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秋 張嘉雪 陳子錚 陳林耿 吳曉怡 張 韌
1.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臨床醫學院,廣東 廣州 510405;2.廣州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廣東 廣州 510006
胃癌(Gastric cancer, GC)是中國常見的惡性腫瘤之一,根據2018年2月國家癌癥中心發布的最新一期全國癌癥統計數據顯示,GC的發病率和死亡率分列所有腫瘤類型的第2位與第3位[1]。近年來,GC的發病率呈下降趨勢,新型生物制劑的研發和綜合治療策略的不斷發展,降低了GC的致死率,但GC的預后仍然不甚樂觀。中醫在控制癌癥病灶發展,延長患者生存期和改善生存質量等方面表現出獨特的優勢,尤其是中藥可提高人體免疫,調節腫瘤微環境的各組分,在腫瘤防治方面具有重要作用[2]。
白術,味苦、甘、微辛,性溫,其用在中,主嘔逆泄利、去濕強脾、開胃進食、和中益氣。《本草通玄》曰:“白術,補脾胃之藥,得中宮沖和之氣,更無出其右者。土旺則能健運,故不能食者,食停滯者,有痞積者,皆用之也。”現代藥理研究[3]發現,白術揮發油具有抗腫瘤、促進胃腸運動、調節胃腸功能、促進營養質吸收的功能。茯苓,味甘,性平,主利水實脾,《神農本草經疏》記載:“中焦者,脾土之所治也。中焦不治故見膈中瘀水,腹脹大也,利水實脾,則其證自退矣。”現代藥理研究[4-5]發現,茯苓中的多糖和三萜類成分可保護機體的免疫器官,增強機體免疫功能,誘導腫瘤細胞凋亡,抑制胃癌細胞生長,抑制癌細胞轉移,清除氧自由基。據目前相關文獻報道[6],“白術-茯苓”藥對抗GC的臨床療效顯著,但其具體作用機制尚未見系統闡明。
網絡藥理學是基于系統生物學理論,采用復雜的生物網絡模型,從藥物、化學成分、靶點、疾病間相互作用的整體性與系統性出發,預測藥物治療疾病的藥理學機制的一種方法,其與中醫治病的“整體觀”理論及中藥多成分、多靶點、多途徑、多作用的特點具有一致性[7- 8]。故本研究將運用網絡藥理學方法探討“白術-茯苓”藥對抗GC的作用機制。
1.1 “茯苓-白術”藥對藥物成分獲取 中醫藥百科全書(The Encyclopedia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ETCM)是由中國中醫科學院中藥研究所、中藥資源中心、北京大學中藥學院等大型單位打造的中醫藥數據平臺,該平臺收錄了403味中藥,7274個中藥成分等數據信息,為中醫藥現代化研究提供了強有力的數據基礎和分析平臺[9]。
運用ETCM(ETCM, http://www.tcmip.cn/ETCM/index.php/Home/Index/)檢索“白術”和“茯苓”兩者的藥物成分,同時記錄各成分對應的“Pubchem ID”和“Canonical SMILES”。
1.2 “茯苓-白術”藥對藥物成分對應靶點獲取 通過Swiss Target Prediction平臺(http: //www.swisstargetprediction.ch /) 輸入1.1獲得化合物成分的的“Canonical SMILES”格式,預測“茯苓-白術”藥對藥物成分對應的作用靶點。
1.3 “茯苓-白術”藥對抗GC的相關靶點收集 在Genecard數據庫(https://www.genecards.org/)、OMIM數據庫(https://omim.org/)、Pharmgkb數據庫(https://www.pharmgkb.org/)、TTD數據庫(http://db.idrblab.net/ttd/)、Drug bank數據庫(https://www.drugbank.ca/)輸入“gastric carcinoma”檢索GC相關的靶點,刪除其中重復的基因。將獲得的疾病靶點與1.2獲得的成分作用靶點進行比對,最后獲得“茯苓-白術”藥對抗GC的潛在作用靶點。
