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溫度的盤子

○江西省興國縣平川中學 鄧 雯

母親得了個妙點子。

小盆里裝滿開水，上面蓋個蓋子，熱氣便從罅隙中和盤子上冒出來，盤沿還有些燙手。我默默盛好一碗飯，將這精妙的裝置端到面前端詳，白瓷盤在手邊轉了一圈又一圈。雖然這只是簡單的小發明，我卻像個幼兒一般好奇。夾上一筷子菜，食物的溫熱便傳遞到筷尖，細細品味，唇齒留香，我不禁大贊：“哇，這盤子好溫暖！”

小時候去外地消夏，我總是吵著要吃西餐。牛排、意大利面之類，擺盤精致得很，醬料、配菜一板一眼，盤子必是溫熱的，只是這溫度也在餐廳標準之內。黑胡椒、迷迭香的層次感千篇一律，該用什么手法，該選什么配料，全靠精確測量。以前我覺得新奇，現在想來，那家常去的西餐廳，味道是一成不變的。

城郊的浮橋我亦常去，父親總說要減肥，走了一段卻愛在燒烤攤前坐下。路邊攤是沒有什么餐具的，幾根竹簽、一碗炒粉，用輕飄飄的發泡塑料餐具裝好后隨意擺在桌上，與之相配的只是帶著毛刺的一次性筷子。這種餐具太沒有分量，更別提溫度，被風一吹就飄得好遠。

至于尋常家庭的菜肴，每逢冷天，若是吃得慢些，原本可口的飯菜便變得冰涼，好味道全被凍在冷空氣里。吃飯的人用筷子尷尬地在盤里翻動，不知是否要下箸。這冷菜的口感必是大打折扣，若是回鍋又失其鮮味，終是不美。

母親不喜重口味，咸辣的贛南菜在她掌勺的餐桌上難得一見。她說，菜的好味道全在手藝里。即便是碗普通的家常菜，也得費一番功夫。將蔥姜蒜剁成碎末，把青椒切作細絲，不用攪拌機，菜刀就很好，“刀上有余味”，這是老人家教的道理。還要選新鮮的綠葉菜，加調料不用定量，從心才是佳味。

落地窗關得嚴嚴實實，寒風刮過，響起一陣“哐啷哐啷”的聲音，室內是一片暖黃燈光和一桌佳肴。

我突然覺得眼前冒著熱氣的白瓷盤是最奇妙的創造，就這么細嚼慢咽半小時，盤中的菜還是熱氣騰騰的，如同剛出鍋。銜著筷尖，方才用它夾過的味道一并浮現。

人世間，酸甜苦辣，吃下去的都是熱騰騰的生活滋味。一浪高過一浪的歡愉過后，便余下空虛和懷念，不如只求一碗開水，用它暖個盤子。家常菜的味道最本真，也是最養胃的。

一豆燈火，一盤熱菜，些許暖，淡淡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