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畫好好看?重屏會棋圖（上）

田玉彬

《重屏會棋圖》傳為五代周文矩繪，周文矩是南唐畫院畫家，南唐后主李煜曾派他和另一個畫家顧閎中去韓熙載家暗訪，把韓氏荒誕的夜生活畫圖呈獻。不過，周文矩的畫作未能傳世，只有顧閎中的流傳至今，那就是著名的《韓熙載夜宴圖》。本期我們看的《重屏會棋圖》也是奉命之作，不同的是，此畫是周文矩奉李煜的父親、南唐中主李璟之命而作。

請看右側圖，那個頭戴高聳方山巾的就是李璟。他手里拿著一個藍蓋盒狀物，有學者認為那是記譜冊，用于記錄棋譜、研究棋局。李璟身邊的三人是他的弟弟，依次是景遂、景達和景逿（d à n g）。景遂和他的哥哥在穿戴上都有點特別，李璟是戴著一個突出的高帽子，而景遂的衣袍染有朱色，雖然色甚淺淡，不過在兄弟中仍較醒目。他們兄弟四人中，景逿年紀最小，還沒有長胡須。景遂作為哥哥，手搭在小弟肩膀上，為其鼓勁，而對面的景達見小弟有哥哥幫忙，就手指著棋盤，催促小弟快點落子。大略來看，這就是一個兄弟親密、和諧的會棋場景。不過，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這個看似平常的畫面，可暗藏玄機！試舉兩例：其一，兄弟四人的位置，看似隨意，其實坐得相當有規矩。唐宋時座位“尚左尊東”，“尚左”是以主座方向為準，左邊為主位；“尊東”是主人坐北朝南時，以東為尊。你看，圖中李璟坐在標準的主位上，而景遂坐在次主位上，再次是景達，最后是景逿。其二，請看，棋盤上的棋子，很是詭異，有沒有？只有黑子，沒有白子。再請你注意棋盤的放大圖，用紅線將黑子串聯，景逿手中的黑子如果放在紅色圓圈處（天樞星的位置），那就是一個標準的北斗七星象。而從天璇經天樞延長一條直線出去，大約延長5倍多些，又有一顆黑子，顯然，那應該就是北極星。北極星，又稱“帝星”，古人視之為皇帝的象征，而北斗七星圍繞著北極星運轉，則象征天上的諸侯或天帝的專車。《甘石星經》中說：“北斗星謂之七政，天之諸侯，亦為帝車。”天帝乘坐帝車視察四方，定四時，分寒暑，使天地和諧。看到這兒，是不是有點明白了？所謂會棋，原來是弈者之意不在棋，而在乎政治秩序也。景逿的那一黑子落下，眾星拱衛帝星的意義就明確無疑。下棋不是為了下棋，而是為了政治表態，為何如此呢？這應該與當時的政治環境有關。在五代那個動蕩時期，為了爭奪權力，父子兄弟自相殘殺的事件經常發生，而李璟的三個弟弟在當時握有兵權，對其統治有著很大威脅。李璟害怕他們謀權篡位，因此頒布兄終弟及制，也就是將來讓弟弟們依次繼位。所以，《重屏會棋圖》就被看作是一幅安撫兄弟的繼位順序圖。當然，此圖的含義不止于此，更豐富的內容，我們留待下期繼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