1.4 “茯苓-白術”藥對抗GC的潛在作用靶點相互作用網絡(Protein Protein interaction,PPI)構建 在string數據庫(https://string-db.org/),輸入“茯苓-白術”藥對抗GC的潛在作用靶點,設置物種為“Homo sapiens”,最低相互作用閾值為“medium confidence”,其余參數保持默認,獲取靶蛋白相互作用數據,通過Cytoscape 3.2.1軟件構建PPI網絡,篩選degree值排名前10的靶點。
1.5 KEGG通路富集分析 利用Metascape數據庫(http://metascape.org/gp/index.html#/main/step1) 對“茯苓-白術”藥對抗GC相關靶點進行KEGG通路富集分析,結合P值,從小到大排序,篩選出前10條通路,導出csv文件,對數據進行可視化處理。
2.1 “茯苓-白術”藥對藥物成分收集 通過ETCM數據庫,一共獲得38個化學成分,其中白術14個、茯苓24個,見表1。

表1 “茯苓-白術”藥對藥物成分信息
2.2 “茯苓-白術”藥對抗GC相關靶點 通過Swiss Target Prediction平臺,刪除重復靶點后得到69個“茯苓-白術”藥對藥物成分的作用靶點,接著將這 69個靶點與Genecard、OMIM、Pharmgkb、TTD,和Drug Bank 5個疾病數據庫收集到的GC相關基因靶點進行比對,最終得到62個“茯苓-白術”藥對抗GC的相關靶蛋白,見表2。

表2 茯苓-白術”藥對抗GC的62個靶蛋白
2.3 “茯苓-白術”藥對抗GC的潛在作用靶點PPI分析 基于Sring數據庫的62個靶蛋白的蛋白質相互作用關系數據,采用Cytoscape 3.2.1軟件繪制靶蛋白PPI網絡圖,如圖1所示。此網絡共包括57個節點,143條邊(若兩個靶蛋白之間存在相互作用關系,則用邊連接兩個靶蛋白),靶蛋白degree值越大則節點越大。

圖1 “茯苓-白術”藥對抗GC靶蛋白PPI網絡
同時利用Cytoscape 3.2.1軟件的篩選工具,篩選出該網絡中degree值排名前10 的靶蛋白,分別為TNF、CYP19A1、AR、PPARG、AKR1C3、NR3C1、CYP17A1、HSD17B3、PTGS1、SRD5A1。
2.4 KEGG通路富集分析 采用Metascape平臺對“茯苓-白術”藥對抗GC的62 個作用靶點進行KEGG通路富集分析,篩選前10條目(P值從小到大進行排序),并且通過Excel對結果進行可視化處理。結果如圖2所示。主要通路有Steroid hormone biosynthesis、PPAR signaling pathway、Neuroactive ligand-receptor interaction、Arachidonic acid metabolism、Nitrogen metabolism、Chemical carcinogenesis、Pathways in cancer insulin resistance、Regulation of lipolysis in adipocytes、Leishmaniasis。

圖2 “茯苓-白術”藥對抗GC的KEGG通路富集分析
3.1 “白術-茯苓”藥對抗GC相關的重要藥物成分 本研究最終預測得到“白術-茯苓”藥對抗GC的38個活性化合物、62個潛在作用靶點及10條通路,其化合物多樣性、作用靶點多樣性及通路多樣性,從藥理層面及分子層面論證了中藥“同病異治,異病同治”原則。
現代藥理研究[10]證實,白術化學成分主要為揮發油、白術多糖、氨基酸等成分,這些化學成分有抗炎、抗腫瘤、提高機體免疫力、抗衰老、調節胃腸等藥理作用,茯苓中具有生物活性的化合物主要為三萜類和多糖類化合物,具有抗腫瘤、免疫調節、抗炎、抗氧化、抗衰老、增強記憶力、調節泌尿系統、降血糖等[11]。本研究中,白術-茯苓藥對篩選出的化合物含多種抗癌成分,如白術內脂I、白術內脂III、茯苓酸等,白術內酯Ⅰ能夠抑制MGC-803細胞的生長及繁殖,下調GC細胞表面標志物Hey1、CD44的表達,同時也包括抑制Notch信號通路,及降低Notch1、Hes1、Hey1和Jagged1蛋白的活性,從而有效地抑制GCMGC-803細胞的增殖[12]。茯苓酸能抑制GC細胞的生長和克隆形成能力,顯著誘導細胞G2/M期停滯及細胞凋亡,同時調節一些凋亡相關蛋白如caspase-3,PARP, Bcl-2和Bax的蛋白表達,還能擾亂體外GC線粒體能力和抑制體內GC移植瘤生長。
