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理性認識中文寫作智能批閱技術的運用

摘要： 語文學科是一門工具性和人文性相統一的學科，更強調人文思想、情感傾向、價值判斷與文化審美。寫作教學中，應理性認識、辯證看待智能批閱技術的運用，要凸顯其大數據分析功能，程序預設時須多增加體現語文學科人文內涵的內容。

關鍵詞：智能批閱;大數據分析;寫作;技術運用

隨著現代信息技術發展及其逐漸運用到教育領域，智能批閱技術發生了很大變化。對于中文寫作智能批閱這個問題，很早就有學者進行研究，十多年前就有人開始運用智能軟件進行作文的評閱了。然而，對于中文寫作智能批閱技術的運用現在依然眾說紛紜。有人看到其優勢，認為運用智能技術能以較為客觀的標準與規則，減少評閱人的主觀性，有利于實現作文評閱的相對公正性;也有人指出，智能軟件主要是更為忠誠地執行既定的規則，一些優質的、有創意但不符合設定程序的作文可能會被湮沒。這就產生了冷冰冰的機器和充滿溫情、人文氣息的表達如何平衡的問題。

那么，要如何看待這些新事物新技術呢？筆者認為，我們應以更為包容、更為樂觀的心態，更理性地認識中文寫作智能批閱的運用。

一、凸顯智能批閱技術中的大數據分析功能

筆者并非保守、固執之人，對新技術新事物也持有樂觀歡迎的態度，教學中常常使用一些信息技術輔助教學，尤其是通過大數據技術進行教學分析和反思，但是對于中文寫作智能批閱的態度則是比較復雜的。例如，之前有人模仿王羲之的筆法開發了毛筆書法軟件，并將漢字書寫過程發布到網絡。視頻中僅僅出現了毛筆運動軌跡，讓網友分辨《蘭亭集序》中的哪個字是軟件寫出來的，哪個字是真人寫出來的。對此，人們還是很容易就辨別出來的。筆者在教學中還發現，運用智能軟件寫出來的中文作文大多是按照字詞標準、規范的語法來排列語序，但是中文博大精深、源遠流長，有很多俗語、俚語，還有一詞多義等情況，導致智能軟件寫出來的作文讓人摸不著頭腦，不知所云。這大概是因為人的情感、思維靈光乍現的偶然性無法用編程邏輯來體現吧。

文創、藝術與寫作具有一定的相似性，都更為強調其個性，生成存在一定的偶然性。上述例子雖說的是智能軟件輔助寫作，其實寫作與評閱是一對孿生子，自然也存在對所寫內容的判斷與評改，必然涉及智能批閱技術。

尤其是當前面對眾多高利害的考試，智能批閱出現了較大的市場需求。很多教師開始在自己的寫作課堂上嘗試，對學生的作文進行智能自動批改，也讓學生課下自主根據智能自動批改軟件給出的建議進行有針對性的修改。很多人發現，一些學生采用這種方式學習進步很快，對于詞匯搭配、句子結構有了很好的理解。但是，也有人發現，很多作文存在“千篇一律”的情況，結構大體相似，語言表達雷同……

此時，我們需要更為理性地看待智能批閱技術的運用。在筆者看來，智能批閱技術的最大優勢就是其擁有的大數據分析功能。借助這一功能，任課教師、班主任和校長會很容易發現學生的發展情況，如優勢、劣勢、特長等，能夠根據學生特點對癥下藥，培優補差，大大提高教學活動的針對性和有效性。

用門戶網站類比的話，它們更多的是提供閱讀的路徑，讓人們搜索相關內容時更為便捷，本身并不生成內容。但是門戶網站建成之后，就需要擁有大量的內容提供商，有大量的商家入駐才能保障其良性運行。寫作智能批閱也是這樣。它更多的是為教師提供一個平臺，輔助教師更好地開展教學活動，但在課堂教學中發揮主導作用的仍是教師。教師要發揮其主觀能動性，運用自身的專業知識與專業能力，挖掘技術輔助教學的運用優勢，如大數據分析技術，讓其更好地服務于課堂、服務于學生。

