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維生 汪啟明
摘 要 《甘寧青恒言錄》是西北地區語言、文化、民俗、風情研究的珍貴史料,全書收錄詞條537個。其中,《漢語方言大詞典》未收錄者394個,占73.4%,收錄者僅143個,占26.6%;已收錄的詞條中,也有相當一部分可為《漢語方言大詞典》進行佐證補遺。歷代文獻中收錄的方言資料不少,他們具有極高的新材料價值,可以為辭書編纂、修訂提供新材料和新視角。
關鍵詞 甘寧青恒言錄 文獻方言 辭書
西漢揚雄《方言》成書以來,我國學者對方言材料的搜集、整理和研究已有2000余年的歷史。究其實績,則大音希聲,乏善可陳。歷代的方言材料,散見于各種文獻,非考證不能得。較為集中者,唐有李商隱《蜀語》,明有汪應蛟《蜀語》,但二書均已亡佚,甚至書名也湮沒無聞。明末川中遂寧人李實《蜀語》成為現存“斷域為書”第一部方言詞典。入清,一些學者繼揚雄緒業,如錢大昕、毛奇齡、翟灝、錢大昭、陳鳣、吳文英、孫錦標、錢沾、張慎儀、詹憲慈、羅翙云、平步青、翁東輝、胡式任、鄭志鴻、胡祖玉、范寅、茹敦和、楊恭桓、章太炎、黃侃等,臨池不輟,情寄翰墨,為我們留下了當時方言材料的可貴記錄。
此外,各地方志作為“我國有史以來最大的社會科學成果群”(《中國地方志》編輯部2006)18,也載有海量的方言資料,成為辭書編纂極其寶貴的財富。其中《甘寧青恒言錄》(又名《甘寧青方言錄》)作為一部記錄西北方言的專著,是甘肅近代著名學者慕壽祺仿錢大昕《恒言錄》所作。全書收錄了張掖、皋蘭、臨夏、鎮原、永登、民勤、隆德、西固八縣及隴西、隴東、隴南、河西道各縣方言之恒言俚語,一一羅列,明其元義,考其源流,是研究西北方言、文化、民俗、風情等的珍貴史料,在西北方言研究以及辭書編纂等方面具有獨特的價值。
一、 慕壽祺與《甘寧青恒言錄》
慕壽祺(1874—1947),[1]字子介,號少堂,甘肅鎮原縣人,是博古通今的知名學者。他天資聰穎,勤奮篤學,自幼受到良好教育。清光緒二十九年(1903)舉人,后做過甘肅高等學堂歷史主任教員兼經學分教、甘肅省立第一中學校長兼國文教員。由于教學成績卓著,學界聲名遠播。曾向甘肅教育界提交《調查錄》八卷,針砭教育積弊,提出一系列改革方略。先后出任鹽大使、候補知縣、蘭州地方審判廳刑庭主任推事等職。1910年辛亥革命爆發。經張掖舉人王之佐介紹加入同盟會,后成為甘肅民主革命的領袖人物。曾先后出任甘肅省長公署秘書長、甘肅援川軍參謀長等職。后淡出政壇,寓居蘭州下東關求是齋,潛心治學。
慕壽祺的學術成就廣受認可,著有《周易簡義》《十三經要略序》《甘寧青史略》《西北道路志》《敦煌藝文志》《中國小說考》《甘寧青恒言錄》《求是齋叢稿》《經學概論》《隴上同名錄》《求是齋集句詩抄》等20余種。時任甘肅學政蔡金臺贊譽:“此涼州高士,寢饋《史》《漢》,熟讀《文選》,他日著述,必大有可觀。”(郭漢儒 2014)882 1942年9月,著名敦煌學者向達(2001)329曾在蘭州“以友人之介,得謁慕少堂(壽祺)、張鴻汀(維)兩先生”,稱他們為“隴右前輩,熟于關隴掌故,慕先生著有《甘寧青史略》四十冊,張先生著有《隴右方志錄》及《隴右金石錄》,主編《關隴叢書》,并以藏書著稱蘭垣”。顧頡剛評價道:“求文獻于隴右,必數三君,曰慕先生少堂,張先生鴻汀,鄧先生德輿。……此間治學者固不多,有其人即以全力赴之,裒然巨帙,不假眾手,良由其魄力之絕之。”(甘肅省檔案館編,張蕊蘭主編2011)266張舜徽(2005)8評價慕氏:“(慕壽祺)博學強識,巋然隴右耆儒。余以丙戌之秋,與先生相見于皋蘭,時年已七十四,猶手不釋卷,日有纂,月有記,都二十余種。其已刊布者,為《甘青寧史略》及《鎮原縣志》諸書。余細覽二書一過,服其搜采之博。惟尚欠于翦裁,不能割愛,適為其著述之累耳。先生之年雖倍長于余,而謙恭下士,與余過從至密,往復論議,相得也。一日,出示其舊著曰《讀經筆記》者,精裝清稿凡八冊,求余為序其端以付之梓。余審觀其稿本,乃由裒集平生所撰經傳論文而成,不類筆記體例,勸之易名為《群經余論》,慕翁欣然從之。前輩沖抑之懷,謙謹之度,令人感慕。余因為撰一序歸之。”
