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衛民
(國家開發銀行,北京 100037)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經濟興,金融興;經濟強,金融強”,“經濟是肌體,金融是血脈,兩者共生共榮”①新時代學習工作室.習近平談金融經濟:經濟是肌體,金融是血脈,兩者共生共榮[EB/OL].人民網-中國共產黨新聞網,2019-02-26。。近年來,我國金融業聚焦主責主業,不斷加大對實體經濟支持力度,取得了明顯成效。但也要看到,當前我國金融業的市場結構、經營理念、創新能力、服務水平還不適應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要求,金融資源的配置還不均衡,金融和實體經濟的良性循環還需進一步鞏固和提升。解決這些問題,需要處理好銀行信貸支持與信用環境建設的關系,促進銀行和政府同向發力、同題共答。
改革開放初期,資金稀缺,經濟發展到今天,資金稀缺性已大大弱化,尤其是對于發達地區和優質企業而言,資金不再是主要瓶頸。1978年,我國居民人均存款只有20多元,2020年居民人均存款已達6.67萬元,翻了3335倍;1990年,中國證券市場從零起步,人均市值僅2.45元,2020年人均市值已達5.65萬元,翻了23061倍,社會財富極大增長。此外,近年來全球主要央行推行新一輪量化寬松貨幣政策,金融市場持續處于低利率乃至負利率環境。在這樣的大背景下,信貸市場逐漸由賣方市場向買方市場轉變,銀行過去多是“人求我”,現在多是“我求人”。市場形勢變了,銀行的觀念也要跟著轉變,與時俱進,順應歷史趨勢、增強歷史自覺,切實轉變“坐等上門”、“酒香不怕巷子深”、“皇帝女兒不愁嫁”的心態,變“坐賈”為“行商”,主動加大對經濟社會發展的支持力度。近年來,國家開發銀行堅持“開門辦行”理念,著力建立完善高層、中層和業務一線的“三級聯絡人”機制,主動“走出去、請進來”,加強與政府、重點客戶溝通對接,通過高層次、大規模務實合作,實現“開行服務戰略首先想到政府,政府謀劃發展首先想到開行”的“兩個首先想到”,幫助政府、重點客戶打通堵點、接通斷點、解決難點,形成了共同發展、合作共贏的良好局面。
現代市場經濟的本質是信用經濟,信用是市場經濟的基石。市場主體守信履約、形成良好的信用鏈條,是維系市場交換關系和市場秩序的必要條件,也是促進金融與實體經濟良性循環的關鍵。其中,政府在培育健康的市場主體、建立并維護良好信用環境方面負有重要責任,也具有這方面能力。政府要加強信用體系建設,進一步完善失信約束制度和信息披露機制,依法加大失信懲戒力度,嚴厲打擊逃廢債行為,大幅提高失信成本,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理念深入人心、見諸行動,推動建設誠信社會。同時,政府要加大對金融違法犯罪打擊力度,堅持不懈治理金融市場亂象,通過對違法犯罪分子精準打擊、有效打擊,防范金融領域重大違法犯罪案件的發生,切實維護金融市場秩序,營造良好金融生態環境。這些是政府對銀行的最大支持。有了好的信用環境,銀行的信貸自覺、信貸主動就能調動起來,“不敢貸、不愿貸、不能貸”心理和現象就會消失。
金融作為現代經濟的核心,也是實體經濟的血脈,為實體經濟提供合理充裕的流動性支持是貨幣金融政策的重要職責。2021年以來,穩健的貨幣政策更加靈活精準、合理適度,9月末廣義貨幣(M2)同比增長8.3%,社會融資規模存量同比增長10%,保持了貨幣供應量和社會融資規模增速同名義經濟增速(前三季度GDP同比增長9.8%)基本匹配,為長期穩住貨幣總量和價值、保持貨幣總量與市場需求相匹配奠定了基礎。目前看,貨幣信貸考量的重點是如何在“穩”總量的基礎上“優”結構的問題。
