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風 林曉鋒
(1.福建省通俗文藝研究會閩語研究專業委員會,福建 福州 350002;2.閩江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圖書館,福建 福州 350108)
福州方言吟誦是一門集文學、語言、音律為一體的綜合藝術,福州方言吟誦家陳永濂、榕城的師承、流傳脈絡清晰,吟誦技巧多樣。本文從講求平長仄短、吟誦節奏、行腔要點、情感抒發、具備語言和文史的理論知識等方面闡釋吟誦技巧要點,分析如何使得吟誦時字調準確,聲情與辭情合一,傳達詩的韻味,自然呈現古雅的福州方言、醇美的福州方言吟誦藝術及其所涵泳的悠久醇厚的中華優秀文明之味。
吟誦是古今一脈相承的傳統讀書法,介于“誦讀”和“唱歌”之間的藝術形式,吟誦文本為古代詩文,吟誦語言多采用雅言,即大多數使用當地方言的文讀音。吟誦藝術經歷代各地讀書人的口耳相傳,在當地有著相對固定的表現形式。其中,以被語言學界認定為古漢語“活化石”的福州方言作為語言載體的吟誦藝術更是融文學、音樂、古韻之美為一體,是傳承中華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
近代名儒何振岱①的福州方言吟誦藝術流派流傳迄今四代。第三代傳人、福州籍吟誦藝術家陳炳錚先生認為“福州傳統吟誦調與我國古代古琴琴歌有著‘嫡傳’的血緣關系,有些曲調甚至完全相同”,又解釋道:“古琴,又稱瑤琴、玉琴、絲桐和七弦琴,是中國傳統撥弦樂器,有三千年以上歷史。……‘琴歌’即撫琴而歌,是指在古琴彈奏下吟唱的一種音樂表現形式,是詩詞與音樂相結合的藝術。”1起源于古琴琴歌的福州方言吟誦藝術在流傳、發展過程中融入了閩地民間歌謠、戲曲的曲調,自成一格,旋律悠揚,吟唱靈活,具有很強的即興性特點,即在吟誦之前并無曲譜。該吟誦藝術表現形式鼎盛于明清時期,明初福建詩壇的重要人物張以寧認為“古者詩以誦不以讀,以聲歌不以文義”2,可為佐證;又以何振岱的倡導最隆,這使得何振岱吟誦方式在福州三坊七巷書香士族中盛極一時,陳炳錚回憶道:“上世紀三十年代,先母(薛念娟)由福州名儒、詩詞大家何振岱收為女弟子,與同學者劉蘅等七人被稱為‘福州八才女’。……先母的吟誦始受于先外祖,從師于何振岱后,吟詠功夫大進……”3
陳永濂(1929—),是何振岱流派第三代傳承人之一,其高祖輩是生活在福州城內三坊七巷的書香世家,距今300多年。1932—1936年,陳永濂于福州文儒坊的一家私塾接受國學啟蒙教育,跟隨前清舉人鄭先生學習用福州方言吟誦古詩文。中學時期(1946—1948年),于當時福州市立第一中學(現福州三中前身)師從何振岱先生的得意門生,時“福州八才女”中才華杰出的王真②學習文史知識和福州方言吟誦藝術。1951年后,陳永濂從事機械工程技術工作(高級工程師),平時保持著用福州方言吟誦詩文的嗜好。20世紀六七十年代,主要吟誦毛澤東的詩詞,30多首可以吟誦得如行云流水。1989年退休后,陳先生開始手抄唐詩宋詞古文,邊抄寫邊回憶、對照王真老師純正古雅的吟誦調,一遍又一遍地復習,直到純熟為止。2000年后,福州人民廣播電臺《左海鄉音》節目組經常邀請陳先生錄制節目,在電臺等主流媒體傳承福州方言吟誦藝術。迄今20年多時間里,陳先生先后于福州廣播電視臺、閩江師范高等專科學校、福建省圖書館等公眾性文化場所講授瀕危的福州方言吟誦藝術。
陳永濂的師祖何振岱先生的方言吟誦特點是注重體現詩詞所抒發的情感,吟誦時情之所至,一氣呵成,不囿于“平長仄短”格律程式。陳永濂的恩師王真在原汁原味地繼承何老吟誦風格的前提下,據自身音色而融入她更顯激揚高亢的吟誦個性,陳永濂的吟誦在展現這一特色的同時又融入其童年時在文儒坊私塾學習吟誦形成的自由灑脫的特點。
