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代教養對小學兒童學習壓力的影響

陳傳鋒，金雪菲，羅 燕

(1.湖州師范學院 教師教育學院，浙江 湖州 313000；2.湖州市吳興區第一小學，浙江 湖州 313000)

0 引言

學習壓力是中小學生在學習過程中面對學習問題時所產生的心理壓力；是指學習者在學習過程中遇到挑戰和期待，從而產生焦慮、緊張和不安的心理反應[1]。調查發現，我國小學生和中學生感到學習壓力大、因學習壓力大而苦惱的人數比例均接近或超過半數，而且，隨著年級的升高，學習壓力逐漸增大[2-3]。學習壓力是一把雙刃劍：適度的學習壓力可以成為學習的動力，提高學生學習的積極性；但過大的學習壓力則可能導致學生的身心健康問題，如睡眠質量下降、胃腸功能紊亂、抑郁情緒、注意力不集中、記憶力下降等[4-5]，并對學生的學習時間和成績產生消極影響[6-7]，甚至導致學生的攻擊行為和自殺行為[8]。

造成學習壓力的因素是多方面的，如社會、家庭、學校教師、學業、人際關系、個人健康和自我評價等[9]。在影響學習壓力的眾多因素中，家庭因素倍受關注。例如，家庭過高的期望和過多的懲罰會使學生產生學習壓力[10]。尤其是家長給學生布置較多的作業、要求學生參加較多的培訓班等，更是導致學生學習壓力的重要原因。

當前社會，隔代教養現象非常普遍[11]。調查顯示：在北京，有70%左右的孩子接受隔代養育；在上海， 0～6歲的孩子 50%～60%由祖輩教養；在廣州，50%的孩子接受隔代教養[12]。當然，城鄉隔代教養情況不同。農村因父母外出打工，出現許多留守兒童和留守老人，祖輩多被迫全權照料留守孩子[13]；城市退休祖輩賦閑在家，常主動參與照料孩子[14]。據中國老齡科研中心調查，參與隔代教養的老人占66.47%，城鄉參與隔代教養的女性老人分別達到71.59%和73.45%[15]。研究顯示，隔代教養對兒童身心發展具有重要影響，如影響兒童的心理理論發展[16]、社會性發展[17]、個性養成[18]、情緒調節能力[19]、學習成績[20]，甚至導致兒童的問題行為[21]；且隔代教養的影響具有雙刃劍效應[22]，但總的看來其弊大于利[23]。

因此，探討隔代教養對兒童學習壓力的影響，對于提出有效干預隔代教養兒童學習壓力的對策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1 對象與方法

1.1 研究對象 本研究的被試來自杭州市某小學一至六年級學生。共發放問卷353份，收回問卷294份，其中有效問卷為274份，問卷回收率83.3%，問卷有效率93.2%。其中，男生140人(51.1%)，女生134人(48.9%)；一年級29人(10.6%)，二年級29人(10.6%)，三年級32人(11.7%)，四年級34人(12.4%)，五年級81人(29.5%)，六年級69人(25.2%)。

1.2 研究工具

1.2.1 小學兒童學習壓力狀況調查問卷 參考以往研究者所使用的 《小學生學習壓力問卷》[24-25]，同時綜合以往學者觀點，將兒童學習壓力劃分為五個維度，分別為課堂壓力、作業壓力、考試壓力、課外學習壓力和成績壓力。其中，課堂壓力是指兒童在課堂上受到的壓力，包括老師上課內容的難度、課堂的教學方法等；作業壓力是指兒童在課后作業上受到的壓力，包括學生完成課后作業的時間、作業的類型、作業的難度等；考試壓力是指學校考試對兒童造成的壓力，包括考試的頻率、考試的難度、學生對考試的態度等；成績壓力是指兒童對成績的期望造成的壓力，包括擔心自己沒考好、擔心班級排名下降等方面。問卷的具體問題編制緊緊圍繞這五個維度展開，共20題。其中：考試壓力第1-4題，作業壓力第5-8題，課堂壓力第9-12題，成績壓力第13-18題，課外學習壓力第19-21題。

問卷計分采用李克特5點量表法，“完全不符合”表示完全沒有壓力，計1分；“比較不符合”表示壓力小，計2分；“一般”表示壓力中等，計3分；“比較符合”表示壓力大，計4分；“非常符合”表示壓力很大，計5分。得分越高，表明小學生學習壓力越大。問卷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838，KMO值為0.7～0.8。

