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說明書”

李 英

倔強的小熙讓我頭疼不已。體育課上，別人練習他不練，還偷偷帶著兩個同學跑到操場的角落追逐打鬧；課后，跟他談話，他不理，盯著他眼睛說話，他眼神就飄……一次，我的美術課上，別人都在做眼保健操，就只有他干坐著東張西望。我眼神示意他趕緊開始做眼保健操，他仍舊無動于衷。怕影響其他同學，我便也沒再強求他。等大家開始畫畫了，我把小熙叫到身邊，問他為什么不做眼保健操，他不吭聲。問了幾遍，他仍沉默不語。

“這樣吧，你不說也可以，寫一份說明書給我，讓我知道你不做眼保健操的理由。如果合理，這次老師就不追究了。”我邊說邊把一張紙給他，試圖給我倆都找個臺階下。

下課后，我檢查他的說明書，卻發現紙上只寫了“懶得做”三個字。我問：“為什么懶得做？”他保持緘默。我氣得扔下一句話：“下周三我來上課，必須看到說明書。”

周三，我去上課，學生說小熙被其他老師叫去辦公室補作業了，還說他把我給他的那張紙扔了。周五上課，他居然主動站起來跟我說，“說明書”落家里了。這次，我沒有再提“說明書”的事，而是對他說：“沒事，先請你上來做個游戲。”他有點懵。我笑笑說：“上來嘛，我們今天不提不愉快的事，只做游戲。”他遲疑地走了上來。我解下他的紅領巾，蒙住他的眼睛，告訴他往門口走，別擔心會摔跤，我會保護他的。雖然我再三鼓勵，他還是不敢跨出第一步。于是，我拉著他的手走了幾步，告訴他當心講臺邊的凳子，并幫他稍微移了一下。然后，我慢慢放開了手，他慢慢往前挪……我告訴他，前面兩步遠的地方有一桶水，當心點。他停了下來，不敢走了。我鼓勵道：“沒事，你彎腰摸摸看。”他沒彎腰，而是用右腳踢了一下，剛好踢到水桶。我說：“要不要幫你挪一挪？”他點了下頭，我又幫了他。我告訴他，再走三步能摸到門了。這次他大膽了些，一邊往前走，一邊伸出了手。

游戲結束，我采訪他：“請問剛才你為什么不敢邁出第一步？整個游戲過程有什么感覺？”本來還在笑的他瞬間恢復到了一貫的狀態——木然，不理人。我只能讓他先回座位，并拿出紙，對他說：“小熙，你能不能把剛才游戲的過程寫下來，然后想想老師為什么要你做這個游戲。”他坐在座位上許久后，才“憋”出來一句話：“一片黑暗，懶得做，不高興做。”我告訴他：“要寫一件事，不是幾個詞，不會寫的字可以用拼音。”我好說歹說，他就是不寫。第六節走班課快開始了，小熙要參加學校的鼓號隊訓練，我跟帶教老師說明了情況，然后把小熙帶到了辦公室，讓他坐在我的辦公桌旁，耐心地指導他寫完整的話。他可能覺得“負隅頑抗”沒有用了，只能根據我的提示快速寫了起來，一下子就寫了十來行。我問他：“你原本不寫是因為不會寫，還是不高興寫呀？”他說是不會寫。我說：“哎呀，原來是語文沒學好。”我又補充道：“以后我到你們班上課，你要是不會寫作文可以問問我，我以前可是語文老師，可以教你哦！”始終垂著頭的小熙居然抬頭看了看我，認真地回答道：“好的，老師！”

看時間不早了，為了讓他趕上下半節訓練課，我趕緊讓他收拾好東西，陪著他飛奔到隊室門口。跟訓練的老師交接好后，我準備離開時，發現小熙還在教室門口轉來轉去。我問他干什么，他說沒找到大镲。于是，我陪他一起找，終于在一個箱子里找到了，我跟小熙開玩笑道：“哎呀，那么多新大镲在等著你呢！”他露出兩顆兔牙，笑了。

離開時，我喊了一嗓子：“小熙，好好練！”他回頭應了一聲，笑著跑回了教室。

美國著名教育學博士、心理學家簡·尼爾森在《正面管教》一書中提出了“溫柔而堅定”的教育原則，就是在充分尊重孩子心靈的基礎上，讓他們明白什么是底線和原則。在孩子犯錯時，我們應該用溫柔來展現愛和關切，用堅定來明確對錯的底線，陪伴孩子一路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