榕城(1966—),本名陳風,陳永濂之女,何振岱福州方言吟誦藝術第四代傳承人。榕城是福州方言詩人,又是福州方言及地方文史與民俗專家,她從小耳濡目染于福州方言吟誦,少年時期師從著名書法家、詩人、被稱為“民國最后一個狀元”的趙玉林先生③學寫古詩詞并習書法。2000年,榕城從新聞記者、編輯轉為方言與閩都文化節目負責人與主持,她學研福州方言及吟誦的深度逐步加深。作為《左海鄉音》監制與主持人,榕城采訪福州城鄉的方言吟誦者,分析吟誦調,博采精華。對于家承的吟誦藝術,榕城擅長揣摩吟誦文本,身臨其境地想象、模擬詩人創作時的心境,吟誦時既追求情感的瞬間迸發又講究格律,并特別注意體現福州方言所保留的古漢語入聲的美感,達到形神兼備。
榕城就吟誦本身進行研究,撰寫學術論文,主要研究福州方言音韻、文白異讀與吟誦藝術的關系等,有重要論文《福州方言誦讀古詩詞中字音異于文讀音的原因探析》發表于A類學術期刊《漢字文化》(CN11-2597/G2),第一次發現了福州方言誦讀古詩詞并不是百分百使用文讀音、存在例外的情況,并歸納13項主要原因。4榕城目前撰寫的數篇論文,其中《福州方言吟誦古詩詞時入聲的處理》一文亦是學界未曾研究過的新課題,已融入本篇論文。
另,陳永濂近130首(篇)經典吟誦,榕城近20首古詩詞吟誦及全面分析福州方言吟誦特征、技巧的音視頻等,收藏于福建省圖書館,作為數字資源永久收藏。
福州方言吟誦對象是古詩詞與古文,形式分為兩大類:一類是“吟讀”,主要用于吟誦古文;一類是“吟唱”,主要用于吟誦古詩詞。在吟唱格律詩詞時,基本上按照“平長仄短”的原則,即平聲可以拖腔,仄聲應短促。這一原則對于初學者來說尤其得熟練地掌握,首先得牢記詩詞格律;其次,得掌握福州方言的八個聲調④;其中陰平和陽平屬平聲,上聲、陰去、陽去、陰入、陽入屬仄聲。下面以韓愈的《春雪》為例,具體說明福州方言吟誦古詩詞時平聲、仄聲的吟唱技巧。
春 雪
唐·韓愈
新年都未有芳華,二月初驚見草芽。
中平中仄仄平平,中仄平平仄仄平。
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
中仄中平平仄仄,中平中仄仄平平。
據詩詞格律,加粗的“中”字可平可仄。當吟誦者吟唱第一句中的“年”時,因是陽平,故可拖長一些,并運用鼻音吟詠出來;到了“未”,此處為陽去,只需短暫、聽者不易察覺的的一頓,即轉入“有芳華”,而“華”為陽平,可婉轉地哼唱。第二句的“月”為陽入,是入聲,需一頓后唱到“初驚”;“驚”是陰平,故需通過拖腔與鼻音體現,并轉入“見草芽”;“芽”是陽平,故可拖長。第三句“雪”是陽入,也需一頓后唱到“卻嫌”;“嫌”是陽平,可拖長;接下來的“晚”雖是上聲,但若在此處機械地唱以短促聲,則會破壞美感,故而這里需處理成輕微地一頓,然后自然地加入“a”音過渡到第四句的“故穿”;“穿”是陰平,可運用拖腔與鼻音吟唱到“庭樹”;“樹”雖是陽去,但這里若是教條地根據“平長仄短”的原則,唱成促聲,吟誦之美就會因此失色,失去美感,所以此處需特殊處理,在“樹”這兒稍加停頓并換氣,加入“樹”的拖腔,然后行云流水般地唱到“作飛花”;“花”為陰平,又是結尾,可悠揚地拖腔吟唱,從高到低、漸弱結束。
對入聲的特殊處理說明福州方言吟誦應“隨機應變”,不囿于“平長仄短”的原則。
中古漢語(南北朝至宋代)有四個聲調,即以平聲、上聲、去聲、入聲(合稱“四聲”)表示音節的高低變化,平聲、上聲、去聲又稱舒聲,入聲稱促聲。舒聲韻尾以元音或鼻音結尾,促聲韻尾以塞音結尾。中古入聲在《廣韻》音系里共有34個入聲韻,現代漢語普通話卻已失去了入聲,剩陰平、陽平、上聲、去聲四個聲調。
唐宋以來,漢語在四聲的基礎上區分聲母清濁對應陰調和陽調又形成了八調,也就是四聲八調。福州方言至今仍留存著中古漢語的平、上、去、入,各分陰陽的八音⑤。正是由于福州方言保留了較完整的中古漢語的入聲,且“福州話的文讀音從整體上看與中古切韻音系有較整齊的對應關系”,5因此在用福州方言文讀音吟誦古詩詞時具有現代漢語普通話所難以呈現的古韻。
下面以北宋蘇軾的《水調歌頭·丙辰中秋》為例,分析福州方言吟誦古詩詞時對入聲的吟誦技巧處理。
水調歌頭·丙辰中秋
宋·蘇軾
明月(陽入)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不(陰入)知天上宮闕(陰入),
