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琳璘 汪全勝
對黨內法規執行狀況予以科學評價,是提升黨內法規執行績效的重要手段。當前,黨內法規執行評估研究日益受到關注,但存在黨內法規執行理論準備不充分、黨內法規執行研究思路單一、對概念邏輯推演驅動力重視不夠以及缺乏對指標體系的檢驗等方面問題。明確黨內法規執行的維度可以為黨內法規執行評估指標體系構建提供必要的理論支撐,即將黨內法規的文本類型區分、執規責任分解、監督機制整合以及問責機制精準納入執行維度框架。黨內法規執行評估指標體系的生成路徑為指標體系的構建提供了基本的技術指引,在價值取向和事實取向并重的基礎上,堅持目標導向、問題導向以及結果導向統合,堅持評估對象結構明確以及指標精確性的評估原則,從規范性、適當性、合規性、可操作性標準出發生成黨內法規執行評估指標體系。
如何將文本上的黨內法規落實到實際行動上一直是學界所關注的議題,其中黨內法規執行機制起著關鍵作用,對黨內法規執行狀況予以科學評價,是提升黨內法規執行績效的重要手段。黨內法規執行是指各級黨組織和黨員領導干部及普通黨員依照規范將黨的路線、方針及政策予以貫徹繼而轉化成實際行動的過程。而黨內法規執行評估是在一定方法論指導下,依據相關標準和原則對黨內法規的執行過程和效能予以評判,從而通過評估結果發現執行過程中的不足并優化執行策略。
實踐中,黨內法規執行過程出現了執行力弱化以及內生動力不足等方面問題,破解這些實踐難題需要理論構建。就理論層面而言,黨內法規執行受到多種因素影響,除了執行保障措施外,黨內法規文本類型對執行過程是否順利、執行結果的好壞也產生重要影響。如果黨內法規執行不力,則黨內法規的類型學區分很難設置出符合實際且管用的評估標準和指標體系。基于此,在評估黨內法規執行情況時,需要從黨內法規文本類型區分、執規責任分解、監督機制整合以及問責機制精準出發來考察黨內法規執行維度,進而對執行情況進行評價和測度,以增強對黨內法規執行評價邏輯鏈條的認知,并構建評估指標體系。
有學者構建了黨員教育管理工作制度執行力評估指標體系,包括守責性、嚴格性、公正性、規范性、實效性5個一級指標,并逐級劃分為10個二級指標和21個三級指標[1],對黨內法規執行力的研究產生了一定的引領價值,也為黨內法規執行評估的研究提供了參考。但綜觀現有研究成果可以發現,黨內法規執行評估研究尚存在如下缺憾:研究理論準備不充分、研究思路單一、對概念邏輯推演驅動力的重視程度不夠以及缺乏對指標體系的檢驗。
黨的十八大以來,黨內法規執行呈現出擴大化和主動化趨勢。然而,黨內法規是如何被執行的以及如何將執行過程加以系統描述需要進行經驗總結和理論闡釋。事實上,“‘黨內法規的執行’這一概念并未進行學理化概括,實踐也沒有對其進行系統的分析,如黨內法規執行主體、執行內容、執行程序等實踐亟待解決的問題,并未引起關注?!保?](P92)就黨內法規執行過程而言,其具體執行機制和互動過程也不夠明確,因此有學者指出:“黨內法規執行過程的研究同樣要關注中央和地方,中央不同部門間的‘條塊關系’是如何基于價值、信息和利益進行博弈互動的,又是如何影響運行過程的?!保?]與政策執行相比,黨內法規執行具有什么特殊性也是需要通過理論予以回答的問題。從政策執行理論模型來觀察,由于黨內法規執行涉及多元主體與客體的互動,是多種因素綜合作用形成的系統,其成效的顯現不能僅靠執行機制自動生成??傮w來看,目前黨內法規執行理論研究既沒有形成共識性概念,也缺乏對執行機制深入的理論提煉,體現出理論準備不充分的缺憾。
