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片雪花都溫暖

趙成

記得第一次參加學校組織的運動會，還是在老家農村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可是那次的運動會，不僅讓我對初冬的雪花有了別樣的感情，也讓我在經歷了一場生死考驗后對親情有了別樣的感恩。

那時的農村很窮，學校的條件也十分簡陋。我們在班級用的桌椅都是開學時候家里大人們用泥土和秫秸稈、木棍一起支撐著糊起來的泥桌椅，操場上的跑道更不要說有什么塑膠跑道了，就是教室圍墻前面一塊清除了雜草的稍微平整的空地，被上體育課的學生們跑步踏出了一條光禿禿的圓形小路。農村小學能舉辦運動會可真是破天荒了，連很多熟稔農活的家長都不知道啥叫運動會。舉辦運動會的那天已經是初冬，天氣陰沉沉的，記得我當時報名參加的是800米的運動會。第一次參加運動會，心里激動得不得了，也沒有運動服，就穿著平時的破棉襖就上場參賽。誰知道才跑了一圈，天上竟然下起了大雪，紛紛揚揚的大雪將看比賽的學生和附近過來看熱鬧的大人們都趕到了教室屋檐下，有的干脆攏著棉衣袖口趁著路上還沒有積雪就回去了。在跑到第三圈的時候，身上已經冒出了汗，也有點精疲力盡的感覺，就在我想要放棄的那一刻，抬眼看到母親竟然站到操場的旁邊遠遠地看著我、給我加油，雪花已經落滿了她的頭發和薄薄的棉衣。“媽！”看到母親的那一刻，我心里一熱，忽然像被注入了興奮劑一樣，將裹在身上的破棉襖隨手就脫下來扔在了跑道邊，腳步也越跑越快，終于第一個沖過了終點線。母親抱著我的棉襖跑了過來，臉上漾滿了開心。她急著給我披上棉襖，我把棉襖接過來抱在手里興奮地說：“不冷不冷，我都淌著汗呢！”我伸手將母親肩頭的雪花撣下來，有些雪花瞬間就融化在我的手心里，那一刻，我感覺所有的雪花都是溫暖的。

可是，就在那天晚上，因為白天受了涼，在半夜的時候我發起了高燒，不斷地抽筋、說胡話。那時候農村醫療條件很差，村里沒有醫生，看病要到很遠的鄉鎮衛生院才可以，父親又不在家，母親一個人在家看著高燒不退的我急得團團轉，后來，不得不找來三爺爺背著我冒著大雪往衛生院趕。雪下得很大，鄉村泥濘的路上已經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在積雪中邁不動步子，母親就這么跟在我們的后面深一腳淺一腳地邊哭邊跑，鞋子跑掉了，就從雪地泥水里拽出來拎在手里赤著腳跑，二十多里的路程就這么跑到了鄉鎮衛生院。因為救治及時我沒有什么大礙，等到從高燒的迷糊中清醒過來時，看到母親因為我沒事了而再次流下的淚水，這才發現這時的母親，全身濕透滿是泥濘，臉上、頭發上、衣服上早已經分不清濕透的是淚水還是融化的冰雪。

現在，偶爾和母親一起嘮叨少年的時光，那些往昔的記憶也總會在不經意間再次回到眼前，奔跑的身影、漫天的大雪、三爺爺溫暖的脊背、母親跟在身后著急的哭聲……一切都仿佛剛剛發生的一樣，歷歷在目。驀然發現，原來，那些紛飛的雪花以及曾經像雪花一樣的經歷，其實早已經變成我生命中磨滅不去的牽掛和思念，時不時，帶給我一份熟悉的溫暖和感激。

——選自《西部散文選刊》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