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潤峰
(華東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上海 200241)
現代化“作為一個世界性的歷史過程,是指人類社會從工業革命以來所經歷的一場急劇變革,它以工業化為推動力,導致從傳統農業社會向現代工業社會的全球性的大轉變,它使工業主義滲透到經濟、政治、文化、思想各個領域,引起深刻的相應變化”[1]12。但這并不意味著各國走向現代化的道路和模式是千篇一律的。社會歷史條件、政治主導力量以及意識形態屬性的不同,往往決定了各國走向現代化的道路選擇及其價值取向的不同[2]。中國自鴉片戰爭之后便被迫卷入世界現代化浪潮之中,到底該走何種道路才能使中國走向現代化便成為此后每個時代不可回避的重大問題。2021年7月1日,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鄭重指出,百年來中國共產黨在領導中國人民進行現代化建設的歷史進程中“創造了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之后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審議并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重申了“黨領導人民成功走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這個重大論斷。這意味著,中國現代化進程的歷史起點與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進行現代化建設的過程,有著特定的現代化生發邏輯,而且這一邏輯在很大程度上賦予了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獨特的內涵,從而為形成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奠定了歷史邏輯與理論邏輯的基礎。從這個角度予以理解時,還可以發現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新在何處及其原因。因此,本文嘗試對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生發邏輯及獨特內涵進行學理分析。
在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之前,對中國現代化道路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一是以中國共產黨歷史為視角,分析中國共產黨在各個歷史時期對中國現代化道路的探索;二是以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為視角,分析中國共產黨主要領導人對中國現代化建設與走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思想及其決策部署;三是以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具體要素為視角,對中國現代化道路中的農業現代化、農村現代化、工業現代化與治理現代化等進行分析。此外,還有一些研究成果涵蓋在“中國道路”或“中國模式”的研究之中。這些研究成果對我們當前深化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研究具有重要意義。
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之后,“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或者“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成為國內學術界研究的重點和熱點問題,并產生了一些較有影響力的學術成果。目前相關研究主要呈現在這兩個方面。一方面是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分散性研究,分別聚焦于其科學內涵、歷史進程、顯著特征、實踐方略、成功之道以及價值意蘊等維度。就科學內涵而言,徐坤認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根本目標是以現代化作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載體、指導原則是以新發展理念統領現代化發展、戰略布局是以“五位一體”總體布局統籌現代化實踐、戰略規劃是以新時代“兩步走”戰略安排引領現代化走向[3]。就歷史進程而言,任志江等人認為,中國共產黨對中國走向現代化的道路探索同其所理解的中國現代化目標模式緊密相關,并將這一現代化目標模式歸納為“工業化—四個現代化—中國式現代化”三種類型,由此得出“五種不同的現代化道路”的結論,即新民主主義工業化道路、過渡時期工業化道路、四個現代化道路、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4]。就顯著特征而言,孟鑫認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在其指導思想、領導核心、宗旨理念、奮斗目標以及文化底蘊等方面彰顯了不同于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現代化道路和以蘇聯模式為代表的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的顯著特征[5]。就實踐方略而言,周育國等人認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實踐方略要堅持以經濟現代化為基石、以政治現代化為柱石、以文化現代化為靈魂、以社會現代化為重點、以生態現代化為要義[6]。就成功之道而言,胡洪彬認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成功之道在于其在自身的系統屬性上堅持五個方面的統一,即在理論基礎上堅持繼承性與創新性的統一、在具體運行上堅持自主性與開放性的統一、在生發立場上堅持權威性與為民性的統一、在方法嵌入上堅持統籌性與協調性的統一、在目標實現上堅持整體性與漸進性的統一[7]。就價值意蘊而言,胡樂明等人認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成功走出,不僅駁斥了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現代化道路所謂的唯一性,還超越了將工業化等同于現代化進而形成工業化道路的局限性,又為發展中國家展現了實現現代化的道路示范性[8]。