慕壽祺搜集、整理《甘寧青恒言錄》的原因,首先是他認識到了方言的重要價值。他在《甘寧青恒言錄》“這個”詞條釋義下,引明代學者楊慎(1937)922觀點“凡觀一代書,須曉一代語;觀一方書,須通一方之言”以明其志。方言承載著地方文化,是民族語言發展、民族文化傳承的基礎。其次是秦地方言的特殊性。慕氏在《甘寧青恒言錄·自序》中提道:“《詩含神霧》云:‘秦地處仲秋之位,男懦弱,女高膫,身白色,音中商,其言舌舉而仰,聲清而揚。’”[2]又引劉歆《西京雜記》:“長安市人語各不同,有葫蘆語、鏁子語、紐語、練語、三折語,通名市語。”應該說明的是,這段引語來自乾隆四十四年《西安府志·拾遺志》,然其文實出宋曾慥《類說》卷四引唐無名氏《秦京雜志》而非劉歆,此系慕氏誤引。再次是相關文獻不傳。楊伯起《關輔語》、荀爽《漢語》、張澍《秦音》等記錄秦地方言的書籍均不傳于世,甘寧青舊志均因“甘肅一切語言與南北諸省同者實多”而無方言記載,故仿錢大昕《恒言錄》為之。
二、 《甘寧青恒言錄》版本和體例
《甘寧青恒言錄》現藏甘肅省圖書館。該書為線裝抄本,文末左下訂口處署“甘肅省政府印刷局制印”,一冊,不分卷。全書朱欄,四周雙邊,白口,單魚尾,半頁十二行。封面題名“甘寧青恒言錄第一卷”,卷端題名“甘寧青方言錄”。書中搜列當地俗語方言,每條以大字居中為綱,小字雙行為目,朱絲欄界行。
《甘寧青恒言錄》共收錄詞語537條,分類收錄、考釋和注音,有如下特點。
1. 依詞語通行地域分類收錄
全書方言詞以通行區域作為一級子目,同一區域內按一定標準進行二級分類。以張掖縣部分為例,所收詞語分為口頭常言、語帶疊韻、語帶普遍性、語用比體、借用典故、言與古合、有與蘭州同者、有與靖遠同者、有與吳語同者、有用蒙古語者、附蒙語之有解釋者、蒙語之無解釋者、番語、稱謂等十四類。其他縣也以通行地域收錄,但收錄詞語數量有限,未進行二級分類。
2. 著重描寫“五音合一音”的語音特點
書中用較多筆墨描寫張掖縣“五音合一音”的語音特點。即:中鐘種眾宮概讀宮,春沖重空概讀空,窗床穿川筐概讀筐,初出除哭概讀哭,朱竹主豬珠概讀孤,白伯北剖別概讀別,磚轉莊館光概讀光,麥墨默滅概讀滅,錐追墜歸桂概讀歸,錘垂吹虧概讀虧,楊羊鹽顏概讀顏,棹捉果過概讀過,漿與剪概讀剪(與涼州同),德得跌概讀跌。并分析原因所在,他認為,西夏元昊繼位,元昊“裁禮之九拜為三拜,革樂之五音為一音”,“民眾與蕃為伍,一切語言稱謂合五音為一音,習俗相沿至今未改”。這段話表明了他認識到漢語方言與少數民族語言的接觸與融合。書中還引用黃宗羲整理的《宋元學案》,認為各地語音不同,往往與地域有關:“東方之音在齒舌,南方之音在唇舌,西方之音在顎舌,北方之音在喉舌。”
3. 注音同、近、轉并用
書中記音多使用傳統注音方式反切、直音,術語用“某某切”“音某”“某某通”。例如:“嗟,音同嘉。”“咍,黑哀切。”“學官之官讀館,案語,古官館通。”還大量記錄了音轉現象。例如:“莫流”為“沒有”之音轉,意思為“無”。“明后遭”之“遭”為“朝”之音轉,意思為“明天”。“一拐錢”之“拐”為“個”之音轉,意思為“一個錢”。“阿”從“沃”為“我”之音轉。“索諾木札”之“木”為“蘇”之音轉,意思為第二世達賴。“黑老哇”之“哇”為“鴉”之音轉,意思為烏鴉。“鰲的鈕”之“鈕”可轉為“牛”音。“刁乖”之“乖”可轉為“拐”。