2021年以來,央行新增3000億元支小再貸款額度,加大對中小微企業紓困幫扶力度,實施好兩項直達實體經濟貨幣政策工具的延期工作,綜合施策支持區域協調發展,有序推動碳減排支持工具落地生效,加大對科技創新、小微企業、綠色發展、制造業等領域的政策支持力度。國家開發銀行牢牢把握服從和服務于“國家發展需要”這條主線,堅持“服務政治、落實政策”,貫徹落實貨幣政策要求,綜合運用人民銀行專項再貸款、復工復產專項貸款、穩外貿專項貸款等專項工具,創新制造業合作計劃,大力支持受疫情持續影響的困難行業企業,設立專項貸款支持煤炭煤電保供,確保金融資源精準滴灌、直達實體,充分發揮出開發性金融的先鋒引領作用。
從行業結構看,制造業貸款行業占比仍需進一步提高。制造業融資狀況與其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并不相稱。數據顯示,2012-2018年,制造業貸款占比從19.4%下滑至11%左右;2020年新增制造業貸款雖然超過前5年總和,但行業占比仍然較低。這當中,既有制造業整體風險較高②2019年末,我國制造業不良貸款率為4.7%,高于同期商業銀行全部貸款1.86%的平均水平。、利潤率偏低③2018年,我國制造業平均利潤率為2.59%,遠低于世界500強企業6.57%的平均水平。、難以覆蓋融資成本的原因,也有制造業多數是民營企業、融資難上加難的原因,還有資本利得超過資本所得,資本投機性強,不愿長期投資制造業的原因。從客戶結構看,所有制偏見一定程度存在,資金可獲得性冷熱不均。一方面,民營小微企業信貸需求旺盛但資金供給不足。民營小微企業經營預期不穩定、抗風險能力弱、貸款不良率整體偏高,個別企業貸款涉及利益輸送、商業賄賂,金融機構出于防范道德風險考慮加大問責追責力度,“三不貸”問題仍然突出。另一方面,國有大中型企業信貸供給相對充足但資金需求有限。有的國有大中型企業受資產負債率考核④按照國務院國資委、地方國資委相關規定,對中央企業、地方國企按照資產負債率行業警戒線和管控線進行分類管理,對高負債企業實施“負債規模”和“資產負債率”雙約束。等因素影響,不能新增負債;有的存在“借了都是責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不作為,能貸而不愿貸。從區域結構看,金融資源地區分布不均衡。2020年末,東部地區社會融資規模增量占全國的比重為59.8%,較上年末提高2.8個百分點;中西部地區占比為38%,較上年末降低1個百分點;東北地區占比為2.2%,較上年末降低1.6個百分點。由此可見,區域金融資源配置分化的現象依然存在。
從根本上說,貨幣信貸政策屬于總量政策而不是結構政策。雖然結構性貨幣政策工具發揮了一定的牽引帶動作用,但本質上貨幣信貸政策的優勢仍在于總量調節,而不是結構調節。資本具有逐利的天性。貨幣政策主動引導金融機構進行信貸結構調整,加大對重點行業、區域、客戶的支持力度,主觀愿望是好的。但貨幣就像水一樣,其流向往往不取決于主觀意愿。高利潤行業可以通過發債、理財、影子銀行等渠道,避開銀行的信貸跟蹤和穿透。如果行業間存在不合理的利潤率差異,那么客戶一定會將銀行信貸資金挪用到更賺錢的項目上。有一種觀點認為,銀行要對貨幣信貸走向實施穿透式監管,其實這是對銀行提出了不切實際的要求,銀行在職能、手段等方面受限,縱然擁有大量信息,但也不是情報機構,更不是檢察機關。正如存款人不必也無法對銀行存款用途進行監督、檢查一樣,銀行對客戶資金使用進行審查在實踐中也存在很大困難。銀行信貸審查可以控制資金流向的“最先一公里”,避免資金進入某些限制性領域(即一次支付),但難以控制資金的后續轉移和挪用(即間接支付),導致信貸結構調整作用有限。因此,銀行主觀選擇信貸結構,市場在銀行信貸結構的基礎上做二次選擇,最終結構是由市場選擇決定的,是市場作用下自然形成的。在人為結構調整方面,財政、稅收的作用要比信貸大得多、強得多。