另一方面是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整體性研究。學者們普遍認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極具復雜性和特殊性,不適合從單一領域或若干領域形成組合對其進行學理上的闡釋,在方法論上理應訴諸馬克思主義的“整體性”視域。其中,有的學者從“整體性”視域闡釋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邏輯意蘊,比如楊章文著重研究了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發軔邏輯、運行邏輯以及價值邏輯[9]。王治東著重研究了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三重邏輯特性,即內含馬克思主義、中國共產黨領導和現代化的同構性,體現理論邏輯、歷史邏輯和實踐邏輯的統一性,具有人民作為現代化期待者、建設者和享受者的同一性[10]。有的學者從“整體性”視域闡釋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所蘊含的辯證思維,比如阮博著重從中與外的比較思維、前與后的承接思維、總與分的結合思維、守與變的互動思維以及上與下的聯動思維來理解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所蘊含的豐富意蘊[11]。林伯海等人著重從堅持普遍世情與特殊國情的辯證統一、堅持普遍規律與特殊規律的辯證統一、堅持普遍價值與特殊價值的辯證統一等維度來彰顯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內在合理性[12]。還有的學者從“整體性”視域闡釋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在人類社會現代化發展抑或人類文明交往發展中的地位和作用,比如趙昌文認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為世界走出當前的全球困境提供了方案,能夠有效推動人類社會現代化的發展進程,并創造著人類文明新形態,打破了原本將現代文明等同于資本主義文明的認知框架及話語體系[13]。
國內學術界從分散性和整體性視域對中國式現代化道路進行了較為全面而深入的學理分析,形成了比較豐富的學術成果,為我們全面認識和理解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問題奠定了堅實基礎。但相關研究尚有進一步拓展的空間,特別是對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生發邏輯及獨特內涵的整體性研究還需要進一步加強。雖說既有的研究成果或多或少、或直接或間接地涉及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生發的理論邏輯、歷史邏輯、實踐邏輯以及價值邏輯,不過其中單一的、間接的以及零碎的成果較多,還需要進一步深化研究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生發的多維度邏輯。
具體來看,就理論邏輯而言,既有的研究成果較多將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關于世界歷史、東方社會發展、對資本邏輯的批判歸納成為馬克思主義現代化理論,進而探求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生成的理論基礎,但以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關于現代化與社會主義時空關系的一般思考為理論起點展開研究的成果相對少見。就歷史邏輯而言,既有的研究成果較多把生成和發展過程相等同,這樣在論述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生成過程的時候,就不可避免地將中國近代的現代化開端到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之間的歷史進程作為一個完整的時間軸來分析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生成的歷史邏輯。實際上在1979年鄧小平就已經提出“中國式的現代化”與“中國式的現代化道路”,這就意味著改革開放以來的歷史進程深刻反映的是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發展。換言之,“中國的現代化道路”與“中國式的現代化道路”(或“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是兩個概念,既有聯系也有區別。就實踐邏輯而言,既有的研究成果從人類社會現代化發展的一般理論和邏輯出發進行的學理分析還有待深化,需要闡釋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在實踐探索中內嵌的經典現代化與后現代化雙重任務的復合過程。就時代邏輯而言,既有的研究成果從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理論格局出發進行的學理分析還需擴展,需要深刻揭示出“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各個要素的動態發展性及其在新時代被賦予的新內涵,以便更明確地探討出這一現代化建設主體框架之間的關系以及各自在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中的總體定位。這樣的研究視角和問題意識,正是本文的研究緣起,有助于更為深刻、全面地認識和理解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合理性、獨特性、發展性以及有效性。
