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中自述：大革命挫折中的不朽宣言

中國國家博物館

李大釗是中國最早的馬克思主義者和共產主義者，是中國共產黨的主要創始人之一。他以“鐵肩擔道義”的胸懷和擔當，為中華民族的解放事業和無產階級的革命運動拋灑熱血，奉獻終身，樹立了一名革命者的光輝典范。他“妙手著文章”，一生筆耕不輟，寫就上百萬字的文稿，為共產主義運動和民族解放事業留下了寶貴精神財富。而其在北洋軍閥監獄中寫就的《獄中自述》成為他憂國為民、宣揚革命主張的最后一篇著述。

——題記

1927年4月12日，蔣介石在上海發動反革命政變，大肆捕殺工人和共產黨員。隨后，奉系軍閥和蔣介石相呼應，在北京捕殺共產黨員。李大釗同志在此次捕殺中被捕后英勇犧牲。此后不久，李大釗同志所積極倡導和推動的國共第一次合作，以及國共合作領導的轟轟烈烈的大革命宣告失敗，這對于當時“幼年”的共產黨來說是一次深刻的教訓，但也為黨不斷走向成熟，拿起槍桿，開展武裝斗爭，獨立領導革命走向勝利積累了寶貴經驗。

1915年，當日本帝國主義提出滅亡中國的“二十一條”后，李大釗積極參加留日學生總會的愛國斗爭，他起草的《警告全國父老書》傳遞回中國后，引起國人極大反響。

1920年初，李大釗與陳獨秀相約，在北京和上海分別活動，籌建中國共產黨。同年3月，李大釗在北京大學組織發起了中國第一個馬克思學說研究會，聚集了一批具有共產主義思想的青年知識分子，為建黨做準備。許多青年在他的影響下接受了馬克思主義，毛澤東和周恩來也都受過他的影響。

1921年，中共一大之后，李大釗代表黨中央指導北方的工作。1924年1月20日，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廣州召開，李大釗成為主席團的5個成員之一，此后，他領導國共兩黨在北方的黨組織，充分利用革命統一戰線，團結各界群眾，擴大革命勢力，促進了北方人民反對帝國主義、反對北洋政府統治運動的蓬勃發展，有力配合了五卅運動后全國革命形勢的高漲和北伐軍的勝利進軍。因此，北洋政府一直視李大釗為心腹大患。

1926年，三一八慘案發生后，段祺瑞執政府緊急下令，通緝李大釗。形勢危急，李大釗考慮到還有許多工作要做，不顧友人勸告，堅持轉入地下從事秘密工作，并于1926年3月底將國共兩黨北方領導機關遷入東交民巷蘇聯駐華使館內。

1926年4月18日，張作霖占領北京，加緊對共產黨人及傾向共產黨的革命者進行迫害。當時，北京城貼滿了這樣的告示，“宣傳赤化，主張共產，不分首從，一律死刑”。在白色恐怖日益嚴重的情況下，李大釗不顧生命危險，秘密開展工作，使北方革命力量不斷壯大。1927年4月6日，張作霖不顧國際公法，悍然派兵闖入蘇聯駐華使館，大肆進行搜捕，李大釗與妻子、兩個女兒，連同國共兩黨北方領導機關人員和蘇方人員共60余人一同被捕入獄。

這份“自述”手稿就是李大釗在敵人的監獄里所寫，共計2800字左右，李大釗用了很大的篇幅回顧了自己壯烈的、革命的一生，表達了自己的堅定信仰和偉大抱負，宣傳了反對帝國主義、改造中國的革命主張，表達了希望能夠“再造中國”的愛國情懷。但是，李大釗“自述”中有一個非常特別的地方，它里面沒有一個字提到共產黨，也沒有暴露自己共產黨員的身份，而是以一名國民黨人的身份對敵人的問題做了回應。這一點不難看出李大釗是以更加高超的政治智慧和靈活的斗爭策略，與敵周旋，以保護自己的同志，保守黨的秘密。

首先，李大釗考慮到張作霖極端仇視共產黨，而孫中山曾與張作霖結成軍事聯盟，國民黨在北方處于半公開地位，張作霖正有意拉攏國民黨，經深思熟慮，他在“自述”中以國民黨人自稱，敘述了自己由孫中山介紹加入國民黨的經過，談了一些眾所周知的有關國民黨的情況，并稱國民黨“在北方并無重要工作”，說“北京為學術中心，非工業中心”，故“無工會之組織”，說“近來傳言黨人在北京將有如何之計劃，如何之舉動，皆屬杯弓市虎之謠”，等等。李大釗這樣的敘述策略，沒有提到任何有關于共產黨的情況。

但是，他卻借國民黨人的口吻申明了一些共產黨人的“目的”和“主張”。他在“自述”中說：“今日之世界，乃為資本主義漸次崩頹之時期，故必須采用一種新政策。對外聯合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及被壓迫之弱小民族，并列強本國內之多數民眾；對內喚起國內之多數民眾，共同團結于一個挽救全民族之政治綱領之下，以抵制列強之壓迫，而達到建立一恢復民族自主、保護民眾利益、發達國家產業之國家之目的。”身處危難之時，李大釗仍借助這最后的機會宣傳救國救民的真理。“自述”的最后部分，李大釗寫道：“釗實當負其全責。惟望當局對于此等愛國青年寬大處理，不事株連，則釗感且不盡矣！”“釗夙研史學，平生搜集東西書籍頗不少，如已沒收，尚希保存，以利文化。”

1927年4月28日，奉系軍閥不顧社會各界的強烈反對，秘密進行軍法會審，以所謂“宣傳赤化”“意圖擾亂公安”“顛覆政府”的罪名，悍然對李大釗等2人宣判死刑。李大釗視死如歸，首登絞刑架，神色不變，從容就義，以38歲的年輕生命踐行了自己許下的“犧牲永是成功的代價”的革命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