4. 引例詳略視需確定
慕氏仿《畿輔通志》例,考訂多用文獻書證,特別是對某些民間俗語也盡力追溯源流。條目后酌加案語,并以“案”字標示。方式有幾類:(1) 單純釋義,沒有征引文獻。例如,喀列:“謂前去也。”稀奇:“謂可寶貴也。”個老子:“對人表示自己不弱之詞。”百事通:“諷人多言也。”(2) 配以書證釋義。例如,阿伯子:“婦人謂夫之兄也。[案]《五代史補》李濤弟澣娶婦竇氏,出參濤,濤答拜,澣曰:‘新婦參阿伯,豈有答禮。’俗又稱‘大伯子’。”又如,廣子:“謂耒耜也。[案]《周禮·考工記》‘耜廣五寸’。賈公彥疏:‘耜謂耒頭金,金廣五寸。耒面謂之庇,庇亦廣五寸。’皋蘭縣農民謂耒耜曰廣子,義蓋取此。”(3) 借今語釋義。例如,沙泥站少爺:“譏宦場之紈绔子弟也,今改稱為‘少君’。[案]《杜氏世族譜》以少君為衛靈公夫人南子號,非也。《左傳》‘從我而朝少君’。汪繩祖侍御曰:‘少君即小君,猶《昭公三十年》小卿為少卿,《哀公二十六年》小寢為少寢之類,今為男子之通稱矣。’蘭州漢回稱前涼州鎮守使馬廷勷為三少君,蓋對其父馬安良而稱之也。沙泥站舊設州判,隸狄州道,今改為洮沙縣。所謂少爺者,必有所指代,遠年湮無可考矣。”按:該詞條除引用《杜氏世族譜》《左傳》等文獻注疏,還引用“蘭州漢回”的口頭語,釋義更加生動、更加可信。
三、 從《甘寧青恒言錄》看文獻方言的辭書學價值
辭書是語言和知識的信息載體,特別是像《漢語大字典》《漢語大詞典》《漢語方言大詞典》(以下分別簡稱《大字典》《漢大》《漢方》)等大型語文辭書,要求在編纂中收詞齊全、應收盡收、義項無缺、釋義準確、書證豐富、使用便利。此外,辭書作為“典”,作為學術權威,必須與時俱進、常修常新。誠如趙振鐸(2012)243所言:“字典的修訂工作,好比公路的養護工程,公路通車,養護工作馬上開始。”熊桂芬(2006)165認為:“即使是很優秀的權威辭書,也只有不斷地修訂,才能精益求精。”編纂修訂中,辭書工作者應堅持“古今兼收,源流并重”原則,既要注重歷史,從汗牛充棟的文獻資料中汲取有價值的材料;更要注意從新材料中挖掘現實材料,拾遺補缺,糾謬指誤,不斷提高辭書質量,滿足學術研究和日常生活需要。
《甘寧青恒言錄》收錄詞條537個[3],專門收錄方言詞的《漢方》未收錄的達394個,占比73.4%,收錄的僅有143個,占比26.6%。已收詞條中,72個詞條與《漢方》保持一致,48個詞條可增補義項、書證補闕,23個詞條可佐證釋義、補充方言地域分布和方言點。此外,借鑒《甘寧青恒言錄》的編纂特點,可增加辭書的可讀性和趣味性,便于辭書使用、普及。
(一) 廣開收詞立目視野
收詞立目是辭書編纂的第一步。由于文獻方言材料淹沒在汪洋大海般的古籍中,加之揚雄以來歷代學者對文獻方言材料的搜集和整理工作不夠重視。故各類辭書未收錄的文獻方言詞甚多,若整理搜集之,可大大豐富辭書收詞立目的范圍。
方言最突出的特點是地域性。辭書的每個條目都可看成一篇短小的學術論文,像《甘寧青恒言錄》這樣在某一地區具有重要影響的方言詞匯編史料,如納入辭書編纂者視野,可產出一大批蔚為大觀的成果。以《甘寧青恒言錄》為例,394個未收詞條及眾多詞條的未收義項中,有些詞條或義項因社會發展和其對應的社會現象消失而逐漸被淘汰,成為“死詞”“死義”。如,黑牡丹:“蘭州土娼之諢號也。”隨著土娼之風的消失,“黑牡丹”的使用頻率也逐漸降低、直至消亡。又如,聽梨花片:“謂聽說書,以資消遣也。”隨著說書藝術的逐漸衰落,“聽梨花片”也漸漸不為人們所使用。這些“死詞”“死義”曾通行于某一時期某一地域,個別甚至無法找到文獻用例,但不應作為“廢料”隨意丟棄。如果能應收盡收,待古籍整理和考古工作有新進展,這些詞也許能“起死回生”,并可大大增加辭書的知識性和科學性。