審視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生成的理論基礎,離不開對馬克思主義現代化理論的把握和理解,因為中國共產黨作為一個具有強烈現代化創新意識和鮮明現代化使命的執政黨,在中國的現代化建設進程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而中國共產黨作為用馬克思主義理論武裝起來的無產階級政黨,在領導現代化建設過程中馬克思主義現代化理論尤其是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關于現代化與社會主義時空關系的理論思考也就成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生成的重要理論坐標。
在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中很少使用“現代化”一詞,而較多使用“現代階級”“現代生產方式”及“現代社會”等詞。在他們看來,無論是“現代階級”還是“現代生產方式”抑或“現代社會”,都是與資本主義相關聯的特定概念,即指“資產階級”“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及“資本主義社會”。18世紀末19世紀初,工業革命在完成資本原始積累的英國迅猛發展,工場手工業逐步被現代大工業所替代,現代資產階級也由此代替了工業的中間等級,在推動資本主義及其生產方式迅速發展的同時,也開啟了人類社會邁入工業文明時代。同時,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指出:“資產階級,由于一切生產工具的迅速改進,由于交通的極其便利,把一切民族甚至最野蠻的民族都卷到文明中來了……一句話,它按照自己的面貌為自己創造出一個世界。”[14]35-36于是,資本主義發展便與推動傳統農業文明向著現代工業文明進階的現代化運動緊密結合在一起了,致使人們在觀念上不可避免地將資本主義發展與現代化運動視為同一概念。正是基于這樣的發展邏輯及觀念認識,在現代化的過程中人們對現代化運動的理解充斥著資本主義及其相關概念的身影,且未對二者進行明確區分。
馬克思恩格斯在科學揭示資產階級及其所創造的現代社會即資本主義社會必然滅亡、無產階級及其專政逐漸走向未來社會即共產主義社會必然勝利的同時,也科學預見了“在資本主義社會和共產主義社會之間,有一個從前者變為后者的革命轉變時期”[15]445。在他們看來,這一特殊時期在現實生活中將呈現為一個復雜性和長期性相統一的歷史過程。《共產黨宣言》進一步明確了無產階級在這一特殊時期的歷史任務,即“無產階級將利用自己的政治統治,一步一步地奪取資產階級的全部資本,把一切生產工具集中在國家即組織成為統治階級的無產階級手里,并且盡可能快地增加生產力的總量”[14]52。可見,在馬克思恩格斯的思想中,共產主義社會(包括共產主義第一階段和高級階段)是建立在社會生產力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基礎之上的。因而在某種程度上可以這樣認為,在共產主義社會之前資本主義與現代化是人類社會發展的同種形態,資本主義現代化所創造的高度發達的社會生產力為人類社會過渡到共產主義社會奠定著必備的物質基礎。因此,在共產主義社會就不再存在現代化的問題,現代化與共產主義便代表著人類社會發展進程中的兩種不同形態,二者是一種歷時性的關系。但這也明確地說明,共產主義(社會主義)社會需要現代化的生產力作為物質基礎。
在馬克思恩格斯的話語體系中,社會主義與共產主義是同義詞,在很大程度上并不是用來界定未來社會發展成熟程度的。但列寧將社會主義明確為共產主義第一階段或低級階段,并在《國家與革命》里正式確立起來。這樣一來,從資本主義向共產主義過渡的終結點便同社會主義相銜接起來,即“我們在俄國(推翻資產階級后的第三年)還剛處在從資本主義向社會主義即向共產主義低級階段過渡的最初階段”[16]154。十月革命的勝利雖然能為像俄國這樣經濟文化相對落后的國家創造建設社會主義的政治條件,但不能使其直接獲得資本主義所創造的現代化成果,進而實現從資本主義社會到社會主義社會的跨越。或者說,這就意味著蘇維埃俄國還不能從經濟上直接轉向社會主義。因此,列寧提出了向社會主義迂回過渡的初步構想,尤其是“在經濟建設的一些根本問題上必須采取‘改良主義的’、漸進主義的、審慎迂回的行動方式”[16]610。在這種情況下,蘇維埃俄國既要懂得“商業就是千百萬小農與大工業之間唯一可能的經濟聯系”[16]615,又“應該利用資本主義(特別是要把它納入國家資本主義的軌道)作為小生產和社會主義之間的中間環節,作為提高生產力的手段、途徑、方法和方式”[16]510。
列寧這里所講的國家資本主義并非是資本主義制度下的國家資本主義,而是加以限制及規范的特別的國家資本主義即社會主義制度下的國家資本主義。正是由于這種國家資本主義的存在,表明在這一迂回過渡時期內允許存在多種經濟成分共存的經濟結構。1921年,蘇維埃俄國正式推行“新經濟政策”,作為這一政策配套措施的國家資本主義也正式進入實施階段。列寧關于向社會主義迂回過渡的思想框架由此得以確立,這在理論和實踐上開啟了對社會主義建設道路的新探索。這一時期,創造能夠達到直接向社會主義過渡的物質條件成為最緊迫的任務。不過這一任務是在社會主義制度下實行的,創造現代文明成果的現代化過程也就不再屬于資本主義性質了。或者說,資本主義社會階段應該完成的現代化任務轉為社會主義過渡階段來完成,使現代化成為社會主義性質的。由此便把現代化建設與社會主義建設辯證統一起來,形成了現代化和社會主義同步建設的現實格局。這是對社會主義觀念的一種大膽突破。至此,同資本主義一樣,社會主義也逐漸成為現代化運動的一個重要應用場景,現代化同社會主義之間的關系也呈現出由歷時性朝向共時性的時空轉變[17]。因此,經濟文化相對落后的國家在建設社會主義的過程中現代化與社會主義呈現出“共時性”的關系。這就表明,現代化對社會主義建設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但這時的現代化是社會主義的現代化而不是資本主義性質的現代化。
中國作為歷史悠久的文明古國,在近代以前很長時間一直居于世界前列,而在英國等資本主義國家率先進入現代化行列并開啟全球擴張的時期,卻因封建專制政權僵化的意識形態和腐朽的統治阻礙了現代化萌發,進而迅速落后于資本主義現代化所創造的工業文明時代。等到資本主義現代化浪潮席卷全球時,中國便無法擺脫“落后就要挨打”的悲慘命運,成為“資本主義全球擴張條件下不可抗拒的歷史法則”[18]下的犧牲品,逐漸成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這一方面導致近代以來的現代化畸形發展,另一方面又決定了中國的現代化道路的生成與發展具有獨特的歷史邏輯。