在不同制度環境下,學者們對政策執行理論內涵及其外延有著不同理解,對于如何開展政策執行研究存在不同思路,但卻沒有為黨內法規執行研究提供充分借鑒。首先,政策執行研究沿著三條路徑演化:即自上而下執行路徑、自下而上執行路徑和整合式路徑。目前關于黨內法規執行的研究采用的是自上而下視角,未能意識到經典政策執行理論研究的豐碩成果,或是局限于對黨內法規執行進行組織社會學和文本分析[4],導致黨內法規執行過程和機制難以形成理論體系。其次,國外政策執行研究形成了三個關注點:一是在既定目標基礎上關注政策實施成效;二是對政策執行過程的結構性因素探索;三是注重從理論檢驗視角出發,利用假設檢驗、回歸分析等方法來驗證理論模型的有效性。[5]目前國內黨內法規執行研究將重點放在了對黨內法規“執行不利”的事實描述、原因分析以及執行糾偏等問題的探索上。最后,國外已發展出諸多政策執行理論模型,如政策執行過程模型、博弈模型等,對此,將經典的政策執行理論模型與本土黨內法規執行研究結合起來可以為理論研究提供突破點,但目前研究缺乏對這些理論模型的引介和修正。
現有黨內法規執行研究成果往往未對指標體系的構建方法進行說明,這是因為“在考察關于指標權力如何生效、不同指標權力為何差異懸殊的時候,則令人費解地完全忽視了指標生成過程中的選擇機制及其影響因素?!保?]黨內法規執行評估指標體系的構建需要將達成共識的黨內法規執行概念與指標之間建立起聯系,這其中的關鍵環節是對應法則與輔助理論。對應法則是將概念與指標之間建立對應匹配關系,說明在什么情況下指標能夠將概念的外延予以全部涵蓋;輔助理論說明指標是什么以及為什么,并與概念建立起關聯,由此可以幫助我們識別出黨內法規執行所包含的維度。在這兩種動力機制的推動下,才能夠實現從黨內法規執行概念到指標的轉化。黨內法規執行評估指標體系的生成是一個演繹過程,這個過程是將抽象概念加以操作化進而實現對客觀現實的測度,包含對抽象概念內涵和外延的認知、指標權重的設置等細節。
“在法治評估實踐漸趨繁盛之際,我們需要回答以下兩個問題:一是我國已有法治評估的有效性和準確性究竟如何?二是如何才能保證法治評估的有效性和準確性?”[7]概念經過操作化處理轉化為指標后,概念與指標之間契合程度如何、概念是否得到完美測量是可以通過技術手段檢驗的。理論上檢驗標準有二:一是信度檢驗,即使用某一測量工具進行多次度量均得到同樣結果的可能,信度檢測的目的是檢驗測量工具的穩定性;二是效度檢驗,是指工具能夠測量出概念的程度,效度解決的是概念與現象之間的契合度。對概念的測量包含了概念化、操作化的指標以及賦值,高效度的測量應該滿足從概念到指標再到賦值這三者的同構性。[8](P203-209)目前黨內法規評估的研究尚未對指標體系進行信度與效度檢驗,因此對于指標體系的有效性和準確性仍然缺乏一定的說服力。
如何界定黨內法規執行以及在什么邏輯下理解其內涵,直接影響到黨內法規執行評估指標體系的構建及其評估效果。實踐中,不同類型黨內法規決定了執行主體責任差異,黨內法規執行過程中除了明確主體責任外,還需要對執行進行內部和外部監督以及對執行結果進行問責。我們認為,黨內法規執行蘊含著三重邏輯:一是黨內法規制度文本的足夠完善,并且具有可操作性;二是如何使黨內法規更適合精細化執行,執行主體責任落實到位是保證有效執行的重要手段;三是執行過程中將監督和問責機制予以整合。依據上述邏輯,黨內法規執行應當將文本類型區分、執規責任分解、監督機制整合以及問責機制精準納入基本維度。