重要的是,《漢方》未收錄的詞語中,仍有相當一部分依然活躍于西北地區人們的口語中。例如:
(1) 一刮拉 《甘寧青恒言錄》:“一刮拉 謂人逃避無蹤,如風之一刮而去也。拉者,走也。”
按:《蘭州市西固區志》(發端—1990;甘肅人民出版社,2000)收錄該詞條:“一刮拉 一溜煙、跑的飛快。”
(2) 急了了 《甘寧青恒言錄》:“急了了 譏人性急也。”
按:《鎮原縣志》(公元前11世紀—1985;內部印刷,1987):“急燎燎 指性情急躁的人。”《民勤縣志》(1986—2015;方志出版社,2015):“急燎燎。”《平涼市志》(發端—1985;中華書局,1996):“急燎燎 急性子人。”
可見,豐富辭書收詞立目是文獻方言等新材料的首要價值。
(二) 補正釋義
大型語文辭書須力求做到義項齊全,古義、今義、常用義、生僻義等均應收錄其中。漢語歷史悠久,詞匯十分豐富,有的字詞在浩繁典籍中出現寥寥,有的甚至并無實際用例,要做到義項“全而精”,須借助方言這塊“活化石”。許慎在編《說文》時,除引《詩經》等經書文獻用例外,還常常引用方言俗語、通人之說來闡釋詞義。像《甘寧青恒言錄》這類地方文獻記載的方言詞,其優點就在于本地人記本地語,較為準確、全面。據我們統計,收錄的48個詞條,可為《漢方》彌補釋義不足、語焉不詳、詞義不易判定等缺陷,同時也可挖掘出一些尚不為人們所注意的義項。例如:
(3) 打家什 《甘寧青恒言錄》:“打家事 謂打破碗碟器具也。[案]朱子言‘呂伯恭說少時性氣粗暴,飲食不如意便輒打破家事,后因久病,只將一部《論語》早晚間看,忽然覺得意思平了,終身無暴怒’。《冬夜箋記》引此,可為變化氣質法。”
按:《漢方》:“打家什 〈動〉敲鑼打鼓。西南官話,云南鎮雄,也作‘打家事’。”《中國戲曲志(青海卷)》(1998)“廣告戲”詞條釋為:“大清早要演奏十多分鐘的戲曲音樂,老百姓稱為‘打家什’。”《蔚縣志》(發端—1988;中國三峽出版社,1995):“正月初一忌吵架,說不吉利語,忌諱打家什。”熊平《神聊集》(2008)有“酒瘋”一節,“某人性嗜酒,不僅打家什,一目妻淘米,某人喝無多,虎眼望其妻,妻告是泔水”。在中國傳統節日與民俗中,春節打碎碗盞,寓意一年諸事不順。如使用《漢方》所收釋義,《中國戲曲志(青海卷)》中的“打家什”解釋為“敲鑼打鼓”,是準確的。但在《蔚縣志》《神聊集》等文獻中,“打家什”釋為“敲鑼打鼓”,則很牽強。如使用《甘寧青恒言錄》等文獻方言材料,《蔚縣志》《神聊集》等中的釋義疑惑,就渙然冰釋了。
(4) 老人家 《甘寧青恒言錄》:“老人家 稱回族之教主也。漢人遇之亦肅然起敬。”
按:《漢方》:“老人家 〈名〉對鯨魚的尊稱。膠遼官話,山東長島。”在山東沿海一帶,因漁民敬畏鯨魚,故稱之。《現代漢語詞典》第7版收錄了兩個義項,一是尊稱年老的人,二是對人稱自己的或對方的年老的父親或母親。《漢大》收了四個義項,較之多了“老年人的自稱”“對位尊者的敬稱”,均無《甘寧青恒言錄》所收義項。“老人家”在西北方志中收錄較廣,如《東鄉族自治縣志》(1950—1985;甘肅文化出版社,1996):“老人家 教主。”《永登縣志》(發端—1997;甘肅民族出版社,1997):“老人家 神、佛。”《甘谷縣志》(發端—1989;中國社會出版社,1999):“老人家 雕塑的神像。”均與宗教相關,此義為舶來義,來源于阿拉伯文“穆爾西德”,意為“引路的人”,13世紀后期隨伊斯蘭教傳入中國。(楊建峰 2015)96
