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議大小周

王企

一股風潮正席卷互聯網市場，這就是原先強調“996福報”把“大小周”當家常便飯的互聯網巨頭突然轉性了，以騰訊為開端開始紛紛宣布取消大小周。出乎意料的是，本以為員工應該拍手稱快，然而卻遭遇了很多人的抵制。

消滅大小周

根據媒體報道，從996、007、大小周……每月只休兩天的人也大有人在。不過網友的態度卻兩邊倒，甚至有網友公開說，不加班掙錢我來字節跳動干嗎？這件事最先是從騰訊開始的。騰訊光子實驗室不僅宣布周末雙休，周三必須6點下班，還規定其余工作日下班時間也不能超過9點。這是強制規定，違規要挨罰。

之后就到了字節跳動，作為大小周的創始企業，字節跳動的大小周可謂是業內聞名。此前，在字節跳動面對面活動上，字節跳動新任CEO梁汝波公開了員工對于是否取消大小周內部調研結果：有1/3的員工不支持取消大小周。更有員工表示，取消了大小周自己每個月會損失10萬元。

“聚焦日”和“大小周”，都指每兩周固定有一個周末工作日的工作制度，相當于每周5.5個工作日。在我國，采取“大小周”的典型企業多集中在互聯網公司。比如某互聯網大廠自2012年創立以來，大部分部門一直執行大小周制度。在此制度下，一年大約會有20個左右的額外工作日，相當于多上了一個月班。業界普遍認為，“每年工作13個月”，是其可以快速擴張的核心原因。這也使得很多同類企業爭先效仿。對互聯網企業來說，投入大量人力成本對產品進行快速迭代，有利于快速擴大用戶規模，在每個用戶身上的平均成本就會隨之下降，并以此來獲得更多外部融資和營業收入。

2019年，馬云憑借“996福報論”以一己之力把996的話題推到了空前的熱度，此后對“996”的批評聲從未停歇。當人們討論起996，反對的是即便沒有明文規定也默認不到九十點不能離開的加班文化，反對哪怕沒有緊要工作也讓人不敢從工位上起身的無形壓迫，反對追求8小時工作成為現實笑柄的職場環境，還反對不斷延長工作時長卻不能帶來更高基礎工資的現實處境。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對996口誅筆伐的時候，取消大小周卻遭到了抵制。

福利與損失

面對著讓人焦慮的加班文化，很多人都會覺得加班這么不好，當公司突然把制度取消了，很多人卻反而出聲抵制，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首先，抵制加班其實并不抵制高薪加班。對于大多數中國打工人來說，公司為什么那么喜歡996，而員工為什么那么抵制996，其實最核心的原因就是996對于公司來說可以通過人力成本的不斷投入在高速發展時期中給公司帶來更多的價值，所以對于公司來說996是有益的，但是對于員工而言996形成了一種惡性的內卷文化，“上午摸魚，下午躺平，晚上加班再干活兒”的這種現象其實非常常見。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使是自己的活兒干完了也不能下班一定要等到九十點再走的現象幾乎成了常態，這對于員工來說除了無效地浪費時間，并沒有什么真正的意義，這才是抵制996加班的原因。

然而，大小周則不一樣，作為陽光下的企業，互聯網公司往往會對大小周有明顯的制度安排，互聯網企業安排的周末加班時間，一般都會支付足額的加班費。因為大小周是制度化的，所以往往會有較高工資的制度安排。在這樣的情況下，大小周無疑能給一些員工以更多的收入來源，在當前大城市生活壓力日益增長的今天，大小周的制度能有其擁躉，也是非常正常的現象。畢竟大多數人都沒那么多錢，大小周能提供多20%的收入，對于不少人而言還是很有吸引力的。更何況取消大小周并不意味著降低工作量，在工作量恒定的情況下，大小周的取消甚至有可能意味著將會從之前帶薪加班變成一種無薪的加班，也正是如此有人抵制取消大小周也就可以理解了。

其次，企業取消大小周也并不是都為員工考慮。對于大多數企業來說，取消大小周都是打著為員工著想的口號，的確表面上看，取消大小周是在為員工考慮，但是實際上企業也有更多的非企業福利的顧慮。

一是互聯網的高增長正在變慢。之所以之前互聯網公司愿意采用大小周的模式，是因為在互聯網的高速增長時期，投入的人力成本越多產生的效益也越大。在這樣的情況下當然企業愿意采用大小周的企業制度。但是，隨著市場的發展，互聯網也逐漸開始走向成熟，原先的高增長開始變成中高速增長，從中高速增長的角度來說，大小周就成了一個負向的制度安排，大小周給企業創造的價值開始減小，這對于企業來說再選擇大小周就顯得有些得不償失了。

二是上市后的企業也要為合法而顧慮，原先選擇大小周的企業很多都是剛剛創業不久的互聯網公司，在這樣的情況下大小周就顯得很正常。然而隨著企業的發展，原先的小公司逐漸變成了大公司，甚至成了已經上市的巨頭，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還是這樣采用大小周的話，無疑在制度上會給自己留下口實。這種公然違反《勞動法》的行為，讓公司必須要考慮自己可能的違法成本和企業增加收益之間的關系，放棄大小周也就很正常了。

因此，在這樣的情況下，取消大小周也變得順理成章了。

其實，對于任何一個打工人來說，大家都希望的是自己的付出和回報能成比例，所以無論是不是大小周歸根到底還是對于員工價值的尊重，讓每一分付出都能有所回報，這才是一個好企業真正要做的事情。所以大小周是否取消并不重要，關鍵是勞動者的付出能否得到該有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