學者們從多種視角探討了黨內法規執行不力的困境,將黨內法規是否公開、是否具有可操作性作為主要原因,卻未將黨內法規文本類型差異與執行不力建立明確的聯系。對此,有學者指出,事實上,“類型化研究的意義在于促進黨規的規范化和體系化建設”[9]。也有學者認為,在省級黨內法規建設中要準確區分不同類型省級黨內法規,在此基礎上構建省級黨內法規實施后評估標準體系。[10]基于此,將黨內法規文本類型區分作為黨內法規執行的前置條件是黨內法規執行評估的有益嘗試。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央大力抓反腐敗問題,形成了從不敢腐、不能腐再到不想腐層層遞進的黨內反腐敗價值觀體系[11],相應地,就黨內法規類型構建而言,不敢腐對應懲戒型黨內法規、不能腐對應預防型黨內法規、不想腐對應倡導型黨內法規。由此,通過對黨內法規文本進行類型學劃分并總結其建設經驗和特征,進而勾勒出不同類型黨內法規執行機制。其中,內化于心倡導型黨內法規著重對黨員、黨員干部思想道德和情操乃至生活作風進行規范,但是這些規范不是依靠紀律處分加以保障實施,而是依靠黨員、黨員領導干部以及黨組織對黨政治上的忠誠和認同加以執行,這個過程需要將黨的主張、使命和責任通過內化過程加以實現。當然,這些規定在性質上屬于倡導性規范,實際效果主要取決于黨員的自覺自愿落實。預防型黨內法規側重于通過事前思想教育、制度設計幫助黨員和黨員領導干部解決思想作風問題以預防腐敗發生,如八項規定等規范重在通過原則性紀律要求對可能發生的腐敗問題提前預防。監督型黨內法規通過對權力運行過程的監控來實現從嚴治黨目的,監督型黨內法規包括《黨政機關力行節約反對浪費條例》《黨政機關國內公務接待管理規定》等,這些法規的執行通過黨內監督和黨外監督予以實現。懲戒型黨內法規主要通過事后懲治實現管黨治黨的政治目標,如《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等黨內法規的執行機制主要依靠黨內紀律來實現。
作為黨內專門針對執行問題的《中國共產黨黨內法規執行責任制規定(試行)》將黨內法規執行主體分為六類,即黨中央、黨委、黨委辦公廳(室)、主管部門、相關單位、紀律檢查機關。2020年實施的《黨委(黨組)落實全面從嚴治黨主體責任規定》對地方黨委落實執行責任制進行了規范。然而,實踐中存在責任分解不明確、落實機制不健全以及考核評價機制不完善等問題,解決的策略在于明確責任制內涵、將責任進一步分解、將責任制充分落實以及加強考核評價機制設置。黨的十八大以來構建的政黨責任制度體系,通過自上而下縱向責任配置,使不同主體的責任得以相互促進與強化。總體而言,執行責任制呈現出兩個特征:一是通過責任分解實現了對黨內法規執行從結果控制到結果與過程并重。執行責任制通過將責任分解可以更好地對黨內法規執行過程加以控制,并通過執行過程控制而實現對結果的評價。二是責任主體之間協調機制是否順暢是責任落實的關鍵。執行責任制以責任分解為導向將責任層層分解到各類責任主體,如何做好責任分配、銜接與落實會極大地影響黨內法規執行效果;如果執行責任不清晰、落實不嚴格會導致執行效果差強人意。因此,實踐中要對執行責任進行充分的量化、明確責任劃分、考核和追責機制。