3.2 “白術-茯苓”藥對抗GC相關的重要作用靶點 在“白術-茯苓”藥對抗GC的PPI網絡中,TNF、CYP19A1、AR、PPARG、AKR1C3、NR3C1、CYP17A1、HSD17B3、PTGS1、SRD5A1在網絡中處于degree值前10名,是“白術-茯苓”藥對抗GC的重要潛在靶點。腫瘤壞死因子(TNF)分為兩種,分別為TNF-α和TNF-β,國外研究報道,GC患者血清中TNF-α水平明顯高于正常人群,手術切除GC組織后患者體內血清中TNF-α水平明顯下降,但轉移或復發者血清TNF-α水平再度顯著升高,該現象提示TNF-α與GC的發生發展密切相關且起到促進作用[13]。毛躍鋒等[14]的研究表明參芪扶正湯能明顯降低Ⅲ~Ⅳ期GC患者血清中TNF-α、IL-6以及SIL-2R水平,與此同時亦能明顯提高患者的免疫功能,提高其生活質量。有研究表明,雄激素受體(AR)在GC組織中高表達,且AR與年齡、性別、腫瘤大小、組織類型等均無明顯相關性。調節細胞周期諸多因素的關鍵角色是cyclinD1,而性激素可通過與其受體結合,介導某些直接或間接機制促進cyclinD1過度表達,從而促進腫瘤細胞增殖,此外性激素經過胃腸道分解和肝內代謝可轉變成低濃度的致癌物,與受體結合時可增強其與細胞核內DNA的親和力,解除對DNA合成的抑制,恢復DNA聚合酶活性,促進細胞增殖,導致細胞惡性增殖的發生。
3.3 “白術-茯苓”藥對抗GC相關的重要生物通路 根據KEGG分析結果可知,“白術-茯苓”藥對抗GC的信號通路與“癌癥途徑(pathway in cancer)”最為相關,此外還涉及通路有“類固醇激素合成(Steroid hormone biosynthesis)”“過氧化物酶體增殖物激活受體信號通路(PPAR signaling pathway)”“神經活性配體-受體相互作用(Neuroactive ligand-receptor interaction)”“花生四烯酸代謝(Arachidonic acid metabolism)”“氮代謝(Nitrogen metabolism)”“化學致癌作用(Chemical carcinogenesis)”“胰島素抵抗(Insulin resistance)”“脂肪細胞中脂肪分解的調節(Regulation of lipolysis in adipocytes)”。過氧化物酶體增殖物激活受體γ(PPARγ)是一類由配體激活的核轉錄因子,在激活狀態下參與調節許多與消化道腫瘤形成有關的基因,具有抑制增殖、促進凋亡、抑制細胞周期的進程等抗腫瘤作用,被認為是開發預防治療GC的重要靶點[15]。張順榮等[16]研究發現,胃復方含藥血漿可通過上調PPARγ基因表達的途徑來抑制 SGC-7901 細胞的增殖,促進其凋亡。有研究[17]發現,胰島素抵抗與GC的患病相關,而GC患者普遍存在糖耐量異常和胰島素抵抗,這有可能是由于GC本身癌組織通過自分泌和旁分泌途徑產生一些生長因子,從而產生和加重一胰島素抵抗。另有研究[18]認為,高胰島素血癥可加強胰島素樣生長因子(IGF-1)的合成,而IGF-1能夠促進細胞有絲分裂,抑制細胞凋亡,促進上皮細胞轉化,此外還可促進血管內皮生長,因此增加了細胞惡性增殖的概率,減少腫瘤細胞的凋亡。
60%的GC患者手術或化療后會在2~3年內復發轉移,原因在于脫落和逃逸的腫瘤細胞會再次增殖并轉移,而化療藥物藥物對大多數腺癌缺乏敏感性,常因多藥耐藥導致治療失敗,或患者因無法耐受化療藥物的毒副反應而中斷治療[19-20]。研究[21]證實,中藥治療GC具有多成分、多靶點、毒副作用小、防止術后復發轉移等優點。本研究運用網絡藥理學方法,篩選出“白術-茯苓”藥對潛在活性化合物,獲取其治療GC的潛在作用靶點, 從“成分-靶點-通路”研究藥物與疾病之間的相互作用規律,推測“白術-茯苓”藥對的藥效機理,初步闡釋了其治療GC的作用機制。但由于數據庫信息的不全面、化合物的濃度及化合物間的相互作用不明確等因素,使得預測結果有一定的局限性和片面性,需要更多的臨床試驗與動物實驗進一步去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