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如輝
母親坐在沙發上,黑色的電視屏幕在她眼前發著呆。她老人家突然扭過頭,用冰冷的語氣問,最后一次給你爸洗澡是哪天?
這一段時間,她老人家總是攻其不備,問一些令我難以回答的問題。
我撓了撓頭皮,歲月開始在頭頂上留下荒涼的印記。大概五月一號。不對,五一那天,我值班。那天,的確是應該給父親洗澡的日子,卻被工作耽誤了。
父親臥床的日子里,母親要求我每周必須給他洗一次澡。盡管如此,父親的臥室里,依然游走著腐爛與衰老的氣息。
給父親洗澡,是做兒子的本分,也是為母親創造一個相對整潔的生活環境。母親一生為人師表,衣食起居跟她工作一樣,一絲不茍。
這樣算起來,應該是五一前的那個周末。只記得母親用手掌扇動鼻息,煩躁地抱怨,你爸身上臭得不行了!
而今,父親居住在小小的鏡框里,鏡框掛在灰塵依附的墻上,以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窘迫的我,以及嚴肅的母親。
母親無數次拉住我的手說,小時候,你爸經常給你洗澡。生怕我不相信,還列舉了許多關于給我洗澡的趣事。
祖父是個優秀的木匠,父親沒有繼承祖父的衣缽,卻出手不凡。給我洗澡用的那個木盆,就是父親一手打造的。柳樹材質,木榫連接木板,涂上桐油,倒上清水,鏗鏘有聲。
父親像捉一條鯰魚一樣,把我拎起來,在空中晃悠。趁我高興得咯咯叫時,才把我弄到水里。開始,我會大哭,拼命掙扎,后來,父親省去了前奏,直接讓我入水。父親說,看看吧,這小子洗上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