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明
大會通過了30 多個決議案,其中包括有《工人階級與政治斗爭決議案》《經濟斗爭決議案》《組織問題決議案》《工農聯合決議案》《鏟除工賊決議案》《中華全國總工會總章》《加入赤色職工國際決議案》等。
第二次全國勞動大會在組織上的碩果,是中華全國總工會的成立。大會通過了《中華全國總工會總章》,《總章》中總綱規定:本會以團結全國工人,圖謀工人福利為宗旨。大會決定中華全國總工會總會設在廣州,并選舉了中華全國總工會第一屆執行委員會,推選林偉民為委員長,劉少奇、鄧培、鄭繹生為副委員長,鄧中夏為秘書長兼宣傳部長,李森為組織部長,孫云鵬為經濟部長。
大會還決定中華全國總工會加入赤色職工國際。
當總工會的章程通過和執行委員會選出時,“全國總工會萬歲”“工人階級大團結萬歲”之聲不絕于耳。
中華全國總工會的誕生,標志著全國工人階級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正式實現了全國工會在政治上和組織上的團結與統一,揭開了中國工人運動新的篇章。為全國工人階級和工會組織在即將到來的大革命高潮中發揮先鋒和骨干作用,作了重要的準備。
第二次全國勞動大會結束之際,向全國發出宣言,宣告了中華全國總工會的成立。
全國工友們!
大會為滿足全國工人的要求起見,為統一戰斗力起見,己正式組織中華全國總工會,從此中華全國總工會便是指揮全國工人奮斗的總機關。
全國工友們!
全國工人都覺悟起來了,都紛紛起來組織團體了,都知道為自己的利益奮斗了;現在中華全國總工會又組織起來了,從此全國工人須在中華全國總工會旗幟之下,一致團結,提攜著貧農,聯絡著全世界無產階級,共同奮斗!
翻閱本次大會的文件,我們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即所有的決議案,幾乎沒有一句文言文,沒有一點八股腔,全是白話文——也難怪,這些文件,本來是寫給工人看的。
例如在經濟問題決議案中,提到增加工資、減少工作時間時說:
中國工人的生活,真是苦到萬狀了。我們試拿上海和日本的紡織工人的工資相比較,兩地的生活程度相差甚微,而工資竟為一與三之比,即中國工人每日所得,不過日本工人所得的三分之一。年來生活用品日見提高,而工資之所增極少,工人待遇,苦不堪言。因此,要求按照各時生活情形規定最低限度的工資一事,應成為我們目前應進行的主要工作。
對于八小時工作制,則這樣表述:
歐西各國工人,數十年來為要求此制度之實現,不知經過了幾千百萬次的運動,流了幾千百萬工人的血,但是中國工人還是做12 點以至18 點的工,難道中國工人就不是一樣的血肉構成的人么?我們現在應與各國的工人共同爭這八小時的工作制的規定;同時我們又要注意必須在工作時間縮短之下,不影響于工資的低落,而反應該增長或照舊。
在提到反對虐待工人時說:
在歐美各國的工人,資本家尚表面尊重他人格的獨立、雇傭的自由;而在中國資本家則視工人直與牛馬無異,動輒任意拳打腳踢,私刑拷打,殺死無罪。最近日商紗廠罷工,發出反對日本打人的口號,我們試想這是一種什么呼聲;又加工作中屎便之限制,下工時遍體之搜索等,以及許多不可勝數的事實,無異對付盜賊囚犯,我們應當堅決反對。
說到女工童工問題,則是聲情并茂:
在中國的資本家特別喜歡女工童工,他們是看中了這兩種人較為柔軟,容易欺負,容易加他們以慘無人道的壓迫,因而女工童工的生活遂愈苦不堪問了。女工的工資,是不能與男子相等的,她們的身體,是可以任意侮辱的;至于童工呢!許多6 歲未滿的小孩,終日站著做12 小時以上的苦工,這還是人的生活么?