貨幣只有轉變為資本,變成現實生產要素,才能創造新的財富。生息資本與風險資本都是貨幣資本,生息資本以銀行信貸資金為代表,風險資本以風險投資(VC)、私募股權投資(PE)為代表。準確把握生息資本與風險資本的一致性和差異性,對于厘清兩種資本屬性,優化金融資源配置,為實體經濟發展提供更加精準、更有效率的金融服務具有重要意義。
無論是生息資本還是風險資本,都是資本的具體存在形式。資本是價值的一種特殊形式,是不斷地在運動中謀求自身增殖的價值;資本的增殖性,是其區別于一般商品和貨幣的根本特征。在市場上,生息資本和風險資本都遵循資本運行的一般規律,在支持實體經濟形成現實生產力的過程中,通過產業資本獲得回報,進而實現資本增殖。從客觀上講,無論是生息資本還是風險資本,其逐利性的結果都會推動產業發展和價值創造。
從風險偏好和回報看,生息資本追求低風險、低回報,風險資本追求高風險、高回報,這是兩種資本最根本的差異。企業獲得的信貸資金屬于銀行的債權,受到《民法典》有關合同條款約束,大多有擔保,回報是確定的利息;企業獲得的VC、PE資金屬于風投公司的股權,受到《公司法》《證券法》等約束,大多無擔保,回報是不確定的分紅。從支持對象看,生息資本出于安全性的考慮,主要支持成熟期的大中型企業;風險資本為了獲得高收益,主要支持種子期、初創期企業,特別是科技創新領域種子期、初創期企業。銀行不參與借貸企業的經營管理,VC、PE在投資的同時往往要參與所投企業的管理運行。從風控策略看,生息資本更關注企業當期的償債能力,包括企業的資產、負債、現金流、抵質押物等,對企業成長性關注較少;風險資本更重視企業的發展前景和未來成長性,企業經營現狀相對次之。從退出機制看,生息資本的退出主要靠債務人償還本息實現;風險資本主要通過企業上市股權轉讓實現退出。
處于生命周期不同發展階段的科技型企業,需要匹配不同類型的資金。這需要金融準確把握生息資本和風險資本的本質,深入研究科技企業生命周期和科技金融發展規律,看準看透、穩扎穩打,把好事辦好。近年來,國家開發銀行在探索金融服務科技創新有效途徑上取得了積極成效。在企業初創階段,依托國開金融等子公司平臺開展股權投資,支持集成電路、制造業轉型升級、科技創新等領域,待技術成熟、市場打開后,再為企業提供信貸支持,打出了支持科技創新的“組合拳”。下一步,國家開發銀行將繼續把握好生息資本與風險資本的差異,加強兩者的配合運用,為客戶提供全生命周期、全產業鏈、一站式的綜合金融服務,積極助力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助力產業鏈、供應鏈安全穩定。
地方項目特別是準公益項目有兩種融資方式,一種是直接融資,主要是專項債融資;另一種是間接融資,即信貸融資。不論是發債融資還是向銀行融資,都是合規的融資方式,但融資主體、對象、期限、成本、用途等都存在很大差異,特別是兩種融資方式背后隱含的財政與金融關系值得深入思考和研究,這也是為地方經濟社會發展提供成本更低、效率更高的資金支持的關鍵。
2015年首次修改的預算法頒布后,為加強地方政府債務風險防控,我國推動建立規范的地方政府舉債融資機制,明確發行債券是地方政府舉借債務的唯一合法形式,隱性債務透明化、規范化取得積極成效。但也要看到,近年來專項債償債來源單一、收益難以覆蓋本息、期限不匹配、部分資金沉淀、配套融資門檻高等問題日益凸顯。綜合來看,間接融資更具優勢。一是綜合成本優勢。發債的直接成本較低,但需要支付承銷費、分銷費等中介費用,綜合成本并不低;而貸款只需要支付利息。專項債從發行日開始全額計息,到期必須全額償付本息,需要提前準備大量現金,這會產生額外的資金成本;而貸款償付具有靈活性,可以根據用款計劃分批提款計息,若到期償付困難還可以展期、續貸,無需提前準備大量現金,因此不會產生額外的資金成本。