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畫好好看?重屏會棋圖（下）

田玉彬

上期我們重點看了《重屏會棋圖》中的“會棋”部分，知道了下棋的4個人是南唐中主李璟和他的三個弟弟，并且通過對棋盤的仔細觀察，推測那奇特棋局可能是北斗七星對“帝星”的拱衛之象，也就是兄弟服從大哥的政治隱喻。本期我們接著看“重屏”部分。

右側圖是原圖與其局部畫面，從上到下依次是原圖、長榻和屏風、屏風中的人物、屏風中的屏風——是的，大屏風中還繪有一個小屏風，這就是畫名中“重（chóng）屏”的由來。下面我們仔細看。

首先看大屏風。這個大屏風，真的非常大，占據了李璟身后大半空間。想象一下我們置身畫中，站在大屏風前，幾乎就像站在一塊放電影的大銀幕前似的。屏風中有5個人，三個婢女中有兩個在鋪床，另一個抱來一床被子。主人是一個絡腮胡男子，他倚靠在榻欄上，神態慵懶。他面前桌案上有書卷和酒壺，看來他是讀了一會書，喝了一會酒，在炭火盆邊暖烘烘地等著睡覺。他身后女子應該是他的妻子。一般認為，大屏風所表現的是唐代詩人白居易《偶眠》詩意：“放杯書案上，枕臂火爐前。老愛尋思事，慵多取次眠。妻教卸烏帽，婢與展青氈。便是屏風樣，何勞畫古賢？”因此，綜合來看大屏風所畫主題是古代士大夫理想的家居生活。在這里，當然也可以看作主人公李璟內心的表達：“兄弟們，別看我先當著國主，其實我向往著退休后的家庭生活啊。”

再來看大屏風中的小屏風。那是一座三折屏風，畫的是山水行旅。仔細看，山路上一驢在前，一人在后。山路蜿蜒向上，通向云霧中的遠山。山水深遠，行旅寂靜，營造了高妙的空境。

現在我們再把目光投向全畫，畫面的人物前景、大屏風的中景和小屏風的遠景，層次遞進，分別對應著政治有序、生活閑適、理想淡泊。千年前的古畫對內心層次的描繪如此清晰、微妙，真是值得大贊特贊。

最后，還值得十分稱贊的一點是，畫家利用道具使靜態畫面延伸出了時間流動過程，比如，榻上投壺邊散亂的箭桿，說明他們剛才玩過投壺；現在正在下棋；一個侍者叉手侍立，守著旁邊長案上的食盒——可知過一會兒兄弟幾個就要融洽地共享點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