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朋朋 楊 風 柏 慧 朱俊敏 黃慧嫻
由20世紀90年代所興起的農民工背井離鄉涌入陌生城市打工的“民工潮”,到現在所流行的農民工紛紛離開城市重返故里的“創業潮”,短短二三十年間,農民工流向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農民工返鄉現象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至一定階段的必然產物,也是城鄉推拉力較量的必然結果[1]。影響農民工返鄉創業因素很多,但無論是因城市推力因素作用而引起的被動回流,還是因家鄉拉力因素作用而引起的主動回流,都與農民工自身的內在動機是分不開的。動機是引起個體行動,并促使行動導向某一目標的心理傾向,是在內在需要和外在條件共同作用下來促進行為活動的開展,因此農民工創業活動是農民工在某一階段擁有最強烈的心理需要,并在外部條件作為誘因的基礎之上而形成的一種行為。如何正確地引導農民工進行創業,需要以分析農民工創業的動因作為基礎。
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由美國著名心理學家亞伯拉罕·馬斯洛于1943年在《人類激勵理論》一文中提出。馬斯洛將人的需求從低到高依次分為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實現需求五個層次。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符合人類需求發展的一般規律,把需求層次與農民工創業動機相結合,有助于對農民工返鄉創業動機的理解。
生理需求包括人類有關生存的最基本的需要,如衣、食、住、行等。從生理需求角度可以理解為什么農民工會選擇返鄉創業,目前我國絕大多數農民工都屬于低技術廉價勞動力。農民工的生理需求極易受外出所在地環境因素的影響。一是經濟方面影響,全球經濟復蘇乏力,我國經濟面臨轉型[2],企業為了生存而不得不裁員或降低員工工資;二是國企改革與企業轉型方面影響,中低端技術型企業轉型升級與勞動力轉型升級存在斷層,造成大量低技術員工被淘汰[3];三是信息與科技發展方面影響,隨著信息與科學技術的飛速發展,以往就業信息不對稱格局逐漸緩解,技能工資匹配后導致低工資者被迫回流,而一些高科技的應用,如機器人、自動化流水線等也促使農民工就業機會喪失;四是農民工的生活保障方面影響,隨著發達地區的房價和物價的不斷攀升,子女教育撫養費用的高額開支,迫于生活壓力農民工不得不返回家鄉謀求生存。
面對就業環境壓力的影響,相當一部分農民工在外面臨著家計蕭條,入不敷出的生活局面,尤其是對于那些因受外出所在地環境因素而被迫回流的農民工來說更是如此。很多農民工希望通過返鄉創業途徑以謀求生理上的滿足。農民工返鄉創業類型大多是個體工商戶,包括個人經濟和家庭經濟兩種形式,創業的內容也往往集中于傳統農業、運輸銷售服務,以及開店三大領域,比如建養殖場,包地種植農作物或藥材,購置農機、卡車從事農業服務或運輸,部分農民工開一些小超市、網店或餐飲店等,因為這些項目投資力度不大,可以通過外出務工積攢下來的資金或向請朋好友借款的方式就可以開業經營。而且,政府出臺了相關創業政策支持農民工創業。農民工經營的小本生意只要通過辛勤的工作能夠獲得的相對可觀的利潤,一般可以滿足生理需求,而且創業風險較低。
安全需求與生理需求一樣同屬于人類最基本的需求。安全需求包括個體免于身體和心理危害的一切需求。從安全角度分析可知農民工在外個人身體和心理方面的安全都很難得到保障。一是對于部分外出務工農民工來說非但收入低,而且受外出所在地環境和企業發展狀況等多因素的影響工作很不穩定,隨時面臨著因企業裁員而丟掉自己“飯碗”的風險;二是我國部分農民工為勞務派遣工,由于派遣勞動法律規定不完善,當派遣過程中發生糾紛時,勞務派遣單位和用人單位為了自身利益而相互推卸責任,最終受害者還是派遣工,甚至有些農民工與所在公司之間并沒有簽訂合法勞動合同,使得工作崗位、工作時間以及工資待遇等方面都得不到保障;三是農民工在外還可能面臨著繁重的工作,如加班加點、拖欠克扣工資、從事高危工作內容等,這將嚴重影響著農民工的身心健康。更重要的是,農民工醫療保障權益也很難得到保障。
與之相反,農民工通過選擇返鄉創業可以擺脫外出務工遭受的身體和心理安全上的問題,并彌補自身對安全的需求。目前,國家出臺了一系列支持創業的惠民政策,提倡“大眾創新,萬眾創業”以鼓勵農民工返鄉創業,為實現鄉村振興與平衡城鄉經濟發展助力。不同省份也試著制定有效方案來激勵農民工返鄉創業,如推出的審批“綠色通道”、貸款貼息及免稅制度、待遇優惠政策、提供土地及信息技術支持與培訓來支持農民工返鄉創業[4],這便為農民工返鄉創業提供了后續保障,大幅度降低了農民工創業過程中的資源限制與財務風險。此外,近年來農村產業風險防范與保險機制也逐漸建立并完善,建立健全的風險防范與化解機制可以降低農民工因創業而致貧的風險,給選擇創業的農民工帶來了安全感。