1840年的鴉片戰爭使中國被動卷入現代化運動浪潮中,并不得已地走上了實現自身現代化的探索之路。至此,中國的社會發展便與現代化無法割裂開來,實現中國的現代化進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自然就成為中國近代以來無數仁人志士前赴后繼的不懈追求。以林則徐和魏源為代表的追求中國現代化的先驅們率先提出“師夷長技以制夷”的思想,主張從器物層面接納現代化,尤其是要效仿資本主義國家打造堅船利炮并興建現代工業。而將這個思想加以貫徹的是洋務派。洋務派既致力于興建現代軍用工業,又積極發展民用工業,但甲午戰爭的慘敗在客觀上宣告了洋務運動的破產。這也意味著僅從器物層面接納現代化并憑此實現自身現代化的道路是行不通的。于是,以康有為、梁啟超為代表的資產階級改良派登上政治舞臺,發動了旨在推動清朝封建專制統治向君主立憲制轉變的維新變法運動。戊戌變法的旋即失敗,又進一步促使以孫中山為代表的資產階級革命派堅定以革命形式推翻清朝封建專制統治進而建立資產階級民主共和制的決心。但辛亥革命之后復辟帝制的鬧劇不斷上演,軍閥混戰的局面愈演愈烈,官僚腐敗的狀況更加嚴重,于是一場改造國民性、致力于思想啟蒙的新文化運動得以醞釀并發動,這標志著一批先進的中國人對現代化的理解開始深入文化現代化的深層結構。但早期新文化運動仍存在一定的歷史局限性,其主要表現就是在忽視現實社會基礎條件的情況下對思想啟蒙理念進行抽象性呼吁與追求。由此在中國現代化歷史進程上構成了“器物—制度—文化”這樣一個循序漸進的現代化三部曲。但這些探索均未能真正使中國走上實現現代化的光明大道。即使國民黨統治時期中國的現代化有所發展,但資本主義的現代化一是速度較慢,二是并未解決民族解放與國家獨立這個現代化任務。
經上述分析可知,采用近方波LC-Marx發生器的技術路線,合理設計電路參數,能夠在負載上獲得良好的階梯型方波脈沖。更大功率的脈沖發生器需多級疊加,且在實際裝置中,期望能夠摒棄輸出主開關,從而更加體現出所提出的脈沖發生器的優越性,這在短脈沖需求場合中是可以做到的。設計了輸出功率達10 GW的方波脈沖的發生器電路結構,如圖6所示。
回溯這一段歷史,可以發現,“馬克思主義傳入之前,中國的現代化約等同于‘西化’,發展目標和道路為資本主義現代化,中國近代的現代化之路就是對西方文明亦步亦趨的模仿之路”[19],進而以照搬資本主義現代化模式試圖使中國實現現代化。這在特定歷史時期無疑符合現代化運動發展的理論邏輯,但在中國的現實邏輯走向中是事與愿違的。這是因為,“帝國主義列強侵入中國的目的,決不是要把封建的中國變成資本主義的中國……相反,它們是要把中國變成它們的半殖民地和殖民地”[20]628。這就表明,在不徹底推翻封建專制統治和帝國主義的壓迫、不徹底變革嚴重阻礙社會生產力發展的上層建筑、不徹底開啟民智的情況下,中國的現代化是無法實現的。但中國現代化的曙光因馬克思列寧主義在中國的廣泛傳播、中國工人階級作為獨立的政治力量登上歷史舞臺而出現轉機。隨著中國共產黨的建立,中國現代化建設走上了與前面不同的道路,從資本主義現代化轉向社會主義現代化的領導力量開始出現。由于中國近代以來有過這樣一段向西方現代化模式學習的特殊經歷,中國共產黨一經成立就將尋求民族獨立與解放作為實現中國現代化的先決條件,開啟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歷史進程。中國現代化建設的探索之路也由此掀開了新篇章。
新中國的成立特別是社會主義制度的基本確立,為實現中國現代化奠定了根本政治前提和制度基礎,并在現代化建設中逐步形成了“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思想理論和獨特道路,使“中國現代化”與“社會主義現代化”在本質和內涵上保持著高度一致。起初,對于如何進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中國共產黨不僅缺少成功的歷史經驗,也缺乏足夠的思想準備,更無系統的現代化理論,加之以蘇聯模式為代表的傳統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所起到的示范效應,中國最初走上了“以蘇聯為師”的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早在1940年毛澤東在《新民主主義論》中提出了向蘇聯學習建設工業先進國家的觀點。新中國成立伊始,毛澤東出訪蘇聯回國后再次強調:“蘇聯經濟文化及其他各項重要的建設經驗,將成為新中國建設的榜樣。”[21]95為此,這一時期中國開始在經濟上建立中央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在政治上建立中央高度集權的政治體制,迅速推動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
但蘇聯模式未能真正處理好社會主義與現代化的關系,從教條式的社會主義理解社會主義現代化,把社會主義和現代化對立起來,造成了現代化與社會主義的脫節[22],致使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生機和活力難以真正煥發。經過執行“一五”計劃后三年多的實踐經驗,中國共產黨對蘇聯模式特別是其在經濟建設方面存在的缺陷逐步有所了解,并深刻認識到“以蘇聯為師”終究不能取代自己對現代化道路的探索。對此,毛澤東明確表示:“最近蘇聯方面暴露了他們在建設社會主義過程中的一些缺點和錯誤……過去我們就是鑒于他們的經驗教訓,少走了一些彎路,現在當然更要引以為戒。”[23]23可見,中國在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過程中逐步實現了從“以蘇聯為師”到“以蘇聯為鑒戒”的轉變。這期間,雖然在“什么是社會主義現代化以及如何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方面取得了一定的理論成果,諸如提出了社會主義“四個現代化”及國民經濟發展“兩步走”設想的宏偉藍圖,但對什么是社會主義和怎樣建設社會主義“并沒有完全搞清楚”[24]137,也并未真正走出蘇聯模式的束縛,因此在改革開放以前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及道路的探索仍然是艱辛和曲折的,并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正是基于這樣的現實背景,以鄧小平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深刻認識到,必須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地探索并“走出一條中國式的現代化道路”[25]163,實現“中國式的現代化”[24]29,從而開啟了改革開放的偉大進程。至此,中國的現代化建設便在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上開始了闊步前行。“中國式的現代化道路”既不是之前“以蘇聯為師”階段的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也不是資本主義現代化道路,而是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總的來看,中國對現代化道路的探索逐步從不自覺走向自覺、從照搬照抄走向自主創新、從教條式理解走向辯證式思維,呈現出現代化在中國到中國式現代化的偉大飛躍。這樣一來,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生成便有了特殊的歷史邏輯。這就決定了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一經生成就蘊含著堅持獨立自主與對外開放相統一、堅持社會主義方向與自我發展完善相統一的獨特內涵。