此外,《甘寧青恒言錄》可為《漢方》中的23個詞條豐富完善西北方言地域分布和相關方言點。例如:
(5) 冒冒失失 《漢方》僅標注了北京官話、北京大興方言點。《甘寧青恒言錄》所代表的蘭銀官話等未標注。
(6) 不中用 《漢方》“無能”義項下,標注了冀魯官話、吳語、湘語,河北霸縣、河北丘縣、江蘇蘇州、湖南辰溪方言點。《甘寧青恒言錄》所代表的蘭銀官話等未標注。
(7) 橫順 《漢方》“無論如何”義項下,標注西南官話、贛語,四川成都、湖南平江方言點。《甘寧青恒言錄》所代表的蘭銀官話等未標注。
以上這些情況充分說明,像《甘寧青恒言錄》這類文獻方言材料,可擴充大型方言類辭書的條目或義項的分布區域。
(三) 補正配例
配例是辭書釋義的重要組成部分,不僅可提示語源,還可佐證釋義。章學誠(2015)111云:“著作之體,援引古義,襲用成文,不標所出,非為掠美,體勢有所不暇及也。亦必視其志識之足以自立,而無所借重于所引之言;且所引者,并懸天壤,而吾不病其重見焉,乃可語于著作之事也。考證之體,一字片言,必標所出。”王力(1945)曾說:“沒有例證,就不知道它們始見于何書(字典舉例,向來以始見之書為限……),也就不知道它們是什么時代的產品。這是極艱難的工作,但是,字典如果做不到這一點,決不能達到最高的理想。”
辭書配例的基本要求有三:文獻形式正確,始見書證或早期形式、出處準確,要之就是要使辭書的解釋信而有征。配例的始見書證或早期形式,隨著現代技術手段的普及和文獻整理成果的積累,成果競相涌現大有可期。《甘寧青恒言錄》中配例方面用力極多,廣泛征引諸文獻資料超380種,其作用見諸以下這些方面:或語句引證,或典據引證,可謂其來有自。對于辭書編纂而言,其所引據之文之義例,都會得到不少幫助。
1. 提示語源
(8) ?沱 《甘寧青恒言錄》:“?沱 潦池也。[案]《廣韻》《集韻》《韻會》《正韻》潦并郎到切,勞去聲,與澇同,淹也,一曰積水。王充《論衡》:‘無溶?而泉出。’《玉篇》:‘?,水深貌。’《詩·小雅》:‘俾滂沱矣。注,大雨貌。’郭璞《江賦》:‘與波潭沱。’注:‘隨波貌。’蘭州人稱雨潦所積之地為‘?沱’,義蓋同此。或云《西寧府志》:‘河拉庫托,公牘皆作哈剌庫圖。’‘庫圖’為蒙古語,今所謂‘?沱’,即‘庫圖’音轉也,亦通。’”
按:《漢方》:“?沱 〈名〉低洼積水的地方。蘭銀官話,甘肅皋蘭縣。清光緒己巳年《重修皋蘭縣志》:‘潦地曰~。邑語稱雨潦所積之地為~。’”《甘寧青恒言錄》討論了“?沱”一詞的來源,除使用傳統文獻外,還提出“?沱”或為蒙語“庫圖”音轉而來,屬于外源借詞,提供了新的研究視角。
(9) 漫花兒 《甘寧青恒言錄》:“漫花兒 男女相悅之辭也。[案]狄道吳鎮詩:‘花兒饒比興, 番女亦風流。’今西寧洮岷等處田畝之間,番男與番女遇,男唱歌,女答之,其詞雖不雅馴,而體兼比興,極往復纏綿之致。漢人尤而效之,統名之曰‘漫花兒’,使孔子西行到秦,錄其歌辭,加以筆削,置之三百篇中,可與鄭衛諸詩并垂不朽矣。”
按:引自清朝詩人吳鎮(1721—1797)《我憶臨洮好》,第一次使用了“花兒”一詞表男女相悅之義,是為“花兒”的最早出處。
(10) 西瓜抱 《甘寧青恒言錄》:“西瓜抱 賣瓜者之自夸也,謂瓜之大,須抱以雙手。[案]西瓜二字見《五代史》附錄,合陽令胡嶠征回紇,得瓜種以歸,培以牛糞,結實大如斗,味甘,名曰‘西瓜’。前此未之有也。然《拾遺記》:‘漢明帝陰貴人夢食瓜甚美,帝使求諸方國,時敦煌獻異瓜種,瓜名穹隆,味美如飴。’[5]《西魏書·地域考》:‘瓜州產美瓜。’《春秋傳》:‘允姓之戎居于瓜州。’即此是五代之先瓜種,已入中國矣。今蘭州西瓜有重逾二十斤者,是豈一手之力所能攜耶。”