黨的十八大以來,黨中央一直將黨內監督機制的發展以及黨外監督渠道的拓展作為工作重點,監督機制整合對于黨的發展意義不言而喻。所謂黨內監督是指黨組織和黨員領導干部以及普通黨員依照黨內法規對組織和黨員的思想、行動進行督促和檢查。黨內法規的有效執行是一個復雜系統,而黨內監督機制是在執行環節設置的一種自我糾偏和凈化裝置,通過這種自我糾偏裝置有利于確保黨內法規執行沿著正確軌道運行,從而提升黨內法規執行效能。作為一種制度執行凈化裝置,黨內監督呈現出層層遞進功能:一是警示功能,通過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約談函詢,讓“紅紅臉、出出汗”成為常態,發揮對普通黨員和黨員領導干部的警示作用;二是懲戒功能,層層遞進的四種監督執紀形式從輕到重再到嚴重,不同類型違紀行為會受到相應處分,黨內監督懲戒功能得以實現;三是糾偏功能,在從嚴治黨過程中如果出現黨的主要領導干部違規違紀行為,某種程度上對黨的領導事業來說也是一種重大損失,充分發揮黨內監督機制,將違紀行為提前預防,既有利于鞏固黨的領導,也能及時將損失最小化。因此,有學者指出黨內監督實施要秉持如下原則:一是事前監督與事后監督并駕齊驅;二是主體責任與監督責任相統合;三是日常檢查與專項巡查相結合。[12]黨內監督以民主監督為主,包括形式民主和實質民主兩種類型。黨內民主監督主要反映在選人用人和政策制定上,為了形成監督合力,除了作為硬約束的黨內監督機制外,還要強化黨外監督渠道的拓展和運行機制的順暢,將人大、政府、監察機關、司法機關、人民政協、審計機關、各民主黨派、人民群眾及其新聞媒體等監督主體功能充分發揮,同時利用各種技術手段,將黨務活動予以公開,增強監督實施的動力機制,保障監督實效的充分實現。“但在實踐中存在部門間聯動協調機制未得到有效落實、缺乏配合意識、提供信息不充分、承辦督辦反饋不及時的現象。”[13]
黨的十八大以來,黨內問責形成了主體多元協調、問責對象精細、問責方位全面以及問責程序操作清晰的制度體系。如:2016年中共中央出臺并于2019年修訂的《中國共產黨問責條例》為黨內問責的實施提供了文本規范依據;2020年中共中央出臺的《黨委(黨組)落實全面從嚴治黨主體責任規定》為進一步規范黨內問責提供了重要制度支撐。問責需要描述清楚權力所對應的責任,特別是履職不到位的類型、性質和情節,以及相應被追究責任的內容和方式等?!包h內問責機制中包含的強制要素使得不執行、不認真執行或者不正確執行各項相關制度的黨員干部都要受到嚴肅的責任追究,這是保障黨員干部不折不扣地執行黨內重要制度的約束性因素。”[14]然而,實踐中問責過程出現了諸多突出問題,被學者們稱為問責異化或者問責亂象:前者表現為問責機械化、簡單化、問責運用隨意化、問責精準度不高、問責使用不均衡以及問責乏力疲軟、問責操作不規范以及問責質量受忽視[15];后者表現為問責形式化、問責簡單化、問責隨意化以及問責選擇化[16]。針對這些問題,需要將問責精準和容錯糾錯機制作為解決策略,即將責任劃分、主體認定以及程序優化精準化;將錯誤識別、權益保障以及程序設計機制囊括進來。
只有明確黨內法規執行結構維度,才能確立黨內法規執行評估指標體系構建的原則和標準,評估原則和標準的選擇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著評估結果。我們認為,黨內法規執行評估指標體系構建的原則包括堅持價值取向和事實取向并重,堅持目標、問題與結果導向的統合,堅持評估對象結構的明確以及堅持評估指標精確性。另外,需要設置黨內法規執行評估標準,分別為規范性、合規性、適當性以及可操作性四類。如此,黨內法規執行評估指標體系得以科學生成。
