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在左，瘋子在右：卡拉瓦喬的傳奇

孫曉昕

馬太的神召 意大利 卡拉瓦喬

卡拉瓦喬（1571—1610年）來自意大利米蘭附近的一個小村莊，曾跟隨當地畫家學習樣式主義風格繪畫，但他很快就放棄了這一風格?？ɡ邌虆拹鹤非罄硐朊赖墓诺渲髁x，更對造型怪異、寓意隱晦的樣式主義藝術感到不滿。他要的是真實，甚至毫不畏懼真實中的丑陋。

16世紀90年代，卡拉瓦喬來到羅馬試圖闖出一片天地，《被蜥蜴咬傷的男孩》便是他創作于這一時期的作品。畫面中，男孩因疼痛而身體后縮、表情扭曲，他的頭上插著一朵花，這種描繪在當時令世人震驚，并引起了頗多爭議。即便如此，卡拉瓦喬高超的繪畫技藝還是吸引了贊助人的關注，尤其是他對花瓶反光處的細致描繪，可從中看出畫家極強的造型能力。

卡拉瓦喬接受的第一個重要的公共訂件來自羅馬的圣路易教堂孔塔雷利禮拜堂，在這里，他留下了《馬太的神召》。馬太是稅吏，畫面中，他和同伴正在昏暗的房間里統計收繳的稅款，耶穌突然推門而入，其赤腳的形象與身著華麗服飾的稅務官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手指馬太說：“跟從我?！泵鎸﹃J入房間的不速之客，馬太顯然有些驚訝，他用手指向自己，仿佛是在確定耶穌的意圖。

被蜥蜴咬傷的男孩 意大利 卡拉瓦喬

卡拉瓦喬熟悉古典繪畫，在這幅作品中，他對耶穌手勢的描繪借鑒了米開朗琪羅的西斯廷天頂壁畫《創造亞當》，但他并未描繪完美無缺的人體、干凈整潔的服飾，而是以真人為模特，在畫作中展現自己生活的世界。他顛覆了古典繪畫使用光線的傳統，以強烈的明暗對比營造了戲劇化的舞臺效果，這種在昏暗背景中使用強烈光線的繪畫方法被稱為“暗影主義”?？ɡ邌痰摹鞍涤爸髁x”是對文藝復興運動時期古典繪畫的回應，以達·芬奇為代表的藝術家們用柔和的光線塑造典雅優美的形象，而卡拉瓦喬在作品中描繪的形象更顯真實。

圣母之死 意大利 卡拉瓦喬

卡拉瓦喬的作品在當時飽受爭議，他的《圣母之死》就遭到了委托教堂的拒絕。因為畫中的圣母蓬頭垢面、面色蒼白、身體腫脹、雙足赤裸，這種圣母形象與文藝復興以來傳統的圣母形象相距甚遠。由于《圣母之死》遭到訂件人的拒絕，卡拉瓦喬不得不另尋買家。幸運的是，佛蘭德斯最負盛名的畫家魯本斯慧眼識珠，說服曼圖亞公爵買下了這幅畫。

卡拉瓦喬出身底層社會，生性暴躁，經常參與幫派斗爭和各種決斗，因此成為法庭和監獄的?？停珮O具藝術才情的他每次都會受到贊助人的庇護。1606年5月，他因賭金問題與朋友發生爭吵，并在械斗中殺死了對方，于是不得不踏上逃亡之路。卡拉瓦喬每到一地，都會成為當地家喻戶曉的畫家，他在那不勒斯、馬耳他島都留下了不朽的作品，但他好斗的天性從未改變。1608年，他又因打架斗毆被捕入獄。1609年，他回到那不勒斯期盼能獲得特赦。1610年夏天，卡拉瓦喬在回羅馬的途中客死異鄉。

手提哥利亞頭的大衛 意大利 卡拉瓦喬

《手提哥利亞頭的大衛》是卡拉瓦喬創作于1607年的作品，這幅畫是藝術史上罕見的表現“畫家之死”的作品。大衛與哥利亞的故事出自《圣經》，年輕的大衛用石頭擊中了巨人哥利亞，哥利亞痛苦倒地，大衛趁機割下了哥利亞的頭顱。大衛與哥利亞的故事也是西方藝術家青睞的主題之一，雕塑家米開朗琪羅創作的《大衛》就刻畫了肩扛投石器準備奔赴戰場的大衛。但是，卡拉瓦喬的《手提哥利亞頭的大衛》是驚世駭俗的。畫中大衛拎起哥利亞的頭顱，哥利亞的面部表現出被砍頭瞬間的痛苦，他的一只眼腫脹，臉上還有瘀青?？ɡ邌桃宰约簽樵涂坍嬃烁缋麃喌男蜗?，在作品中毫不掩飾地描繪了自己被暴打之后的樣子。

《手提哥利亞頭的大衛》早在1613年就被證實是羅馬教廷的西皮奧內·博爾蓋塞的藏品，所以卡拉瓦喬極有可能在逃亡過程中用此畫向其尋求庇護。這不是卡拉瓦喬第一次畫自己被“斬首”的樣子，他有時會在作品中讓自己化身為希臘神話中的女妖。美杜莎是希臘神話中的蛇發女妖，她的目光能將人變成石頭，英雄珀爾修斯借助反光的青銅盾牌殺死了美杜莎?？ɡ邌淘凇睹蓝派分袑⒚蓝派嫵勺约旱臉幼?，因而美杜莎在其筆下成了雌雄同體的怪物。

砍下荷羅孚尼頭顱的猶滴 意大利 卡拉瓦喬

雖然篇首提及的那位法國人在自家閣樓里找到的那幅描繪“猶滴刺殺荷洛孚尼”的作品真偽尚有爭議，但卡拉瓦喬確實畫過同題材作品。在《砍下荷羅孚尼頭顱的猶滴》中，女英雄猶滴一只手拽著荷羅孚尼的頭發，另外一只手持刀刺殺，噴涌而出的鮮血染紅了白色的床單?？ɡ邌滩粌H擅長通過強烈的光線對比營造舞臺劇式的畫面效果，還擅長表現激烈的人物動態，這些都暗示著巴洛克藝術的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