按:引文說明了西瓜的語源。歐陽修主編的《新五代史·四夷附錄第二》中,第一次出現了“西瓜”這一名詞。《新五代史》的史料出處是胡嶠的《陷虜記》,胡嶠被契丹人擄走,在那里見識到了西瓜。胡嶠逃走的時候,把西瓜種子和種植方法帶回了中原。
2. 佐證釋義
文獻方言材料還可佐證釋義,幫助人們更加容易理解義項及排列。例如:
(11) 糧食蟲 《甘寧青恒言錄》:“糧食蟲 麥中所生之蟲,名曰‘麥牛’,其色青,糧食盡則變為蛾。[案]秦安巨子馥先生《劫余詩存》內有‘麥牛詩’,曰:‘世有糧食蟲,盜竊不知羞,實為麥之蟲,居然號為牛。問有何功德,不耕亦不耰。嗚呼!銀蟻蝕銀甘銷镕,蠹魚不辭蠹名蒙,惟有麥牛被美稱,面不改色顏不紅。’蓋有托而作比興體也。隴人空蝗粱黍,與社會無毫發益者,人稱之曰‘糧食蟲’。”
按:《漢方》:“糧食蟲 〈名〉比喻愚笨無用的人。蘭銀官話,甘肅蘭州。”《漢方》僅收錄了“糧食蟲”的比喻義,但義從何來,讓人一頭霧水。《甘泉縣志》(發端—1989,陜西人民出版社,1993):“正月二十三日敬老君。下午拾柴禾堆放院中,晚飯后點燃柴禾,燒紙叩頭,點香敬神,眾人圍火堆,四處尋找蟲子,若找尋著那種糧食蟲,即示那種糧食豐收。”在很多農技書籍中,也有糧食蟲害有關記錄。顯然,這些文獻中“糧食蟲”使用本義較為合適。《甘寧青恒言錄》中對“糧食蟲”的本義和比喻義均有翔實記錄。
(12) 乖爽 《甘寧青恒言錄》:“乖爽 親串進門,主人起立,先問老人康健,次曰娃娃乖。乖者,佳爽之訛也。[案]《清異錄》偽唐陳喬食蒸豚曰‘此糠糠氏,面目殊乖,而風味不淺也’。《湘山野錄》判官白稹,丁晉公同年也。一日,假緡于公,公笑曰:‘是紿我也。’于簡尾戲答曰:‘欺天行當吾何有?立地機關子太乖。’梁昭明太子《錦帶書》‘風塵頓隔,仁智并乖’。是乖者,好之反面也,而《九佳》‘佳’字本讀‘乖’,俗問人‘娃娃乖’?當是佳字本音,三家村不知書,佳字遂一變而為乖矣。”
按:《漢方》:“乖爽 〈形〉兒童身體沒有病。中原官話。甘肅靈臺。1935年《靈臺縣志》:‘~即佳爽之謂。’蘭銀官話。甘肅蘭州、武威。李鼎超《隴右方言·釋言》:‘今謂兒童無恙曰~。’”《甘寧青恒言錄》引例豐富,探討了“乖爽”詞義源流。
(四) 糾謬正字
大型語文辭書編纂非一日之功、非一人之力能夠完成,文出眾手,白璧微瑕,難免出現各方面問題,但對于辭書用字訛誤等硬傷應及時進行糾正。例如:
(13) 汗褟 《甘寧青恒言錄》:“汗褟 謂汗襦也,褟音‘塔’。[案]揚子《方言》‘汗襦,自關而西或謂之袛裯’。《玉篇》‘褟,音答,衣也’。皋蘭人稱汗襦為‘汗褟’,義取諸此,外縣或曰‘汗衫’,亦曰‘汗褂’,小里衣之稱,皆指單衣言,若夾棉,則言襖矣。”
按:《漢方》也收錄了“汗褟”詞條,配例引用了清光緒乙巳年《重修皋蘭縣志》:“汗濡曰~,音如塔。”“濡”有幾個義項。(1) 古水名。《說文》:“濡,濡水,出涿郡故安,東入淶。”(2) 尿。《史記》:“病方今客腎濡,此所謂‘腎痹’也。”(3) 通“儒”。《尉衛卿衡方碑》:“少以濡術。”(4) 通“堧”。《魯相史晨饗孔廟后碑》:“自以城池道濡麥。”爬梳“濡”的各個義項,并無“襯衣”之類的義項。如使用《甘寧青恒言錄》釋義,可知《漢方》中的“汗濡”應為“汗襦”之訛誤。《說文》:“襦,短衣也。”《急就篇》:“袍襦表里曲領群。”也可為之佐證。
此外,《漢方》還存在引用文獻前后不一致等問題。比如,關于“重修皋蘭縣志”表述前后不一,在“汗褟”詞條中表述為“清光緒乙巳年《重修皋蘭縣志》”;在“?”詞條中,表述為“清光緒己巳年《重修皋蘭縣志》”;在“札”詞條中,表述為“清光緒己巳年《皋蘭縣志》”;在“廣子”詞條中,表述為“清光緒《皋蘭縣志》”。查勘《甘寧青恒言錄》等文獻方言材料,應統一為清光緒乙巳年《重修皋蘭縣志》。