二是資金管理專業優勢。銀行具備專業的財務評估能力,經過長期的實踐積累,已經形成一套完整的項目貸款評估、評價審議、審批決策制度和流程體系,能夠更準確評估項目現金流和償債能力,分析項目財務可行性。此外,銀行還可以通過資金受托支付方式,將資金直接支付至交易對手,提高資金使用效率,有效避免資金挪用和浪費。三是風險管控優勢。銀行具備強有力的風險補償能力,可以通過信用結構設計,采取多樣化的擔保和風險緩釋措施,降低項目風險。即使出現風險,銀行也可以通過計提撥備,有效避免項目風險向市場傳染,牢牢守住風險底線。四是企業償債約束優勢。地方債的發行、使用、償還主體不完全一致,存在較高的道德與監管風險。銀行貸款償還具有剛性約束,能夠避免財政融資預算軟約束問題,有利于促進企業和社會信用建設。
準公益項目直接融資與間接融資的關系本質上是財政與金融的關系,地方政府大規模發行專項債會導致“財政功能金融化”。準公益項目專項債融資的主體是地方政府,實質上是財政搞建設、推動發展。而準公益項目信貸融資的主體是地方政府授權的市場化主體,其實質是金融搞建設、推動發展。根據財政、金融基本理論,“穩定主要靠財政,發展主要靠金融”。國防開支、政府日常運轉、扶危濟困等社會穩定開支,以及一些不具備現金流的純公益項目,主要靠財政解決;涉及大規模建設等經濟發展方面的事務,主要靠金融支持。財政不宜介入微觀經濟活動,跑到臺前,否則會人為造成不公平競爭,出現財政“越位”。當然,我國還是發展中國家,建設任務繁重,財政可以在一些準公益領域適當發力,但大規模建設還是應該交給金融。據公開數據顯示,2017-2019年,地方債每年發行規模都超過4萬億元;2020年地方債全年發行達到6.44萬億元;2021年地方債預計發行規模將超過7萬億元,其中專項債預計超過4萬億元,余額超過15萬億元。大規模發行專項債,實質上是財政對金融功能的替代,擠占了金融發揮作用的空間,不但不符合“發展主要靠金融”的一般規律,還會分散有限的地方財力,讓“三農”、教育、醫療、社會保障、科技創新等需要財政投入的重點領域遲遲得不到應有支持,客觀上扭曲了貨幣金融政策,影響了宏觀調控的總體效果。改革開放以來,我國下很大氣力區分財政與金融的功能、定位,改變了財政金融“不分家”、“穿一條褲子”的狀況,促進財政、金融各自歸位,現在不能往回退。下一步,要促使財政與金融在市場化、法治化的框架下,匹配權責,各司其職,回歸主責主業,有所為、有所不為。在金融能發揮優勢作用的領域包括準公益領域,財政應主動收縮,條件成熟時甚至可以退出,集中力量支持純公益領域,把有限的財力用在刀刃上。金融應更多在市場化和準公益領域發揮優勢,充分發揮動員儲蓄、支持發展的作用。
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改革優化政策性金融”,2021年政府工作報告又對“推進政策性銀行分類分賬改革”作出部署,從戰略全局高度為我國政策性金融改革指明了方向。科學全面把握政策性金融與商業性金融的不同之處,是改革優化政策性金融、推進政策性銀行分類分賬改革的重要前提,有利于政策性金融厘清功能定位和職責邊界,在服務高質量發展中更好發揮自身獨特功能作用。但目前,無論是理論層面,還是政策操作層面,更多的是從資產端區分政策性金融與商業性金融,從負債端、所有者權益方面考慮得不夠。對此,需要正本清源,從負債、資產、所有者權益各個方面進行全方位再思考再認識。