作為后發外生型現代化與內生型現代化相結合的國家,中國的現代化進程要同時面臨兩大階段的發展任務:一方面是經典現代化的發展任務尚未完成;另一方面是后現代化進程中的知識經濟社會和后工業社會帶來的發展挑戰又接踵而來。這就決定了中國的現代化同西方發達國家的現代化有很大不同。西方發達國家是一個“串聯式”的發展過程,中國要后來居上,就必然是一個“并聯式”的過程[26]24-25。由此形成了并聯發展型的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作為具象概念的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并不是一蹴而就、憑空產生的,而是在改革開放的偉大實踐中隨著對人類社會現代化發展的一般理論和實踐邏輯的認識不斷深化基礎上漸進式發展起來的。
對于人類社會現代化發展的一般理論和實踐邏輯,可以放置在早發內生型現代化國家即西方發達國家的現代化進程中去理解和審視,畢竟現代化運動本源發軔于西歐和北美是一個不爭的事實,整個現代化運動歷程都無法隔斷與西方發達國家的聯系,這些國家追尋現代化的歷史圖景自然不可避免地成為建構人類社會現代化發展的一般理論和實踐邏輯的重要參照坐標。但并非所有的歷史圖景都有普遍參照價值,只有那些符合人類社會發展規律又擺脫特定意識形態屬性的歷史圖景才具有普遍的示范效應。鄧小平在改革開放初期就反復強調,“資本主義已經有了幾百年歷史,各國人民在資本主義制度下所發展的科學和技術,所積累的各種有益的知識和經驗,都是我們必須繼承和學習的……但是我們決不學習和引進資本主義制度,決不學習和引進各種丑惡頹廢的東西”[25]167-168,也絕不能照抄照搬這些國家的經驗和模式。即便在改革開放已取得輝煌成就的今天,習近平總書記依然強調:“在相當長時期內,初級階段的社會主義還必須同生產力更發達的資本主義長期合作和斗爭,還必須認真學習和借鑒資本主義創造的有益文明成果。”[27]117
為此,經典現代化理論中所強調的經濟現代化、政治現代化、文化現代化、社會現代化以及后現代化思想集合中所強調的生態現代化共同成為建構人類社會現代化發展的一般理論和實踐邏輯的重要參照坐標。作為人類社會走向現代化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發展離不開對人類社會現代化發展的一般理論和實踐邏輯的把握,既強調人類社會現代化發展的普遍性邏輯,又重視其特殊性邏輯;既繼續追趕完成經典現代化的歷史任務,又迎接后工業社會和知識經濟社會帶來的發展挑戰;既避免采取串聯式發展的單一時序戰略,又將“現代”和“后現代”的發展意蘊辯證統一起來,進而內嵌著經典現代化與后現代化雙重任務的復合過程,以此全方位追趕現代化國家并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
在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無論是前期的工業化建設還是后期的“四個現代化”建設,都是在器物層面進行的現代化建設即主要實現經濟現代化,還未涵蓋政治現代化、文化現代化、社會現代化以及生態文明現代化等方面,存在著一定的歷史局限性。但就致力于實現現代化的發展中國家而言,器物層面的現代化理應是其進行現代化建設的基本任務之一。中國真正把政治、文化、社會以及生態等要素同經濟要素統籌納入現代化建設總體布局之中,是在改革開放之后。在改革開放初期,葉劍英明確指出,通常意義上所講的社會主義“四個現代化”,主要是實現現代化的四個主要方面,這并不是說現代化事業只以這四個方面為限,改革和完善社會主義經濟制度、社會主義政治制度以及建設高度的社會主義精神文明,都是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重要目標[28]540。可見,改革開放從一開始就明確涉及經濟、政治、文化等方方面面。1982年9月,堅持社會主義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兩手抓、兩手都要硬”的重大戰略方針被正式寫進黨的十二大報告中,由此確立起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兩個文明”理論框架。1991年7月,江澤民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70周年大會講話中正式提出“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經濟、政治和文化”的重大命題,開始著力從經濟、政治和文化三個層面謀劃中國式現代化建設。此后,社會主義經濟建設、政治建設和文化建設的三分法逐漸同社會主義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二分法相匹配。黨的十五大指出:“文化相對于經濟、政治而言。精神文明相對于物質文明而言。只有經濟、政治、文化協調發展,只有兩個文明都搞好,才是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29]35在2001年全國宣傳部長會議上,江澤民首次提出社會主義“政治文明”的概念。2002年11月,這個重要概念被正式寫進黨的十六大報告中。至此,社會主義“三大文明”共同發展、相互促進的理論框架正式形成,進而也與社會主義經濟建設、政治建設和文化建設逐一對應起來。這是中國共產黨關于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理論的一個重大突破,對拓展和深化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內涵、豐富和發展中國現代化建設理論,具有繼往開來的重要作用。