(五) 增強可讀性
辭書編纂是一門科學,行文表述嚴謹、邏輯嚴密、定義準確、語言簡潔,語言風格往往嚴肅有加。文獻方言材料則有一顯著特點,就是在詞語釋義和描寫過程中注重相關民俗記載,這可以增強辭書的可讀性和趣味性。慕壽祺在《甘寧青恒言錄·自序》中指出,“歌謠與諺語為民眾文學之所表現,亟宜廣為甄采,不得以其俚俗而忽之”。方言俗語作為重要的民俗歷史資源和語言文化遺產,在文化學和語言學上具有重要的認識價值和研究價值。蘇聯杰尼索夫認為:“詞典學理論涉及到對語言最復雜的一個平面的描寫,即描寫的是和使用該語言的人民的歷史和文化有密切聯系的語義平面。正是借助于貫穿整個歷史的實踐標準,詞典學理論中應該加進并且正確解釋本國和世界詞典悠久傳統中具有決定性作用的社會文化意義。它是任何研究語言的詞匯、語義系統的不可或缺的基礎。”(轉引自石肆壬1981)210聯系歷史、文化、民俗來釋義,就可增強辭書語言的生動性和可讀性。例如:
(14) 某家媳婦跳在雪窖里 《甘寧青恒言錄》:“某家媳婦跳在雪窖里 謂無法救人也。[案]會寧縣有水窖,多在場,房將收天雨水,以作烹茶之用。酒泉縣有雪窖,多在后院,為廣庭積雪,豫籌消納之方,其窖深十余丈,周圍砌以石條,取其堅固也。蓋酒泉地氣干燥,盛夏無雨,冬則寒氣所凝,雪常等伴,花大如掌,其雪之深至八尺余。天甫晴,公廨居民各掃屋頂之雪,推入石窖之中,次年五六月間,雪始融化。多年所積,如水益深,洵險地哉。青年婦女或為姑虐待,或為夫所欺,竟葬身于雪窖中,及人知覺,已不可救藥矣。”
按:引文生動解釋了當地“雪窖”“水窖”民情民俗,解釋了這個俗語比喻的語源。
(15) 砑里砑? 《甘寧青恒言錄》:“砑里砑? 謂山中石徑,忽有怪石橫路,不易行也。[案]張掖縣城西七里有楊樹五株,大數十圍,高十余丈。相傳千年外物鵲鳥巢其上,而老干縱橫,人不能攀。土人號‘五枒杷樹’,亦云‘五枒杈樹’,皆從木字旁。”
按:引文列明了當地“五枒杷樹”軼事。
此外,《甘寧青恒言錄》還收有大量膾炙人口、流暢順口的慣用語、諺語、歇后語、歌謠等。例如,“猴兒上扁擔”“狗肉不上抬盤”“春雪流出溝,十種九不收”“靈前吹嗩吶,圖熱鬧也,”雖未進行科學分類,編排也較為混亂,但多為當地人民生活經驗的總結概括,是研究當地語言、民俗文化不可多得的第一手材料,也可增加辭書的可讀性和趣味性。
(六) 印證民族融合和語言接觸
甘寧青地區為中原地區與邊疆少數民族政治、經濟、文化交流的紐帶,也是漢族與少數民族互市貿易的主要區域。多民族聚居,多文化交融,多宗教滲透,多風俗沾染,多元的文化形態,必然在語言中有所積淀。例如:
(16) 看樣子 《甘寧青恒言錄》:“看樣子 謂回族葬埋時所用之棺材也。[案]《漢書》:‘楊王孫者,孝武時人也。及病且終,先令其子,曰:吾欲裸葬,以反吾真,必亡易吾意。死則為布囊盛尸,入地七尺,既下,從足引脫其囊,以身親土。’[6]其子終如其言以葬之。甘青寧回族,無論老教、新教、新新教、嶄嶄新教,其規,歿不出三日,必葬。葬之日,用禮拜寺公共之棺異至新塋,用布束尸,葬于土壙之中,頭皆向西,謂靈魂仍歸西域,示不忘本也。不用棺,亦不設祭,惟請阿訇念經而已。”
按:此為當地喪葬風俗,“安葬死者,不用棺材,實行軟葬”習俗保留至今。這樣的解釋較之普通釋義更具有文化史、民俗史意味,可從中看到不同民族風俗的相互影響和歷史發展。