今夕(陽入)是何年。
我欲(陽入)乘風歸去,
又恐瓊樓玉(陽入)宇,
高處不(陰入)勝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陰入),
低綺戶,
照無眠。
不(陰入)應有恨,
何事長向別(陽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陽入),
月(陽入)有陰晴圓缺(陰入),
此事古難全。
但愿人長久,
千里共嬋娟。
現代漢語普通話已失去了入聲,它把中古漢語的入聲并入普通話的陰平、陽平、上聲、去聲,而中華古詩詞中的格律詩詞要講究平仄,入聲屬于仄聲,所以造成了以普通話為母語的吟誦者在判斷格律詩詞平仄時的“天然”困難;而保留著入聲的福州方言吟誦者對此卻輕而易舉,自然而然,在吟誦時非常容易遵循“平長仄短”的原則。但榕城在吟誦實踐中卻發現不可教條于這一原則,特別是遇到入聲字時須靈活處理。榕城的這一認識與陳炳錚先生不謀而合。陳先生1993年在接受福州人民廣播電臺采訪時曾言:“在我吟誦的時候,理論上是依照‘平長仄短’的原則,但是我主要還是按照感情。必要的時候,仄聲需要拖腔還是得拖腔,甚至入聲……”6榕城的經驗亦是如此,且不僅如此,當遇到入聲字時會很自然地以呈現吟誦韻律之美為前提,視詩詞所抒發的情感、表達的詞義、講究的平仄等具體情況而決定采用促聲或舒聲的吟唱法。如《水調歌頭·丙辰中秋》的上闕中,“月”字在福州方言中聲調屬陽入,榕城仍保留“仄短”的風格,在吟唱“明月”時稍作停頓;到了“不知”和第六句的“玉宇”時,因均是一個詞,故而“不”、“玉”字不作停頓;吟到“闕”字時,若還是呆板地進行停頓就顯得突兀、破壞了韻律美感,故而僅作極短暫而細微、幾乎聽不出(只能自己感受到)的一頓,隨即加入婉轉的過渡音從而銜接到下一句;到了“今夕”時依情感與其后的“是何年”一氣呵成,緊接著的一句“我欲乘風歸去”不在“欲”字處停頓,更是為了抒發詞人內心的強烈渴望,而在吟唱時更為行云流水;“高處不勝寒”,因強調詞人經受不住身處異鄉的寂寥苦楚而在“不”字戛然而止,突出“入聲”的短促。在下闋中,“閣”字如果停頓,則難以順暢地吟唱到下一句,故而榕城在此處也是僅作極短暫而細微的一頓,隨即融進圓潤的“o”的過渡音,順暢地唱到下一句;“不應有恨”是詞人無奈中的正話反說,故而“不”字的入聲還是需要用促聲來呈現;此處的“月”字因夾雜在“別”、“合”、“缺”這三個入聲字中,若再以停頓處理,則會使這三句的吟唱支離破碎,完全破壞了音律美感,因此唱以舒聲;對“別”、“合”、“缺”,則以夸張而短促的停頓來突出詞人充塞滿腔的離別苦情,深切的思親心緒,強烈企盼團圓的情緒。吟唱至此,詞人的情感已與吟誦者的吟誦技藝融為一體,吟誦者仿佛詞人的化身,并全方位、多角度、美輪美奐地展示了福州方言吟誦古樸醇美的特色。所以說,福州方言的古雅之美很大程度上是通過福州方言吟誦藝術而得以呈現的。
在古詩詞中,有的是單音節字表示一個意思,有的是雙音節詞表示一個意思,這就要求吟誦者讀懂詩詞中的字義、詞義和意義,并結合詩詞格律,方能準確地把握吟誦的節奏。下面舉例進行具體分析、闡釋。
1.三言類有兩種節奏結構(以《三字經》為例)
A——BC
人——之初,性——本善。
AB——C
父子——親,夫婦——順。
2.四言類只有一種節奏結構(以《詩經》為例)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3.古樂府琴曲歌辭有八種節奏(以《胡笳十八拍》為例)
AB——CD——E——FG
我生——之初——尚——無為
AB——CD——EF——G
我生——之后——漢祚——衰
A——BC——D——E——FG
天——不仁——兮——降——亂離
A——BC——D——EF——G——HI
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時
AB——CD——E——FG——H
干戈——日尋——兮——道路——危
AB——CD——E——F——GH