進入21世紀,中國式現代化建設進入改革“深水區”,尤其是經濟增長同社會發展、生態保護之間的矛盾日益突出,而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與社會主義生態文明等命題正是針對上述狀況的理論反映。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所要繪制的社會現代化相較一般意義上社會現代化或早發內生型現代化國家所實現的社會現代化,有一個重大突破,即從社會結構層面消除階層沖突和對抗,旨在為人類社會現代化發展注入“和諧”的基因,而習近平總書記從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相協調、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以及走和平發展道路等維度闡釋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顯著特征,正是從內外部社會結構對“和諧”基因的生動詮釋。同時,中國式現代化道路體現的是一種以生態文明邏輯為導向的新型現代化道路。2005年2月,胡錦濤提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總體布局”,并明確指出這一總體布局“由社會主義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三位一體發展為社會主義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社會建設四位一體”[30]274。2007年10月,黨的十七大報告正式將“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同“建設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社會主義民主政治以及社會主義先進文化”一體納入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之中。2008年9月,胡錦濤在全黨深入學習實踐科學發展觀活動動員大會上的講話中將“建設社會主義生態文明”置于與“四位一體”總體布局中各個要素同等重要的地位。2012年10月,黨的十八大報告正式將“建設社會主義生態文明”統籌納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總體布局之中。至此,“五位一體”總體布局的現代化建設理論正式形成,中國式現代化建設在頂層設計上的主體框架得以完整構成。
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主體框架的形成,既同經典現代化理論的發展邏輯與后現代化思想的發展理念有一致的方面,又體現著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相適應的發展規律,有利于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統籌協調推進,最終實現中國式現代化的跨越式發展。雖說中國式現代化道路與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現代化道路在現代化建設領域上存在著共同點,但是二者在發展模式、要素內涵及發展理念上有著明顯差別。在發展模式上,前者著重強調堅持經典現代化任務與后現代化任務相統一,這相對后者走先污染后治理的發展模式而言,是一個重大突破;在要素內涵上,前者尤為注重內外部社會結構的和諧性,堅持對內保持社會和諧穩定與對外倡導和平發展相統一,這相對后者難以克服的物質主義膨脹和對外擴張掠奪的本能而言,又是一個質的飛躍;在發展理念上,前者強調以人民為中心和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解決后者在現代化中出現的貧富兩極分化問題,彰顯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本質特征和制度優勢。
社會主義經濟建設、政治建設、社會建設、文化建設與生態文明建設“五位一體”總體布局的現代化建設理論雖然在結構上構成了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主體框架,但還需要根據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實踐予以不斷的理論創新,使中國式現代化道路蘊含的思想理論越來越豐富。在這個過程中,我們“聆聽時代的聲音,回應時代的呼喚,認真研究解決重大而緊迫的問題,才能真正把握住歷史脈絡、找到發展規律,推動理論創新”[31]14。進入新時代,中國式現代化建設面臨著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這一重大而緊迫的時代命題,這不僅對“五位一體”總體布局中的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社會建設、生態文明建設賦予了新的內涵與要求,也決定了要對中國式現代化道路蘊含的結構要素進行深化拓展。
進入新時代,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主體框架中的各個要素都被賦予了與時代發展相適應的新內涵與新要求。具體而言,在經濟建設中,必須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型工業化、信息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同步發展之路,大力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創造更多的物質文明成果,為成功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奠定堅實的物質基礎。在政治建設中,必須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道路,不斷健全人民當家作主的制度體系和全過程人民民主,大力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堅持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有機統一,以保證人民當家作主為根本,以增強黨和國家活力、調動人民積極性為目標,以加強黨的領導為根本保證,加快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建設,創造出更多的政治文明成果,為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提供政治保證。