1.堅持價值和事實取向并重的二元格局。在建構主義者看來,評估不僅僅是信息收集過程,而要將價值取向嵌入到評估的各個環節。在價值取向的選擇中,以人民為中心和政黨義務為中心的價值取向是黨內法規執行評估應該遵循的主要價值取向。因為我們黨是無產階級政黨,始終將人民利益至上作為黨的根本宗旨,從制度設計的執規責任制,對黨組織和黨員領導干部尤其是“關鍵少數”執行權進行監督以及問責機制,從根本上來講是對權力行使進行控制,從而保障人民根本利益的實現。另外,對黨組織和黨員領導干部的義務性規范要遠遠多于權利性規范,展現出政黨義務本位的立規技術取向,這既為監督和問責設定了規范基礎,也為評估提供了價值取向。而在實證主義看來,評估意味著對事實本身予以呈現,事實取向是指評估標準存在對事實的判斷,如以合規性為判斷標準蘊含著對派駐監督和巡視巡察監督標準的涵攝。
2.堅持目標、問題與結果導向的統合。黨的十八大以來,黨內監督和問責制度框架已經逐步確立,但“徒法不足以自行”,如何將其落地生根是黨內法規執行成效的重要保障。對黨內法規執行情況的評估要以實現黨內法規的立規目標為導向,具體包含四種功能:倡導型、預防型、監督型以及懲戒型。黨內法規執行評估指標體系設置以解決黨內存在的腐敗以及黨的紀律不嚴等管黨治黨問題為導向,其中權力責任清單設置是否合理和執行協同效果如何直接影響評估的效果。將監督與問責納入黨內法規執行維度,其功能在于將執行結果吸納到評估指標體系的構建中,從而體現出結果導向。因此,評估標準的選擇充分體現了目標導向、問題導向以及結果導向三者統合。
3.堅持評估對象結構的明確。如何確認評估對象結構將影響到評估標準選擇和評估指標設置。將黨內法規執行劃分為四個維度,以此為依托生成的指標體系將會具有固定邊界。在進行指標體系設置時應該吸取法治評估的經驗,針對不同層級、不同類型、不同部門采取不同的評估標準和指標體系,以確保評估的公平性和科學性。明確評估對象結構性差異可以形成具有針對性的評估指標體系,針對黨內法規的類型區分、執規責任制、監督以及問責機制這四個維度分別設置評估指標,能夠滿足指標充分反映評估對象信度和效度的要求。
4.堅持各級指標的精確性。所謂精確性,一是指黨內法規執行概念與指標對應,指標能夠真實反映概念的內涵和外延;二是指為指標賦值時,指標取值能夠如實反映測量對象屬性的變異程度。在黨內法規執行評估實踐中,如果兩個省份的評估得分分別為60分和70分,這兩個得分是否反映兩個省份在黨內法規執行上的差異取決于評估標準和指標體系的準確性,如果指標與數值具有同構性,則說明指標精確性程度越高。因此,在設計指標時應該避免指標本身的模糊不清和設置不當。
執行評估是修正黨內法規執行偏差以及保障黨內法規有效運行的重要機制,執行評估標準的設置直接關涉到對黨內法規執行評估的科學性。與以往將立法后評估的合法性、合理性以及政治性標準直接套用不同,建議從黨內法規執行結構維度出發,將規范性、適當性、合規性以及可操作性作為評價標準。
1.規范性評估標準。規范性評估標準主要是從立規技術角度評價黨內法規文本類型質量,涉及黨內法規名稱、總則、分則、附則結構的完善以及立規語言的恰當性。規范性評估標準著重考察黨內法規結構是否完整、立規語言是否適當,以及是否包含形式結構和實質結構兩方面內容。前者從法規的名稱、總則和分則以及附則觀察黨內法規是否完整,后者從黨內法規概念、原則、后果以及責任等方面考察黨內法規實質結構是否完整。形式結構評估包含了對法規標題、總則、分則及附則等基本形式結構以及相關法規配套完整性評估。法規實質結構評估主要縱向考察不同位階法規在效力方面的差異以及是否存在沖突、不一致的地方。此外,與立法技術要求一樣,立規語言的使用關涉專門術語、日常語言和模糊詞語的選擇,以及語句的句子結構,故黨內法規的“語言文字應準確、簡潔、清楚、通俗、嚴謹、規范和莊重”[17](P253)。