此外,《甘寧青恒言錄》“張掖縣方言”部分收錄了源自蒙古語、番語等詞條95個,例如:扎薩:“華言丞相也,明人稱宰僧。”喇叭:“謂和尚曰喇叭,即今之喇嘛僧也。”阿爸:“父。”在“民勤縣方言”等部分也收錄了源自蒙古語的詞條,例如:烏拉里:“謂地方前邊也,與蒙語近,或曰‘歐里’。”克得尼:“官話所謂‘不曉得’。”丁故當:“謂人死也,楚人亦常言之。”這些來自少數民族的借詞大部分未被《漢方》收錄。通過這些詞語可了解不同方言甚至不語言和地區之間的接觸與滲透,溝通各方言之間的聯系,還可了解當時各個方言地區的經濟、文化等的往來,豐富民族文化史,反映漢語和少數民族語言的交流融合。
(七) 余論:文獻方言的“新材料”價值
一切學術問題都可歸結為材料和方法問題。就材料而言,二十世紀初葉,王國維(1926)722提出:“古來新學問起,大都由于新發現。有孔子壁中書出,而后有漢以來古文家之學;有趙宋古器出,而后有宋以來古器物、古文字之學。”做學問如此,辭書編纂、修訂也當如此。故無論編纂還是修訂,都應重視“新材料”。常修常新是辭書編纂的常態。相當一批文獻在過去或沒被發現,或發現了沒有引起重視,它們應成為大型辭書編纂和修訂的“源頭活水”。在新材料的采集中,材料的真偽、時代、性質、資格、來源決定辭書的科學性強弱;方法的演進、視野的開闊、理路的革新、視角的變化決定辭書整體構架的創新性。近年來,域外文獻、簡帛文獻、抄本文獻陸續被發現,特別是流傳不廣、所見不多的傳世文獻方言材料進入學界視野,為辭書編纂修訂以及古代文獻研究提供了新材料,拓寬了新視野。
當然,《甘寧青恒言錄》等方言專著僅僅是浩如煙海的文獻方言材料的“冰山一角”,以方志方言文獻為例,其體量之巨大,是“我國特有的巨大的文獻寶庫”(譚其驤 1984)11-12。其具有的語料學價值、共時比較價值、歷時比較價值、文獻學價值和跨學科研究價值,不可小覷。正如九十年前,傅斯年(1928)在《歷史語言研究所工作之旨趣》中寫道:“凡一種學問能擴張它所研究的材料便進步,不能的便退步。”文獻方言材料作為研究漢語及方言的“新材料”,必將為辭書編纂修訂提供新材料和新視角。
附 注
[1] 慕壽祺生卒年份說法不一,鄧明在《“甘之俊人”慕少堂》中認為其生于1875年,卒于1948年。穆長青在《慕少堂先生之生平與著述》中認為其生于1871年,卒于1947年,莫超在《近代西北方言研究之專著》中認同此看法。劉倩在《論慕壽祺〈中國小說考〉》中認為其生于1874年,卒于1947年。
[2] 唐歐陽詢等編《藝文類聚》(上):“《詩含神霧》‘秦地處仲秋之位,男懦弱,女高膫,白色秀身,音中商,其言舌舉而仰,聲清以揚’。”
[3] 重復詞條3個及單純標音詞條32個未計算在內。
[4] 五代后周王裕仁《開元天寶遺事》:“張九齡見朝之文武僚屬趨附楊國忠,爭求富貴,惟九齡未嘗及門楊甚銜之。九齡嘗與識者議曰:‘今時之朝彥皆是向火乞兒,一旦火盡灰冷。暖氣何在?當凍尸裂體,棄骨于溝壑中,禍不遠矣。’果然因祿山之亂,附炎者皆罪累族滅,不可勝數。”
[5] 晉王嘉《拾遺記·后漢》:“明帝陰貴人夢食瓜甚美,帝使求諸方國。時敦煌獻異瓜種……瓜名‘穹隆’,長三尺,而形屈曲, 味美如飴。”
[6] 《漢書·楊胡朱梅云傳》:“楊王孫者,孝武時人也。學黃、老之術,家業千金,厚自奉養生,亡所不致。及病且終,先令其子,曰:‘吾欲裸葬,以反吾真,必亡易吾意。死則為布囊盛尸,入地七尺,既下,從足引脫其囊,以身親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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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交通大學人文學院 成都 611756)
(責任編輯 劉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