銀行作為信用中介,其一切信用活動的開展和貨幣的創造均依賴于負債業務。銀行只有先成為“借者的集中”,才可能成為“貸者的集中”。商業銀行堅持存款立行,資金來源主要靠吸收存款,“以存定貸”。政策性銀行目前定性是“債券銀行”,主要通過市場化發債主動負債,為服務國家戰略和公眾利益提供支撐;同時,負債來源中還包含部分政策性資金和存款。問題是,政策性銀行的資金來源中,大部分為市場化籌集資金,這與政策性銀行的屬性定位背離。以國家開發銀行為例,其金融債來源于商業銀行的“二手資金”,利率隨行就市,負債成本較高;存款資金以貸款客戶及其上下游企業派生為主,來源相對單一,財政、社保、醫保、住房公積金等具有公共、政策性質的資金仍主要存于商業銀行,國家開發銀行吸存難度大。政策性銀行主要靠市場化籌集資金支撐政策性業務,存在嚴重的資金性質錯配。為解決這一矛盾,應給予政策性銀行與自身屬性相匹配的資金來源,為政策性銀行正常運營和更好服務政策目標任務提供堅實支撐。
政策性金融與商業性金融是優勢互補、分工合作、共同支持發展的關系,都是金融生態的重要組成部分。商業性金融以盈利為目標,利潤是經營發展的指揮棒,主要開展零售業務和短期金融服務;政策性金融則以服務國家戰略和政策任務為目標,以中長期投融資業務為主,業務領域具有戰略性、基礎性、先導性、普惠性、調控性等特征。在業務實際開展中,政策性金融主要做政府關心的、社會需要的、商業銀行難以進入的政策性領域,與商業性金融是“引領”與“跟進”的關系,兩者應該“井水不犯河水”。但目前的情況是,政策性金融與商業性金融業務存在交叉。解決這一問題,不是簡單地把業務進行分類區分,而是要采取對等原則,在明確政策性金融不得進入商業性金融業務領域的同時,給政策性金融劃出特定領域,限制商業性金融進入,促進各自聚焦主責主業,更好服務實體經濟發展。
截至2021年二季度末,我國商業銀行資本充足率為14.48%,相對較高。與商業性金融相比,我國政策性金融由于中長期信貸業務多、資本消耗大,市場化資本補充渠道少、難度大,經營上保本微利,內源補充能力有限,資本充足率相對較低。這與國際金融實踐形成鮮明反差,世界主要政策性金融機構資本充足水平普遍高于商業性金融機構。各國政府為強化政策性金融作用,通過直接注資、減少分紅、調撥預算等多種方式,對政策性金融機構進行資本補充;超過三分之一的國際開發性金融立法明確給予開發性金融機構不同程度的稅收優惠,減免機構的利息稅、所得稅、營業稅、印花稅、土地稅等相關稅費。比如,韓國政府自2008年起幾乎每年都為韓國產業銀行直接注資。德國在專門立法中規定德國復興信貸銀行利潤不予分配,年度凈利潤按規定扣除后計入法定準備金和特殊準備金,用于補充資本。此外,德國復興信貸銀行與德國央行享受同等的免稅待遇,免繳所得稅和營業稅。2020年,德國復興信貸銀行的資本充足率為24.3%,日本政策投資銀行為17.26%,韓國產業銀行為15.96%,均高于商業銀行的資本充足水平。因此,應盡快建立健全政策性金融機構資本約束和補充機制,明確減免分紅和增資等具體政策安排,為政策性金融機構統籌平衡資本使用提供堅實制度保障;實行稅收優惠,研究減免政策性金融機構的所得稅、營業稅、印花稅等相關稅費,幫助降低運營成本,促進政策性金融機構更好服務國家戰略。
系統重要性銀行,顧名思義,在金融體系中居于重要地位,其經營和風險狀況直接關系到金融體系整體穩健性以及服務實體經濟的能力。2021年10月15日,人民銀行、銀保監會評估認定了19家國內系統重要性銀行,并正式發布《系統重要性銀行附加監管規定(試行)》,標志著我國系統重要性銀行的監管正式落地,進一步完善了我國宏觀審慎管理的政策體系。入圍系統重要性銀行名單,既是對機構市場影響力和重要性的一種確認,也意味著這些機構需要在維護金融穩定中承擔更多的責任,接受更為全面和嚴格的監管。同時要看到,在我國金融實踐中,真正爆發信用風險的銀行往往是在金融系統中處于次要地位的非系統重要性銀行。完善宏觀審慎管理體系,要把握好系統重要性銀行監管和非系統重要性銀行監管的關系,堅持重點論和兩點論的統一,抓重點帶一般,既“抓大”,也“不放小”,扎緊織密風險防控安全網。