1.2.2 小學兒童家庭教養情況調研問卷 參考以往研究者所使用的《父母教育觀念問卷》[26-27]，綜合以往學者觀點，將教養觀念劃分為4個維度，分別為成才觀、兒童觀、教育觀和親子觀。成才觀指父母或祖輩對成才的看法，包括對“何為人才”“如何成才”的理解以及父母對兒童發展目標的期望；兒童觀指父母或祖輩對兒童的地位、權利以及發展規律的認識；教育觀指父母或祖輩對兒童教育策略、方式、行為的觀念，對學校教育的理解及對自己教育影響力及教育能力的認識；親子觀指父母或祖輩關于兒童與自己關系的認識。本問卷共33題，采用李克特5點量表法，“非常贊同”“比較贊同”“不確定”“比較不贊同”“非常不贊同”分別計5分、4分、3分、2分、1分。為了避免回答問卷時的定勢效應，部分題目采用了否定表述，對其賦分作反向處理。得分越高，教養人教育觀念水平越高。問卷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766；KMO 值為0.831。

1.3 數據處理 使用SPSS25.0錄入原始數據，并運用描述統計、t檢驗、方差分析、相關分析和回歸分析等進行統計分析。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 結果

2.1 祖輩隔代教養對小學兒童學習壓力的影響 根據小學兒童的主要教養人是祖輩、父輩、祖輩與父輩共同為教養人，將小學兒童分為祖輩隔代教養(1組)、父輩親代教養(2組)和祖輩-父輩共同教養(3組)三大類。比較這三類小學兒童的學習壓力，結果表明：除課外學習壓力，不同教養類型的小學兒童在學習壓力總分及其各維度上存在差異，祖輩隔代教養的小學兒童學習壓力水平最高，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不同教養類型的小學兒童學習壓力比較分)Table 1 Comparative analysis on the learning stress of primary school children raising by different kinds of

2.2 祖輩教養時間對小學兒童學習壓力的影響 根據祖輩和父輩對孩子的教養時間情況，將小學兒童分為三大類：父輩教養時間最多(1組)、祖輩教養時間最多(2組)和祖輩-父輩共同教養時間最多(3組)。比較這三類兒童的學習壓力，結果表明：在成績壓力和學習壓力總分上，祖輩教養時間最多的小學兒童壓力水平均高于其他兩類小學兒童，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祖輩、父輩不同教養時間對小學兒童學習壓力的影響分)Table 2 The impacts of parenting time of grandparents and parents on the learning stress of primary school

2.3 祖輩居住方式對小學兒童學習壓力的影響 根據同住情況，將小學兒童分為僅與父母同住(1組)、與父系祖輩及父母一起同住(2組)、與母系祖輩及父母一起同住(3組)，比較這三類兒童的學習壓力，結果顯示：與母系祖輩及父母一起同住的小學兒童的學習壓力總分、成績壓力、課堂壓力均高于其他兩種居住方式的小學兒童，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3。

表3 與祖輩的不同居住方式對小學兒童學習壓力的影響分)Table 3 The impacts of different residential styles with grandparents on the learning stress of primary school children

2.4 祖輩教養觀念對小學兒童學習壓力的影響

2.4.1 祖輩教養觀念狀況 比較主要教養人的觀念得分，結果表明：祖輩教養人(1組)、父輩教養人(2組)和祖輩-父輩共為教養人(3組)在教養觀念總分及兒童觀和親子觀維度上存在差異(P<0.05)。進一步運用鄧肯法進行兩兩比較，結果顯示：祖輩教養人的教養觀念總分及其親子觀維度得分低于父輩教養人和祖輩-父輩共為教養人，祖輩教養人和祖輩-父輩共為教養人的兒童觀得分低于父輩教養人，祖輩教養人的教育觀維度得分也低于父輩教養人，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4。

表4 不同主要教養人教養觀念的比較分析分)Table 4 The comparative analysis on the parenting concept of different kinds of

2.4.2 祖輩教養觀念與小學兒童學習壓力的相關分析和回歸分析 皮爾遜相關分析結果顯示：教養觀念總分及親子觀與學習壓力總分及其各維度壓力(除課外學習壓力)呈負相關(P<0.05)。以學習壓力為因變量，教養觀念為自變量，進一步進行回歸分析，結果顯示：教養觀念中的兒童觀和親子觀可負向預測小學兒童學習壓力的總體水平及考試壓力水平(P<0.05)，教養觀念中的兒童觀負向預測小學兒童的作業壓力、成績壓力和課堂壓力水平(P<0.05)。見表5。

表5 祖輩教養觀念與小學兒童學習壓力相關矩陣(r)Table 5 The correlation matrix between parenting concept of grandparents and learning stress of primary school children(r)