對于寫作智能批閱，我們不能盲信，總是用人工智能戰勝世界圍棋冠軍、國際象棋冠軍的案例來說明技術有多么強大，以期在寫作、書法等人文領域以此類推，獲得突破。其實，棋類運動的本質就是一個數學排列和統計的問題，這是智能算法的優勢所在。人是無法在記憶、排列等方面比得上人工智能的。圍棋有黑、白兩種棋子，剩下的是排列布局問題，落子排列總體來說是一個前瞻性的計算問題，而水墨畫雖也有黑、白，但古往今來，幾乎很少有畫家能完全復制出自己畫的水墨畫。這是因為，人的心境不同、修養不同，加之墨分五彩，加水調配，更可生出無窮無盡的色塊，色塊成型、成景、成畫，豈有窮盡？寫作和繪制水墨畫相似，其本質都不是數學問題，而是心性、修養和技巧等多元綜合問題。就像中醫的脈象診斷、詩文的寫作欣賞，理為一貫。

所以說，在中文寫作評價方面，智能技術還存在其劣勢，現階段應主要凸顯大數據分析方面的優勢，因材施教。筆者認為，除非我們改變作文命題方式，將作文題目改為純數理邏輯的推導，且預設出足夠多的參考答案可能性，固化詞法、句法和章法，否則寫作智能批閱技術在運用時還會生出許多變數。

二、寫作的思想本質是張揚個性，弘揚正能量

語文學科既具有工具性，又富含思想性，是工具性和人文性的統一，更為強調人文思想、情感傾向、價值判斷與文化審美。然而，在這一領域，人工智能所能發揮的作用就比較小了。如果讓人工智能在中文寫作領域更好地發揮優勢，則需要在教育教學活動中實現人文思想、情感傾向、價值判斷、文化審美的統一，并將其編制成條塊化的程序、規則，這顯然有違時代精神，也無法凸顯出語文學科獨特的語文味。因此，對待寫作智能批閱，我們應持理性態度，既勇于順應時代潮流，又要辯證看待學科特點，不要讓技術的運用湮沒人文氣息，將語文學人變成軟件程序的制式操作者。

曾有校長對筆者說，著名作家老舍在寫作中常用的漢字只有五六千個，卻寫出了很多經典的名著名篇，他的文章的魅力更多來自他用充滿感情的話語和語調來表達當時人對當時事的情緒，引發讀者強烈的共鳴。其實，在寫作智能批閱技術運用較多的西方國家以及中國的香港、臺灣地區，也沒有大規模地推行，就是因為寫作只有立意方面的參考和要求，并沒有標準答案，也很難像數學、物理那樣有唯一答案。尤其是中文寫作，中國語言文字蘊含豐富的內涵，運用之妙，變化無窮，更多的是需要評閱人來把控，將評分誤差控制在一定范圍內。當前是一個鼓勵創新的時代，允許學生在立意、表達、論述等方面有自己的個性和創新，弘揚正能量，體現青春的魅力和心靈的發育。所以，高考作文命題更多的是運用新材料，切入點眾多且獨特，不僅有時代元素，還體現出生活化、地域化、家庭化甚至個性化的特點。例如，2017年全國高考作文中運用的“美麗鄉村、長城、京劇”等詞語，就可以有眾多組合，引導學生結合個人體驗，按照材料要求傳遞正能量。

數年之前，曾有學生用文言寫了一篇高考作文。有評閱者認為它可以稱得上滿分作文，也有評閱者說應該判為零分，各有各的理由。試分析，如果此文立意準確、正確，表達邏輯通暢，僅僅是因為采用了文言，而人工智能中文言的樣本數量不多，是否就會對這名學生產生不公平，所得分數不高，進而影響其考試總分呢？語文學科是一門以漢語書面語教學為主的學科，更要以語言為媒介，表達出特有的美感。所以，不管是用文言寫作，還是白話文，只要立意、邏輯符合要求，都應該被同等對待。

智能批閱軟件的編寫者很多并非語文出身，即使深耕語文教學，也很難預設所有的學科內容。很多事物，試了才知，運用之妙，存乎一心。每年的高考閱卷中，總有學生作文給閱卷者以意外的驚喜或驚嚇。但運用人工智能評閱作文，則容易出現“千人一面”的情況，讓學生的寫作去迎合機器的預置程序，其人文創意則會被大大削弱。

三、智能批閱技術預設還須增加體現人文內涵的內容

漢語起于自然人倫，字義、詞性、句法、章法復雜多變，喻義、象征、寓言等言外之意，化用、移用、互文、交錯等表現手法，蘊含個性化、形象化、體驗性的思維。如何表現這些內容，如何在冷冰冰、無情的機器中尋求情感溫度和思維體驗，有一定的人文內涵，則是智能批閱技術要突破的另一技術障礙。