2.適當性評估標準。關于適當性標準存在三種思路:廣義的適當性包含了合法性和合理性雙重含義,中義的適當性僅指合理性,而狹義的適當性指目的與手段相匹配。[18]作為黨內法規執行評估的適當性標準主要從中義來使用該標準,合理性的判斷依據可以是規范性的也可以是事實性的。執規責任制本質上是一種責任分解制,這些縱向責任在各級主體之間的分配是否公正、責任內容是否明確、責任的落實與銜接是否順暢用合理性標準予以衡量。
3.合規性評估標準。合規性評估標準旨在評價黨內法規執行過程“否符合黨章和上位黨內法規的規定,是否與相關黨內法規相協調”[19],主要強調黨內法規監督執行過程要符合監督程序性規定。首先,要嚴格遵守各項監督執紀規范,將《中國共產黨黨內監督條例》和《紀律檢查機關監督執紀工作規則》等規定作為監督執紀首要遵循依據。其次,執行黨內監督執紀要科學把握四種監督執紀形態,尤其是從第三種形態到第四種形態的過渡。如何把握其中的尺度應當符合黨內法規的規定和從嚴治黨的需要。最后,黨外監督主體是否明確及其監督方式是否暢通,各類主體通過何種途徑開展監督,監督結果是否予以反饋,均涉及黨內法規執行合規性評估標準的考量。
4.可操作性評估標準。可操作性評估標準既是評價評估對象的標桿也是對構建指標體系提出的具體要求。“可操作性是立法精神從理想到實踐、從應然到實然過渡的重要條件,也是判斷法律、法規科學與否的重要指標?!保?0]黨內法規執行實踐存在的最大問題是如何發揮問責實效,將可操作性作為評價問責實效的重要標準,意味著黨內法規本身制度規范的設計是否對上位黨內法規進行了細化和補充,是否明確、具體和可行。針對問責存在的各種不規范問題,黨內問責要實現精準化,同時使問責具有成效、問責執行具有可操作性,這就要求問責有依據、規范具體、可行以及完備等技術屬性。
需要指出的是,可操作性評估標準強調將黨內法規執行評估指標體系中的指標轉化成問卷或量表,從而在現實中找到對應的測量事實。但現有黨內法規實施評估指標體系研究局限于指標體系構建,對于指標是否能夠轉化成實踐中的問題尚缺乏討論。有些指標在理論上能夠被設計和推導出來,但是未必能夠轉化成現實中的對應物。此外,可操作性的另一個表征是數據具有可獲得性,設計出一個完美指標體系不是我們的目的,而是指標體系中的問題能在現實中找到測量數據。因此,從數據的可獲得性角度來說,這也是指標體系具有可操作性的關鍵維度。
從概念到指標的降維處理要遵循一般學術規范,這個過程一般包含概念化與操作化兩個層面內容。概念化是用特定概念將所要界定的現象與其他現象區分開來,在此基礎上得出一個抽象定義;操作化是將抽象概念進行降維處理,即簡單概念可以用少數指標加以分解,而復雜概念需要用指標群來加以測量。此外,在賦值過程中,要充分滿足互斥性要求,即每一個指標只能對應一個分值,指標與指標之間的取值是互不相容的。從研究設計角度看,測量除了需要完成概念的構建外,還需要對概念進行操作化處理以連接理論概念和經驗現實。對此,曾經出現過三種理論方法即古典理論、扎根理論和操作主義,前兩種理論方法對概念和經驗進行了區分,并承認二者的認識論鴻溝,但在認識先后順序上截然相反。[21]其中,古典理論是定量測量操作化環節遵循的原則,它堅持從概念出發,關注測量的效度問題;扎根理論方法力求從經驗現實中提煉概念;操作主義將前兩者的思想方法進行了整合。綜合考慮,我們從古典理論方法出發探討指標體系的生成,在黨內法規執行維度劃分中,將文本類型為前置條件、以執規責任制為基礎、以監督和問責為保障機制,為指標體系的生成提供了基本依據。