2.5 祖輩教養小學兒童學習壓力的性別、年級差異 祖輩教養男生和女生在學習壓力總分及考試壓力、作業壓力、課堂壓力和成績壓力上差異無統計學 意義(P>0.05)，而祖輩教養男生的課外壓力高于女生，差異有統計學意義(t=2.352，P=0.020)。4—6年級學生的學習壓力總體水平及其各維度的壓力高于1—3年級學生，其中，考試壓力：六年級>五年級>四年級>三年級>二年級和一年級；課堂壓力：六年級和五年級>四年級和三年級>二年級和一年級，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6。

表6 祖輩教養小學兒童學習壓力的年級差異分)Table 6 The grade difference in learning stress of primary school children raising by

3 討論

已往研究發現，祖輩隔代教養對兒童具有負面影響。例如，姚植夫等[20]研究發現隔代撫養對兒童的學業成績存在明顯的消極影響，且不同的隔代撫養類型對學業成績的影響存在差異：白天接受隔代撫養僅對兒童語文成績有消極影響；晚上接受隔代撫養對語文和數學成績、班級排名、年級排名均產生負面影響；白天和晚上都接受隔代撫養會對語文和數學成績產生負面影響。Smith等[28]則發現，隔代教養兒童表現出更多的心理健康問題，包括情緒問題和行為障礙。Li 等[29]研究發現，兒童的情緒和行為問題與祖輩的教養方式(如溺愛和過度保護)有關。本研究結果進一步證實了祖輩隔代教養對小學兒童的學習壓力具有負面影響，即：相對于父輩親代教養和祖輩-父輩共同教養，祖輩隔代教養的小學兒童明顯感受到更高的學習壓力，包括更高的考試壓力、作業壓力、課堂壓力和成績壓力。這不僅與小學兒童受祖輩教養時間更長有關(祖輩教養時間最多的小學兒童在成績壓力和學習壓力總分上，壓力水平高于父輩教養時間最多和祖輩-父輩共同教養時間最多的小學兒童)；也與祖輩教養觀念有關(祖輩教養觀念與學習壓力呈負相關，教養觀念中的兒童觀和親子觀可負向預測小學兒童學習壓力的總體水平及其考試壓力水平；教養觀念中的兒童觀還可負向預測小學兒童的作業壓力、成績壓力和課堂壓力水平)。因此，為了改善小學兒童的學習壓力，祖輩需要改進教養觀念，尤其是要培育科學的兒童觀，充分理解兒童、尊重兒童、相信兒童、欣賞兒童、鼓勵兒童；同時，祖輩和父輩都要擺正自己的角色位置，祖輩把更多的時間留給兒童與其父母交流，增進其親子關系，使兒童盡可能多地接受其父母親代教養，尤其在兒童的學習問題上，更應引導兒童盡可能向其父母咨詢和請教。

受我國“兒孫繞膝、享受天倫樂”和“隔代親”的傳統文化和家庭觀念影響，祖輩隨遷成年子女一起三代同堂居住并參與孫輩教養的現象越來越普遍；且多數祖輩和父輩存在共同教養困境，其教養觀念普遍存在沖突[30]；我國城市家庭約16%的祖輩和23.6%的父輩認為祖輩參與教養會增加雙方的代際沖突[31]。由于祖輩和父輩兩代人的教養觀念、教養內容和教養方式存在差異，在共同教養兒童過程中難免發生沖突，以致對兒童的身心健康發展產生不利影響[32]。本研究進一步區分了父系祖輩同住和母系祖輩同住，發現二者對小學兒童學習壓力的影響不同，即：相對于父系祖輩及父母同住，母系祖輩及父母同住，使小學兒童感受更大的學習壓力，尤其是更大的成績壓力以及更大的課堂壓力。這可能與我國的傳統文化和現階段的家庭關系有關。一般而言，我國現階段的家庭是“男主外、女主內”，當祖輩介入孩子的教養后，孩子母親對自己的母親(母系祖輩)更放心，母系祖輩自身也更有“主人翁感”，以致母系祖輩對孩子的影響也更大，加之上述祖輩教育觀念和過高期望之故，使得兒童感受到更大的學習壓力。當然，更深層次的具體原因還有待進一步研究。因此，母系祖輩要擺正自己的角色位置，管教兒童，但不是干涉兒童；關愛兒童，但不能溺愛兒童；關心兒童學習，但不能過度關注兒童的學習；對兒童要有期望，但不能對兒童有過高的期望。同時，母系祖輩要與時俱進，改進自己的教養觀念，端正兒童觀，以免給兒童造成學習壓力。

綜上，祖輩隔代教養對小學兒童的學習壓力具有負面影響，尤其增加高年級小學生的考試壓力和課堂壓力；母系祖輩與兒童及其父母同住對小學兒童學習壓力具有消極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