民卒——流亡——兮——共——哀悲
A——BC——D——EF——G
對 ——殊俗——兮——非我——宜
AB——CDE——F——GH
戎羯——逼我兮——為——室家
4. 五言有三種節奏(以唐詩或宋詩為例)
AB——CD——E
床前——明月——光
AB——C——DE
舉頭——望——明月
AB——CDE
離離——原上草
5.七言有五種節奏
AB——CD——E——FG
白云——千載——空——悠悠
AB——CD——EF——G
野桃——含笑——竹籬——短
AB——CD——EFG
芳草——萋萋——鸚鵡洲
AB——CD——E——F——D
山外——青山——樓——外——樓
ABCD——EFG
萬紫千紅——總是春
6.詞的節奏
詞的三字句、四字句、五字句、七字句的節奏參考本文第二點的(二)1~5點,六字句、八字句、九字句、十字句節奏如下:
(1)六字句有兩種節奏
AB——CD——EF
明月——別枝——驚鵲
ABC——D——EF
兩三點——雨——山前
(2)八字句有四種節奏
A——BC——DE——F——GH
向——車中——閉置——如——新婦
AB——CDE——FGH
被詩——逢敵手——皆勍者
ABC——DE——FGH
管精金——只是——尋常鐵
ABC——DE——FG——H
送孤鴻——目斷——千山——阻
(3)九字句有四種節奏
A——BC——DE——FG——HI
待——他年——整頓——乾坤——事了
AB——CD——EF——GHI
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ABC——DE——FGHI
未消得——憐我——多才多藝
A——BCD——EF——GHI
江——已東流——那肯——更西流
(4)十字句有四種節奏
A——BC——DE——FG——HIJ
君——不見——玉環——飛燕——皆塵土
AB——C——DE——FG——HIJ
最好——是——一川——夜月——光流渚
ABC——DE——FG——HI——J
這身世——山林——朝市——隨緣——遇
ABC——DE——FG——HIJ
算只有——紅塵——不到——今猶古
7.古文的節奏
福州方言在“吟讀”古文時,其節奏基本還是按照字義、詞義而定。如: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類似上述節奏,不一而足。
1.依字行腔,講究技巧
“福州話的聲調與古平上去入四聲有較整齊的對應關系,又依古音聲母的清濁分為陰陽兩組,濁上與濁去合并為陽去調,共有七個調類。”7詳見下表:

表1
另,“福州話的詞語連讀時一般都要發生變調”,8“變調后產生兩個新調:半陰去21調和半陽去24調”。9運用到吟誦古詩文中,實際上有九個調類。
上述可以看出,福州方言有著豐富的聲調,故而福州方言本身就帶有濃郁的音樂性。在吟誦古詩文時,基本上是依著字音,即通過單字的聲調或詞語連讀后的聲調的高低起伏,再結合本文第二點的(一)(二)點而行腔,就可以把古詩文吟誦得抑揚頓挫,音韻動聽,旋律優美。因此,優秀的福州方言吟誦者可稱得上是天然的作曲家和歌唱家。
但須注意,在吟唱古詩詞時,少數字須講究技巧才能達到音準。如“舉頭望明月”中的“望”字,其福州方言字音是[uo?242],吟誦時須鏗鏘有力地一頓,才能吟出該字的陽去調,否則就吟作了陰平調而失去音準。筆者還觀察到,福州方言大多數陽去調的字音在吟誦時也需要以嫻熟而嚴謹的技巧進行特殊處理,有的在停頓后還需適當運用輔助音過渡到下一個字,如“疑是銀河落九天”中的“是[sei242]”,就要在“是”字停頓后輔以“ei”音轉折到“銀河”一詞。類似情況很多,篇幅有限,不盡舉。
2.講究鼻音吟誦法
鼻音指“口腔氣流路通阻塞,軟腭下垂,鼻腔通氣發出的音”。10福州方言吟誦的一大要點,在于善用鼻音,講究技巧,這一吟誦特色與福州方言是古漢語“活化石”的特點有關,這也是福州方言吟誦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一個組成部分的印證。《晉書·謝安傳》載“安本能為洛下書生詠,有鼻疾,故其音濁,名流愛其詠而弗能及,或手掩鼻以效之”,11唐李白在《經亂后將避地剡中留贈崔宣城》中亦有“悶為洛生詠,醉發吳越調”的描寫,均指用鼻音吟詠出雅音妙聲。具體到福州方言吟誦,如果是平聲,基本上可以運用鼻音吟詠,但也不是絕對,也需靈活應用。以南宋朱熹《春日》為例:
勝日尋芳(可鼻音)泗水濱(可鼻音),
無邊(可不用鼻音)光景一時新(可鼻音)。
等閑(可不用鼻音)識得東風(可鼻音)面,
萬紫千紅(可鼻音)總是春(可鼻音)。
3.據個人聲音的特征而選擇吟誦的音調
每個人先天的嗓音有差別,音域有寬有窄,吟唱時聲部也有不同,因此吟誦音調的高低因人而異,每個吟誦者可以自己定調。
詩以言志,詩以道志。首先,要求吟誦者深刻理解吟誦文本所抒發的情感,喜怒哀樂,或超然飄逸,或耿介縈懷,等等,將自己化身為作者,發揮高超的想象力,仔細揣摩。其次,吟誦時吟誦者不要受自身影響,要求自我的“清空”,克服自身情緒,以避免與詩詞所要表現的情感產生沖突,破壞吟誦效果。
1.應學習、掌握福州方言的文白異讀
“福州方言的字音存在‘文白異讀’現象……‘指同一個字的兩種語言形式,一個是讀書音,另一個是存在于口語詞中的讀音。’……當讀書用到有文白異讀字時,原則上讀的是文讀音。然,筆者30多年來考察福州城內音,發現文人在使用福州方言誦讀(或吟誦)古詩詞時卻有例外,有的字音讀的是白讀音或又讀音,又或還原漢語古音。”12
2.應學會考證古漢語音韻
吟誦藝術的核心之一是漢語言,客觀上要求吟誦者應學會考證古漢語音韻,這樣才便利于準確把握字音,予以準確的吟誦呈現,準確體現福州方言吟誦之美雅古樸的特色。如前述提到的使用福州方言誦讀(或吟誦)古詩詞時,有的字音不按照常規文讀,而是白讀或又讀或還原漢語古音。
3.應掌握靈活變讀
吟誦者應掌握相應的文史理論知識,包括了本文前述詩詞格律,對古詩的字、詞、意的理解及文學背景的了解等,同時更應掌握靈活變讀。靈活變讀通常是為了符合格律詩詞的押韻和平仄,且只有具備一定的語言和文史理論知識才能做到。存在兩種靈活變讀的情況。
(1)葉韻變讀
如“問君能有幾多愁”中的“愁”字,福州方言的字音是[ceu53],但為了和該詞的下一句“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中的“流”的字音[liu53]葉韻,故而變讀[ciu53]音。
(2)詩詞平仄格律變讀
如“鐵騎繞龍城”中的“騎”字,如讀該字本音[khie53],則破壞了此處仄聲的格律,故而變讀[khie31]音,以符合格律。
福州方言吟誦至今仍保留著許多中古漢語的音韻和中華詩詞文化的精華,并具有一定的音樂性,作為珍貴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是迄今留存稀有的中華傳統吟誦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目前可溯源、流傳脈絡清晰且在世的福州方言吟誦家只剩2位,即陳炳錚、陳永濂。陳炳錚,1928年生,福州市詩詞吟誦傳承人,與其兄陳侶白⑥倆人的吟誦藝術傳自名儒何振岱及母親、與王真同為“福州八才女”的薛念娟,有很高的價值;但兄弟倆人都側重借鑒歌曲創作技巧進行普通話的詩詞吟唱,其傳人中已無福州方言吟誦的傳承者。散見于福州民間的極少數方言吟誦者也未見有其后繼傳人。今天,何振岱流派福州方言吟誦傳人除了榕城之外,寥寥無幾。如本文所述,厘清福州方言吟誦源流,準確了解和掌握吟誦技巧要點,才能更好地活化傳承瀕危的福州方言吟誦藝術,起到充實中華古詩文和語言文化寶藏的作用。
注釋:
① 陳炳錚.論吟誦[A].吟誦經典、愛我中華——中華吟誦周論文集[C].2009.
② 蔡月恒.福州壽香社“八才女十姐妹”研究[D].福州:福建師范大學,2018.
③ 搜狗百科趙玉林詞條.
④⑤ 實為七個聲調,詳見“行腔要點”所述.
⑥ 陳侶白是福建省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項目詩詞吟誦代表性傳承人,已故.