事物是普遍聯系的,整個世界是相互聯系的整體,也是相互作用的系統。系統中的關鍵點就是諸多矛盾中起支配作用的主要矛盾,抓住了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其他問題就迎刃而解。金融體系也是一個系統,其核心和關鍵是系統重要性金融機構。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表明,系統重要性金融機構因規模大、業務結構復雜、與其他金融機構關聯性強而居于金融體系的核心,一旦出現問題就會“牽一發而動全身”,對金融系統和實體經濟帶來嚴重沖擊和巨大破壞。因此,加強對系統重要性金融機構監管、防范系統性金融風險成為國際金融監管改革關注的核心和關鍵,是抓主要矛盾。2011年,巴塞爾委員會(BCBS)首次提出全球系統重要性銀行評估方法及標準,主要包括全球活躍度、規模、關聯性、可替代性、復雜性五大模塊因素。2020年12月,人民銀行、銀保監會聯合發布《系統重要性銀行評估辦法》,對我國系統重要性銀行的評估方法及標準作出規定,提出從今年開始每年開展一次評估。今年首批入選國內系統重要性銀行的19家機構,包括6家國有商業銀行、9家股份制商業銀行和4家城市商業銀行,按系統重要性得分從低到高分為5組。
非系統重要性銀行規模相對較小,業務復雜性低,與其他金融機構關聯性弱,在金融系統中占據次要位置,是防范化解金融風險的次要矛盾。但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地位不是一成不變的,次要矛盾在一定條件下也可以上升為主要矛盾。從實踐看,金融風險具有很強的隱蔽性、復雜性、突發性、傳染性、危害性,這決定了不能忽視非系統重要性銀行風險。特別是一些非系統重要性銀行公司治理機制不健全、發展戰略激進、業務運作粗放,風險外溢可能性更大,危害更嚴重。比如,包商銀行曾是一家區域性股份制商業銀行,不屬于系統重要性銀行。截至2019年5月,包商銀行客戶約473萬戶,同業負債規模超過3000億元,資不抵債金額達2200億元,一旦債務無法償付,極易引發銀行擠兌、同業恐慌等連鎖反應,對金融市場造成嚴重沖擊,甚至影響經濟大局和社會穩定。因此,既要加強對系統重要性銀行的監管,也要加強對非系統重要性銀行的監管,進一步完善相應監管規則,對風險苗頭“打早”、“打小”,做到早識別、早預警、早發現、早處置,牢牢守住不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的底線。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當代中國的偉大社會變革,不是簡單延續我國歷史文化的母版,不是簡單套用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設想的模板,不是其他國家社會主義實踐的再版,也不是國外現代化發展的翻版”⑤資料來源:習近平要求這樣完成中國共產黨人的神圣職責[EB/OL].央廣網,2018-06-25.,“要深化對金融本質和規律的認識,立足中國實際,走出中國特色金融發展之路”⑥資料來源:深化認識金融本質和規律 守住不發生系統性風險底線[N].學習時報,2018-01-08(A1版).。國際金融發展實踐表明,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金融模式,沒有也不可能有一種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金融運行規則。對中國金融業而言,要正確處理借鑒國際經驗和立足國情的關系,既要博采眾長,更要以我為主,堅持中國特色,樹立大國金融自信,走自己的路,把金融發展規律和中國金融實踐相結合,打造金融發展模式的中國版本。