例如，歐陽修《醉翁亭記》中的“釀泉為酒，泉香而酒?！币痪渲?，“?！笔恰扒濉钡囊馑?，都宜于形容“泉”而不宜于形容酒，而“香”則顯然更宜于形容“酒”，正常搭配應該是“泉洌而酒香”。目前情況下，運用智能批閱技術則可能將其判斷為錯誤句子。然而，究其語境，歐陽修是運用了交錯、移用的手法來表達自己獨特的醉酒感覺。若非如此，也難成千古佳句。若再增加形象比喻論證、反諷等手法，智能批閱技術則可能更難甄別高下，甚至誤判?？梢?，在智能批閱技術中，還應該增加一些能夠辨別言外之意、體現漢語魅力的程序，讓其能夠發現寫作者更深層次的思考。

智能批閱技術在對寫作內容的數據統計方面有很高的參考總結價值，如能夠掌握文章大概分成幾個段落、運用了哪些常用詞匯、哪些句子成分較為復雜。對此，教師在寫作教學時可以充分參考與借鑒，指導學生在寫作的時候注意，提高學生的寫作表達水平。但是這些內容很難直接拿來運用到作文評閱中。例如，關于青少年對未來職業選擇的作文話題，讓學生根據所給材料按照要求寫作：

在拼圖游戲中，完成整幅拼圖需要一個個圖片恰當地拼接。而這些小小的圖片，如果視自己為孤立的個體，就難以確認自己的位置與價值;只有嵌在恰當的位置上，它們才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其實，每一天，每個人，都應成為某個宏大圖景中的一塊拼圖，既獨特又相融。當然，一幅完美的宏大圖景，也會讓每一塊拼圖各得其所，各盡其能。

我們正在中華民族復興的宏大圖景，作為新時代的青年人，你對此有怎樣的思考？又應該有怎樣的行動？

對此，筆者寫的下水作文的題目是《待到宏圖成盛景，我在圖中笑》。這個題目本身就帶有比喻的意味，內文也是用比喻寫法將其喻義闡述清楚的。如果是人工評閱，則能在很短的時間內明確文中所述內容，而智能批閱技術要想完全了解其內涵，似乎需要費一番功夫，因為智能批閱技術大多并不擅長辨識文本的言外之意。

筆者每年都會寫高考模擬下水作文，也多年參與高考閱卷，對寫作和評閱作文深有體會。只有常寫、能寫的人，才最有作文鑒賞能力。只會講寫作方法的人是教不好作文的，也無法準確判卷，更不要說預先設置閱卷技術的程序。批改學生作文和高考閱卷中，筆者發現很多學生的作文標題采用了古文的文法、古詩的言外之意，內容或用比喻論證，或用擬人手法，或寫成辯論推理式的，如果僅僅用智能批閱技術來評閱，很可能出現誤判的情況，它會認為文本中沒有體現材料的中心詞，而實際上是內蘊文本之中的。因此，今后的智能批閱技術中還應增加一些體現學生思維、富含人文內涵的內容，不僅僅是邏輯推理。

文為心聲，所用玄而多變。不少套作作文，主題并沒有錯，但是沒有切合材料所給的情境，閱卷者由此判定是考前準備好的套作作文。對此，智能批閱技術是很難判定出來的，它更多的是辨別關鍵詞。一切預先設置的程序，都可視為套作，而寫作智能批閱則必須事先設置好答案程序。如果過于依賴智能批閱技術，則會讓投機取巧者有極大的作偽空間。因為任何預選設置好的程序都是固定的，是可以破解、模仿的。如果出現個別“有心人”，不是教學生去體驗生活、思考時代，而是琢磨智能批閱技術的規律和規則，對語文人、語文學科而言則存在很大的隱患。語文作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載體，很可能會被所謂的智能技術湮沒，失去學科的獨立性和魅力，變成人工美容模式下的“刀下美人”。

邏輯是智能批閱技術的優勢。誠然，寫作是講邏輯的，但是邏輯訓練只是語文教學中的一部分，并非核心內容，我們所提倡的語文學科核心素養是語言建構與運用、思維發展與提升、審美鑒賞與創造、文化傳承與理解四個方面。真正的寫作評判，則要綜合語言、思想、情感、價值判斷等來評定，包括共性與個性的圓融互掇。語文學科作為“無用之用”的基礎學科，更需要有獨立守神的精神氣質，不能只圖寫作評閱的省事、省力，忘記學科的使命。

未來，智能評閱技術的發展更需思考語文學科的特性，多些語文味的預設，體現更多的人文內涵，以解決冷冰冰的機器和充滿溫情、人文氣息的表達之間的矛盾。

（作者系廣東省深圳第二外國語學校語文正高級教師、廣東省特級教師、國家“萬人計劃”教學名師）

責任編輯：孫建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