對評估對象進行分解的前提下針對不同評估維度設置相應的評估標準,在此基礎上生成黨內法規執行的一級和二級指標(具體如表1所示)。

表1 黨內法規執行評估指標體系
一是作為黨內法規執行前置條件的文本類型區分,將其劃分為倡導型、預防型、監督型和懲戒型4種文本類型,將規范性作為評估的基本標準,一級指標涵蓋形式結構完整程度,實質結構完整程度,語言準確、清楚和簡潔程度,詞語選擇變化程度4個二級指標。
二是作為黨內法規執行評估關鍵執規責任分解,將適當性作為評估標準,將權力責任清單的合理性和不同執規主體執行的協同性作為一級指標,分別設置5個二級指標。前者為黨委主體責任落實是否合理,黨委辦公廳(室)統籌責任落實是否合理,黨委職能部門牽頭執行責任落實是否合理,基層黨組、黨員領導干部配合責任落實是否合理,紀委監督責任落實是否合理;后者為黨委對紀檢監察機關工作支持程度,黨委職能部門對紀檢監察機關工作支持程度,基層黨組、黨員領導干部對紀檢監察機關工作支持程度,黨委集體對負責人履職支持程度和下級黨委對上級黨委履職支持程度。
三是作為執行評估重要內容的監督機制,以合規性作為評估標準,將黨內監督執紀形態選擇的恰當性與黨外監督渠道的暢通性作為一級指標,再分別設置3個和9個二級指標。前者為派駐監督標準體系健全程度、巡視巡察標準體系健全程度和巡視巡察聯動機制健全程度;后者為人大監督渠道是否暢通和結果反饋是否有效、政府監督渠道是否暢通和結果反饋是否有效、監察機關監督渠道是否暢通和結果反饋是否有效、司法監督渠道是否暢通和結果反饋是否有效、人民政協監督渠道是否暢通和結果反饋是否有效、審議機關監督渠道是否暢通和結果反饋是否有效、民主黨派監督渠道是否暢通和結果反饋是否有效、普通群眾監督渠道是否暢通和結果反饋是否有效以及新聞媒體監督渠道是否暢通和結果反饋是否有效。
四是作為執行評估重要保障的精準問責,將可操作性作為評估標準,生成3個一級指標,分別為問責法規的完備性、問責程度的健全性以及容錯糾錯機制的完善性;在此基礎上對應生成2個、4個和3個二級指標,具體包括問責法規的覆蓋程度和配套問責法規的完備程度;問責啟動調查程序的健全程度、審查調查程序的健全程度、作出決定程度的健全程序和問責執行的健全程度;錯誤識別標準的完善程度、容錯糾錯程序的規范程度和容錯糾錯權益保障體系的健全程度。
黨內法規執行作為一個動態過程,其執行效果優劣受到多種因素影響,如執行主體能力、資源保障、組織結構以及黨內法規文本類型等。筆者聚焦于黨內法規執行結構的維度劃分、拆解和重構,以厘清黨內法規執行的結構因素及其類型,并按照邏輯順序進行清晰定位,對每一環節進行指標設計,以確保指標體現設置的科學和有效。此外,以下兩個方面問題需引起重視:一是在理論上,與立法評估指標體系相似,黨內法規執行“這種評估指標體系也不是固定不變的,而是在權衡各種評估因素的基礎上,對各項指標有所取舍、補充和修正”[22];二是在實踐中,對黨內法規執行評估指標體系研究的補強在于通過因子分析、聚類分析等方法檢驗指標體系的信度與效度,以增強指標體系的有效性和準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