受政治、經濟、法律、歷史和文化等因素的長期影響,西方發達國家形成了不同的金融體系。馬克思說:“人民自己創造自己的歷史,但是他們并不是隨心所欲地創造,并不是在他們自己所選定的條件下創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從過去繼承下來的條件下創造。”在金融發展實踐中,英國、美國建立了以資本市場為主導的金融體系,德國、日本則建立了以銀行為主導的金融體系,但即便是金融體系接近的英國、美國,其內部運行也存在很大差別。不同國家的金融體系,其差異背后反映了各國歷史傳統和政治體制的不同。
沒有普遍適用的金融發展模式,適合本國國情的才是好的金融模式。從發展效果看,不同的模式“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不存在所謂完美普適的現代金融制度,也不能以某個國家的金融發展模式作為標準,評判其他國家金融模式的優劣。“履不必同,期于適足;治不必同,期于利民。”⑦(清)魏源《默觚下·治篇五》。適合本國國情的金融模式才是最優的。具體來看,要滿足三個標準:一是要有利于發展本國經濟;二是要有利于維護本國金融客戶合法權益;三是要有利于本土市場穩定和安全。
走中國特色金融發展之路,需要探索建立中國特色現代金融企業制度。走中國特色金融發展之路,是由我國金融業賴以存在的制度基礎決定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本質的特征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最大優勢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國有企業黨的建設工作會議上強調,“堅持黨對國有企業的領導是重大政治原則,必須一以貫之;建立現代企業制度是國有企業改革的方向,也必須一以貫之”,并指出“中國特色現代國有企業制度,‘特’就特在把黨的領導融入公司治理各環節,把企業黨組織內嵌到公司治理結構之中”。⑧資料來源:習近平在全國國有企業黨的建設工作會議上強調 堅持黨對國有企業的領導不動搖 開創國有企業黨的建設新局面 [EB/OL].央廣網,2016-10-12.有人錯誤地認為,堅持黨的領導與建立現代企業制度是對立的,無法有效結合。這種觀點的邏輯在于把現代企業制度等同于西方發達國家企業制度。制度不是抽象的存在,它總是一般性與特殊性的統一。西方發達國家企業制度是資本主義生產關系在企業治理層面的體現。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公有制占主體地位,決定了我國金融業必須造福全體人民,這與西方私有制條件下金融的目標任務完全不同。我國金融業可以也應該學習借鑒西方發達國家有益成果,但不能唯西方馬首是瞻,更不能做國外金融發展模式的翻版,滿足于簡單套用西方發達國家企業制度。國有金融機構要積極探索建立中國特色現代金融企業制度,充分發揮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優勢,把黨的領導融入公司治理各環節,黨委要發揮領導作用,把方向、管大局、促落實。要處理好黨委和董事會、監事會、高級管理層的關系,明確各自權責邊界,形成各司其職、各負其責、協調運轉、有效制衡的公司治理機制。考慮到黨委全面領導,紀檢監察機關監督、巡視監督、審計監督等監督機制日益完善,各類監督日益貫通融合,監督效能不斷提升,相比單純的監事會監督,力度更大、效果更好,在國有金融機構公司治理結構中,是否還有必要設置獨立監事會都可以深入研究論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