根據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可知,當人們的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得到全部或部分滿足之后,社交的需求就會突出出來,社交需求是指與親人、朋友、同事等人之間的交往與情感依托,因此也稱為歸屬關系與愛的需求。農民工在外會因生活習慣、語言溝通、交際平臺、身份觀念和文化水平諸因素影響其社交需求的滿足,也容易產生孤獨感,因此對親情、友情、愛情的心理需求也就更加強烈[5]。對于很多長期在外漂泊的農民工來說,在外打工面臨著巨大的生活與工作壓力,遇到一些困難只好自己解決,受到委屈也很難找到知心的朋友訴苦,而長期處于這種缺乏社會支持的生活狀態,極易造成心理障礙和健康問題。對農民工來講,只身在外、漂泊無期是一種孤獨,親朋好友們的期盼與故鄉的呼喚是其抹不去的鄉愁,生活的期待便是在每年的春節與家人相聚,可是短暫的春節假期過后,又不得不面臨丟棄妻子,背井離鄉外出打工的新征途。顯而易見,農民工在外能夠獲得的來自社交方面的支持與關懷十分有限。
家鄉的社會資源可以填補農民工對社交的需求。一般認為,農民工在家鄉所擁有的社會資本是影響農民工創業的重要動力,社會資本不僅能為創業帶來充足的資源基礎,還能帶來信息和情感支持[6]。此外,通過返鄉創業不僅可以彌補農民工自身的社交需求,對滿足子女和父母情感需要也很有幫助,由于農民工外出務工不在其子女身邊,子女的教育、身心健康及人身安全問題都不能得到保障,且其父母年紀已高無人陪伴極易造成老人內心孤獨及精神上的空虛,由此可見,農民工返鄉創業可以緩解因農村青年勞動力外流而造成的留守兒童缺乏陪伴和空巢老人無人照養問題,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子女及父母在情感方面的需求,降低了社會治理成本。
尊重需求是人類較高層次的需求包括自尊和他人對自己的認可。從尊重角度分析可以理解,吃苦耐勞的農民工希望通過自己勤勞的雙手獲得財富、威信以及地位,從而過上比較體面的生活,得到別人的尊重與認可。而在現實中農民工在工作中會受到教育程度、身份、年齡等方面的歧視。研究表明,身份歧視依然是影響農民工回流的主要原因[7]。一是部分城市出臺的一系列帶有限制性、歧視性的就業政策,如對農民工就業行業以及工種的限制,規定企業優先招收本地人口,向農民工收取管理費用使外出農民工缺乏尊嚴感,成為部分農民工返鄉創業的重要推力因素。二是一些企業為了自身的發展利益而犧牲農民工個人利益,不能將企業發展與員工個人發展相結合,采取壓迫式管理方式,農民工也因此經常受到管理者無理的辱罵與責罰,使得尊嚴盡失。此外,低經濟收入往往會造成心理上的自卑,使農民工對自尊的需求也更加強烈。
農民工通過返鄉創業,能夠擺脫公司的管制,實現一定程度上的自由,創業成功便可令親朋好友刮目相看,從而獲得別人的贊揚與尊重。對于農民工來說“寧當掙一毛錢的老板,不當掙一塊錢的打工仔”,這也充分體現了農民工維護內心自尊的決心與對尊重的渴求。而很多民間流傳或經媒體報道的有關大量農民工通過返鄉創業而發家致富,得到尊敬崇拜的例子,也能夠對農民工的心理活動產生深遠影響,吸引大量農民工返鄉創業。由此可見,農民工在外務工很難獲得尊重,希望返鄉創業以彌補對尊重的需求。相關的研究表明,農民工進城不僅是要掙錢而且是為了在城市體面安居,如果不能實現,進城農民寧愿退回農村過體面生活[8]。
自我實現需求是最高級需求,是人類自我價值與自我發展的實現,馬斯洛曾這樣描述自我實現需求:“是一種想要變得越來越像人的本來樣子,實現人的全部潛能與愿望”。對于已經有一定事業基礎的農民工,雖然擁有著令人羨慕的工資和職位,卻依然選擇辭職返鄉創業。就自我實現需求角度而言,農民工返鄉創業目的是追求在事業上的成就,在追求名利的過程中提升自我和提高社會地位,或出于回報社會,改變家鄉貧困面貌,帶動父老鄉親共同富裕以達到自我實現目標[9]。雖然他們外出務工所獲取的穩定工資及優質待遇能夠滿足個人及家庭在基本生活方面的需要,但最終還是擺脫不了打工的命運,而通過創業不僅可以實現自己夢寐已久當老板的遠大理想,還可為我國鄉村振興戰略做出卓越貢獻,所謂“一人打工,致富一家,一人創業,致富一方”。
以追求自我實現為目的創業的農民工通常擁有著較高水平的技術技能、概念技能和人際性技能,善于發現市場變化趨勢與需求,對國家就業創業相關政策比較了解,善于把握機遇,且具有較高的自我效能感。農民工創辦的企業類型通常為有限責任公司、個人獨資企業或合伙企業,以中小型企業為主,創業內容也比較多元化,如百貨公司、服裝廠、食品加工廠等,一定程度上解決了農村人口就業問題,帶動了區域經濟的增長。其創業動機通常受家鄉所在地推出的創業激勵政策影響,如快速審批、提供土地,貸款貼息及免稅制度等,諸多惠民政策為創業提供了后續保障,使創業者盡可能發揮自身才能。綜上,一些農民工渴求通過返鄉創業來充分發揮自己所擁有的知識與才能,實現自己的理想與抱負,從而滿足自己對自我價值和自我發展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