在文化建設中,要堅持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發展之路,大力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激發全民族文化創新創造活力,扎實推動社會主義文化繁榮興盛,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創造更多的精神文明成果,為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提供強有力的智力支持和精神動力。在社會建設中,要堅持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社會治理之路,積極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形成現代化社會治理體系,著力提高公共服務共建能力和共享水平,創造更多的社會文明成果,為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創造有利的社會條件。在生態文明建設中,要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可持續發展之路,大力建設社會主義生態文明,加快形成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現代化建設新格局,創造更多的生態文明成果,為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創造生存發展條件[32]196-197。
同時,在具體實踐中要正確處理好兩個方面的關系。一是統籌推進“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和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關系。“五位一體”總體布局中的各個要素是一個相互關聯的有機整體,缺少任何一個方面都無法形成良性互動的發展格局。但統籌推進并不意味著沒有重點,這體現的正是馬克思主義唯物辯證法“兩點論”和“重點論”相統一的基本原理。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整體推進不是平均用力、齊頭并進,而是要注重抓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注重抓重要領域和關鍵環節……實現整體推進和重點突破相統一。”[33]44在“五位一體”總體布局中重點是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這是因為,“現代化建設的任務是多方面的,各個方面需要綜合平衡,不能單打一。但說到最后,還是要把經濟建設當作中心”[25]250。二是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和“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關系。二者并不矛盾,分別指向不同的發展方面。“以人民為中心”指向的是如何“分好蛋糕”的公平問題,“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指向的是如何“做大蛋糕”的效率問題,而“分好蛋糕”終歸是建立在“做大蛋糕”基礎之上,這一點是來自對歷史經驗的深刻總結。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在充分把握改革開放以來國民經濟發展取得的輝煌成績基礎上,尤其是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之際,正式把扎實推動共同富裕提上具體議程,發出到2035年“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的時代強音。這正是對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和“以人民為中心”辯證統一的生動詮釋。
進入新時代,中國共產黨對中國式現代化道路蘊含的結構要素著重進行了兩個方面的深化拓展。一方面是“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建構了建設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事業的主體框架,但具體實踐需要有科學的發展理念來指導。這是因為“理念是行動的先導,一定的發展實踐都是由一定的發展理念來引領的。發展理念是否對頭,從根本上決定著發展成效乃至成敗”[34]197。新發展理念的提出正是新時代中國共產黨對以什么樣的發展思路實現這一現代化建設主體框架的回答。具體來看,創新發展主要是解決發展動力的問題,必須堅持創新發展在中國式現代化建設全局中的核心地位,即創新發展是“五位一體”總體布局的“牛鼻子”。協調發展主要是解決中國式現代化建設進程中的不平衡問題,這也是統籌推進“五位一體”總體布局的核心要義。綠色發展主要是解決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問題,其實質是人類社會內部和諧進而推動自身永續發展的前提條件,這也是統籌推進“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尤其是生態文明建設的基本途徑。開放發展主要是解決對外開放與對內改革有機聯動的問題。在新時代堅定不移擴大對外開放和全面深化改革,既是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寶貴經驗,也是形成“五位一體”總體布局這一現代化建設主體框架的必要條件。而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的提出則是對開放發展的細化和完善。共享發展主要是解決社會發展公平正義的問題,其實質是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最終目的即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這也是統籌推進“五位一體”總體布局的內在要求,更是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的生動體現。雖說這五個方面有各自需要解決的主要問題,但“五大發展理念相互貫通、相互促進,是具有內在聯系的集合體,要統一貫徹,不能顧此失彼,也不能相互替代。哪一個發展理念貫徹不到位,發展進程都會受到影響”[34]200。可見,深入貫徹新發展理念對中國式現代化建設尤為重要。
