量問題,由法院立案庭或審判監督庭承辦;對審判、執行人員違法違紀問題,由法院紀檢監察部門辦理。在初步意見作出后,經審委會研究再行答復,以達到檢察建議由級別對等的檢委會作出。、借閱案卷尤其是審判副卷②實踐中,個別省級檢察院已經就借閱審判副卷的問題,與該省高級法院達成了共識。如2019年12月,河南省檢察院與河南省高級法院會簽了《關于規范省檢察院調閱全省法院已生效民事、行政案卷工作的辦法(試行)》,規定“河南省人民檢察院在辦理民事、行政訴訟監督案件過程中,可以調閱全省法院已生效民事、行政案件正卷和民事、行政案件副卷。”又如2020年11月,吉林省高級法院和吉林省檢察院召開了民事、行政訴訟監督和公益訴訟工作協調會,該會議紀要“四、其他問題”部分指出“5.吉林省高級人民法院和吉林省人民檢察院可就調閱案件卷宗副卷進行探索,協商確定試點單位,非試點單位確有必要需調取副卷的,共同協商決定。”等問題達成共識,為檢察建議被成功采納奠定基礎。同時通過座談會、專題調研等方式,與法院聯手開展民、行工作研判分析,消除雙方認識分歧,提高檢察建議的采納率。二是爭取上級指導支持,增強建議的推行力。在檢察建議發出后,對于法院久拖不決的案件,依靠上級院地位優勢,尋求業務指導和推進支持,在達成一致意見后建議有關部門對再審檢察建議的具體落實給予監督。三是加強針對性跟蹤督促,確保建議執行落實。多措并舉,加大對檢察建議落實情況的跟蹤與監督,力促檢察建議落到實處。
檢察建議作為民事檢察監督的方式之一,與抗訴的“剛性”相比,其可以稱為“柔性”的監督方式,其有效力和緩③檢察機關與法院是互相獨立、互相配合、互相制約的關系,為了實現各自的工作職能,很多情況下需要進行溝通和協商,檢察建議能夠在相當程度上緩和檢察機關履行法律監督職責的對抗性,較容易被法院接受,從而促使其主動糾正錯誤。與程序便利④2012年《民事訴訟法》修改后,基層檢察機關對于民事抗訴只能提請上一級檢察機關進行,而可以通過發出再審檢察建議和其他工作檢察建議的方式,一定程度上可以開展同級監督,這對于合理配置監督權能,提高檢察監督的效率較為有利。兩大特征。“檢察建議不受當事人主義的牽絆,也不會侵蝕判決的穩定性及司法裁量權,在監督審判權方面具有天然優勢,應通過完善其程序性規定來強化監督效果。”[8]正是由于上述特點,檢察建議成為抗訴的重要補充。為發揮各自的優勢,并形成制度合力,應當使這兩種監督方式形成合理的銜接。在抗訴和檢察建議這兩種監督方式中,應當優先適用對生效裁判既判力以及生效裁判所判定的民事法律關系影響最小的監督方式,這是檢察監督謙抑性的內在要求,也符合法治國家中公權力行使所應普遍遵循的比例原則。對于當事人的申請,檢察機關在決定是提請上級檢察院抗訴還是向同級法院提出檢察建議時,雖然適用相同法律規定,但應區分不同的情形。其中,抗訴一般應適用于案件比較重大或者是裁判確實明顯不公,發生了重大錯誤的情形;檢察建議適用于已經發生法律效力的判決、裁定雖有錯誤,但實體裁判錯誤并不是非常嚴重或突出,辦案程序有瑕疵的情況,在這種情況下,檢察機關提出檢察建議比提出抗訴取得的監督效果更好。
一方面,正確處理再審檢察建議與民事抗訴的關系,應當堅持“以抗訴為后盾,發出再審檢察建議后,法院若不接納,就向上級院提抗”的民事監督辦案思路。以民事抗訴為后盾絕非意味著檢察院可以此為據“硬剛”法院,而應當以此為據構建更有實效的法檢溝通平臺,做到巧用再審檢察建議不失時。嚴格意義上的民事訴訟監督應具有對立統一的關系,對檢察院而言,抗訴成功則意味著法院審判的錯誤。作為被監督的一方,法院對檢察機關的監督難免有對抗情緒,因而在開展工作時存在各種障礙。針對一審生效裁判的監督,基層檢察院要在監督前盡量與主審法官進行溝通,充分了解主審法官作出判決的主要理由,并就監督意見與一審法官交流溝通,盡量減少檢法對抗情緒,提高案件再審改判機率。
另一方面,對于審判監督、執行監督等工作類檢察建議,針對實踐中存在法院及相關行政機關的回復質量參差不齊甚至有敷衍了事之嫌的情形,檢察機關要進一步建立健全與被建議單位的溝通協調機制,注重與制發對象就存在的問題及時溝通協調,確保溝通的充分性及全面性。應進一步強化制發檢察建議后的跟進監督制度,以實際解決問題為價值導向,注重檢察建議的實效性,督促落實相關建議,與法院及相關行政機關共同做好保護國家利益、社會公共利益及保障當事人合法權益的工作,做到常用工作檢察建議不懈怠。雖然有學者提出設立一定懲罰措施的建議⑤如有學者設想,“為增強檢察建議、法律意見書、違法通知等的實際效果,法律應當設置一定的程序及方式,如與檢察院會商、向檢察院書面回復等,強制要求相關主體配合檢察院的法律監督。如相關主體不按法律規定回復檢察院監督意見,可設定一定懲罰措施。”許尚豪:《法治視角下的民事檢察訴中監督》,載《蘭州學刊》2017年第1期,第144頁。,在現行法律框架下,檢察機關依舊只有通過及時報告的方式變相施加壓力,這不得不說是檢察監督的天然剛性不足所致。對于此類情況,在缺乏一般監督權的現實之下,檢察機關只有換位思考,從“為什么被建議單位不回復”的問題出發,在檢察建議中真正做到“為了被建議單位好”,以雙贏、多贏、共贏理念再次審視檢察建議的實操性。
2018年10月24日,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六次會議分組審議《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人民檢察院加強對民事訴訟和執行活動法律監督工作情況的報告》時,一致指出,要下大力氣補上民事檢察“短板”[9]。時至民事檢察發展的新時代,2021年5月10日,最高人民檢察院發布了有關民事執行監督案件的第二十八批指導性案例,指導各地切實關注檢察建議的采納和回復情況,依法做好跟進監督。可見,從中央到地方的四級檢察機關都對民事檢察建議工作高度重視,做強新時代民事檢察建議可謂正當時。以學習貫徹《民法典》為契機,以“提出、制作、落實”三環節為抓手,以民事抗訴為后盾,檢察機關就能夠促進民事檢察建議的依法性與謙抑性、精準性與科學性、剛性與實操性,徹底改變謙抑監督、表面監督、低位監督的民事檢察建議三大瓶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