說到工會工作,簡直到了事無巨細的程度,在組織問題的決議案中指出:
工會是工人階級最廣泛的群眾組織,它必須設法使所有的工人加入。職工運動的組織形式,須特別靈便,不僅要適合本國工業發達的程度,并且要適合本國政治的環境、文化的程度以及歷史的特點(有時連工人階級的習慣和特點都要注意)。工會組織形式,至少須有幾種不同的形式。
最好的組織是產業工會。產業工會的主要原則,是在每個工廠或作坊內,所有的工人,不論他們的職業是怎樣,都要按照該工廠或作坊是那種產業性質,就都組織那一種產業工會,比方一個紗廠,不論是粗紗間,細紗間,打包間,電燈間……的工人,都是紗廠工會的會員。又比方一條鐵路,不論是機務處,工務處,車務處,養路處……的工人,都是鐵路工會的會員。這種制度的益處,就是每個產業機關是整個的奮斗單位。當工人與資本家沖突或罷工時,他們就可以馬上很堅決地起來奮斗。
再有一種是職業工會。這種制度,是按照工人的職業加入工會。譬如機器匠是一種職業,輪船上的機器匠,鐵路上的機器匠,紗廠里的機器匠,自來水廠的機器匠……都組織在一個工會里做會員。這就是說,一個大工廠內的電燈工人就加入電氣工會,機器工人就加入機器工會,木工就加入木匠工會,一個大工廠內有各工會的會員。
無論工會組織的形式有各種的不同,但工會組織的性質是階級的,工會工作的內容是階級的,工會的教育同樣也是階級的,少了這些條件,中國工人組織工會就失了他本來的意義。所以工會會員,不宜包含雇主高等職員及包工頭等與工人利益相反的分子。
……
要利用許多公開的名義,如辦夜學校,協作社等,去做職工運動的工作,只要辦得到,我們就要利用這些工作,秘密發展工人的組織。時常在工人的家庭里,與工人見面,宣傳工會利益,動員工人加入工會。
工會每月要征收其會員會費。每月至少為1 小時平均工資,工會不宜收太高的入會費。
在工農聯合的決議案中,則如此表述:
(一)工人在其回鄉村時,或在其工作附近地之農村,均應向農民宣傳并幫助他們組織農民協會。
(二)工會農會之間,得互派代表;工會應設法提攜農會進行,并助其發展經濟的組織,如合作社等。
(三)農民如發生經濟上或政治上的斗爭,工會應領導工人為實力的援助。
工人教育的決議案,詳細到了如此程度:
我們的教育方針,一面雖是注意工人日常生活的需要,如識字常識等,但最重要的是要用這些日常生活知識材料說明其原因結果,引用他們生活困苦之根源及現社會之罪惡,以喚醒其階級覺悟,這是我們無產階級教育的極重要的原則,可說這是我們教育的生命。
工會的開會是教工人學習處理本身問題的絕好機會。在可能的時候,還當在非工會會員的工人群眾中去開會,去吸引他們參加討論,吸引他們入會。其余如化裝演講游藝等項是一種最方便最普通的教育,因為可以引起聽者之興趣,而使宣傳之意義能深入于一般工人的群眾。
這是一百年前工人階級最高領導機關發布的文件,如今讀來,仍有一股清新之氣。
會后,鄧中夏在《中國工人》創刊號上,興奮地寫道:
回想起來,三年前我們是何等幼稚啊!三年前我們曾在廣州開過一次全國勞動大會,但是那時候得到些什么呢?那時候我們也議決了九個議案,究其中只有四個議案頗有重要的意義。第一個是“罷工援助”;第二個是“八小時工作制”;第三個是“組織原則”;第四個是“懲戒工界虎倀”(即現在所謂工賊);老實說,這四個議案都不完全,不能滿足我們工人階級全部的要求。然而那時候我們的知識經驗,實在太缺乏,所以我們也只能得到那樣的成績。
現在卻不同了,并且是大大的不同了。我們歷年從種種的斗爭中,得了許多正確的知識和豐富的經驗,所以此次全國勞動大會,各地代表把所有得來的知識經驗匯合起來,于是便成功了一個光華燦爛的好成績,比之第一次大會,真是有天壤之別了。
此次大會又通過一個組織“中華全國總工會”的章程,并且選出了二十五位同志組織了一個執行委員會,為大會閉會后全國最高指導機關。我們的各路司令部(各業工會)完成了,從此又有了總司令部的大本營(全國總工會)了,我們的隊伍更是嚴整,步驟更是一致,戰斗力更是偉大無比,這樣,我們工人階級要達到最后的解放,不是可以計日而待嗎?