另一方面是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的“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這一理論命題。以前“我們講過很多現代化,包括農業現代化、工業現代化、科技現代化、國防現代化等,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是第一次講”[33]26。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核心要義,不在于強調其是繼社會主義“四個現代化”之后的“第五個現代化”,而在于把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戰略部署進一步提升到制度層面的現代化,究其本質,就是完善和發展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文明以及黨的建設等方方面面的制度,旨在形成一套系統完備、科學規范、運行有效的制度體系,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更加成熟更加定型,并同步提高制度執行能力,使二者形成良性互動的發展格局,進而為實現中國式現代化奠定堅實的制度基礎和能力保障。因此,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不僅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一個重要目標,而且是從制度層面為更好地實現這一現代化建設主體框架進行的理論拓展。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雖然涉及“五位一體”總體布局中各個要素以及黨的建設等方方面面的制度完善和發展,但“在一個國家的各種制度中,政治制度處于關鍵環節”[35]19,因此,深入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努力形成更加成熟更加定型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是中國共產黨的重要任務與歷史使命。在現階段,為了確保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更加成熟更加定型,不論是根本制度,還是基本制度和重要制度,其內容體系都需要緊緊圍繞“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與“發展不平衡不充分”這兩個至關重要的問題來改革、調整和完善[36]。
因此,統籌推進“五位一體”總體布局需要正確處理好“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和“五位一體”總體布局這個點與面的關系、“以人民為中心”和“以經濟建設為中心”這個公平與效率的關系,通過深入貫徹“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和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來加以具體落實。這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奮斗目標的理論結晶,是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一個獨特的理論精髓,也構成了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理論格局。
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生成和發展一方面遵循著人類社會現代化發展的一般理論和實踐邏輯,另一方面又有其特殊的價值取向、歷史環境、社會條件和時代任務,也就是說它的生發邏輯有其特殊性的一面。正是基于這樣特殊的生發邏輯,決定了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有著既不同于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現代化道路、也不同于中國近代以來至新中國成立以前為實現現代化所探索形成的道路、又不同于以蘇聯模式為代表的傳統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的獨特內涵。集中概括起來,這種獨特內涵至少包括六個方面:第一,堅持獨立自主與對外開放相統一;第二,堅持社會主義方向與自我發展完善相統一;第三,堅持經典現代化任務與后現代化任務相統一;第四,堅持對內保持社會和諧穩定與對外倡導和平發展相統一;第五,堅持統籌推進與重點突破相統一;第六,堅持公平與效率相統一。同時,這種獨特內涵又進一步規定著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創新發展方向,使其在自我保持與自我完善中不斷發展和升華,以適應中國式現代化建設在各個階段的發展需求。當前,中國正處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新發展階段,面對新的歷史方位下的新任務、新要求、新挑戰,準確把握和理解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生發邏輯及獨特內涵對堅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自信與理論自信有著重要意義。進一步講,之所以成功走出這條道路,歸根到底靠的是中國共產黨的堅強領導與中國人民的堅定支持。因而,唯有不斷加強和完善中國共產黨的全面領導,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扎實推動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才能切實推動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在實踐中不斷發展和在理論上不斷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