說起來中國勞動運動的進步,總算是很快啊。歐洲勞動運動已經有一百年的歷史了,然而有近代意義的革命的勞動運動,還不過近十年來的事。中國勞動運動歷史很短,但是中國工人階級之覺悟,革命之要求,奮斗之猛勇,組織之進步,恐怕還有為各國所夢想不到的。第一次大會時,到會代表一百五十人,代表有組織的工人群眾僅只二十七萬,此次大會,到會代表二百七十人,代表有組織的工人群眾已超過五十四萬了。曾幾何時,而有如此的進步,而且是經過政治壓迫很盛時期得來的進步,這不能不使我們對于前途抱無限的樂觀了。
從此之后,工會在共產黨的領導之下,團結帶領工人階級,“卷起赤旗三百萬,攪得周天火熱。”
似乎是要檢驗中華全國總工會的力量,第二次全國勞動大會剛剛結束,在中國最大的工業城市上海,爆發了五卅運動,標志中國大革命高潮的到來。
五卅運動的直接導火線是顧正紅慘案。1925 年上海日商紗廠的二月罷工結束后,工會組織迅速擴大,引起日本資本家的恐懼和仇視。工人復工后,資方不僅不履行協議,還變本加厲虐待工人,各廠工人的抵制和抗議,連綿不止。1925 年5 月15 日,日本資本家宣布內外棉工廠停工,不準工人進廠。該廠工人沖進工廠,要求復工和發工資。日本人不僅不允許,反而用鐵棍亂打。共產黨員、工人顧正紅帶領工人挺身自衛。內外棉七廠副總大班元木和七廠大班川村窮兇極惡,掏出手槍向工人肆無忌憚地射擊,顧正紅身中4 槍,不治而亡,年僅20 歲。
顧正紅慘案發生后,中共中央和中共上海地委決定號召工農商學各界社會團體,掀起一個群眾性的反對東洋人殺害中國人的運動。在顧正紅慘案第二天,由工商學界35 個團體發起,有40 多個團體參加的“日人慘殺同胞雪恥會”宣告成立。雪恥會吁請全國各界援助紗廠工人,號召各界抵制日貨,募款救濟被難工友,并舉行了聲勢浩大的顧正紅公祭活動。面對日益高漲的群眾運動,日本帝國主義繼續采取高壓政策,并勾結公共租界的工部局,逮捕參加反帝運動的工人和學生,揚言要對被捕學生舉行公審,這更激起了廣大工人和學生的憤慨。中國人民的反帝怒濤洶涌澎湃,一浪高過一浪。
5 月28 日晚,中共中央和上海黨組織召開聯席會議,陳獨秀、瞿秋白、彭述之、惲代英、李立三、蔡和森等出席。經過討論,一致通過了擴大反帝運動和組織大示威的決議。因租界當局的會審公堂定于5 月30 日審判被捕學生,中共決定發動群眾在這天下午去租界演講示威。
5 月30 日,上海工人和學生200 多人在中共領導下,進入租界演講示威,散發反帝傳單,控訴帝國主義槍殺工人、逮捕學生的罪行,高呼“打倒帝國主義”“廢除不平等條約”“收回租界”等口號。帝國主義出動大批巡捕,逮捕講演的學生、工人,南京路老閘巡捕房關押了上百名學生和聽眾。下午兩點多,近萬名群眾會集老閘巡捕房門口,要求釋放被捕學生,英帝國主義捕頭竟然下令向手無寸鐵的人群開槍。剎那間,南京路上血肉橫飛,當場打死上海大學學生何秉弊、同濟大學學生尹景伊等13 人,重傷數十人,輕傷無數。南京路上血色彌漫,釀成震驚中外的“五卅慘案”。
當天深夜,中共中央召開緊急會議,決定由瞿秋白、蔡和森、李立三、劉少奇和劉華等組成行動委員會,把運動擴大到各階層人民中去,組織全市民眾實行罷工、罷市、罷課斗爭,抗議帝國主義者屠殺中國人民的罪行。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